制药房内正在热火朝天得熬制药材。
顾念看到一人动作不妥,立刻放下萧衍疾步奔过去。
“这个要小心,搅动的时候一定要一个方向。”
说着,自己接过搅拌药膏的棒槌搅动起来。
萧衍静静的看着少女在制药房穿梭的身影,有种人间烟火气的活力。
他冰冻的心似乎被这股活力激活了。
顾念抹着汗珠,笑吟吟的走过来,一脸歉意:“忙起来把你忘了。这里药味太浓了,被熏到了吧?我推你出去。”
“没有,挺好的。”
顾念有些诧异,推着轮椅,歪头观察他的脸色,像是融化的冰川,多了几分暖意。
“以前你很讲究,一点不洁都会不适,制药房还是有点乱的,药渣也来不及清理。”
“无妨。治病救人的事情,我不会怕脏乱。”
顾念更好奇了,“我感觉你变了。”
萧衍脱口而出:“因为你啊。”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胡说什么啊?让她误会了可怎么好?
顾念瞪大眼睛,歪头看他:“为何因为我?我什么地方让你改变了?”
萧衍斟酌片刻,淡淡道:“你在努力救人,我岂能不感动?”
顾念心里一暖,不管怎样,他因为自己笑了,因为自己变了,都是好的。
“顾娘子。”
谢云澜被小厮搀扶着走过来,一边走还边喘息。
顾念赶紧迎上去,指着院子里的石凳:“商公子,您坐着说,怎么喘成这样?我给你把个脉。”
萧衍沉静的眸子注视着谢云澜。
谢云澜好似没有看到萧衍的目光,听话的坐下,但没有将手腕拿出来。
“不必了,我没事,就是刚才跑得有点急。”
顾念故意板着脸,“手腕拿出来。”
谢云澜只能乖乖将手放在石桌上。
顾念为他号脉:“嗯,毒性控制得还不错。我得尽早帮你研制解毒药了。”
“不必。你都忙成什么样了。我没事的。”
顾念看着他惨白的脸:“还说没事。自己就是个病人,还不顾身子忙来忙去。有事吩咐人去做就好了,不必全部都亲力亲为。”
谢云澜笑道:“生意不得等人啊。”
顾念根本没工夫管订单的事情,这些都交给商云了,她全部精力都在制药上。
“今日又有订单了?”
谢云澜笑着点头:“是。我让人送了几副药到附近县城,没想到现场就接到订单了。订单和定银刚送回来,三县定了两百多副药,定金收了三百两。”
顾念大喜:“天啊,这比我家一年的销量都多。”
接着又开始发愁,“可药不足了啊。”
谢云澜道:“我已经让人去江南各地调集了。想必再过五六日可以来一批。”
顾念诧异:“你还能调到药材?”
谢云澜面露腼腆:“我有做药生意的友人。”
顾念没过多怀疑:“但我对药的品质要求很高。”
“你放心,我让人带了药样品去的,必须是一级品。”
顾念颔首:“你很细心,我信你。”
“商公子家乡是哪里?”
萧衍忽然靠近,目光死死盯着‘商云’。
谢云澜面不改色:“在下出身安邑。”
萧衍挑眉:“第一大商贾谢家也在安邑。大雍官盐生意几乎都被谢家包揽了。你可有与谢家做过生意?”
谢云澜笑道:“谢家名扬天下,家大业大,哪里瞧得上在下这种小生意人。”
“可商公子对官商交易的流程非常熟悉,普通生意人可没法做官府生意。何况还是大额采办的流程。”
谢云澜笑容一僵,没想到被他看出端倪。
他很恢复自然:“在下也想做大生意啊,自然要好好学律法。”
“既然想做大生意,自然会去了解谢家的经营之道吧?”
“那是自然。”
萧衍步步紧逼:“谢家因掌控漕运,有条件优势,又长期拿到官府经营盐铁的商权,也是瓷器茶叶类目的皇商。”
谢云澜有些惊异,定定看向萧衍。
但若他说不知道,岂不反而露出破绽。
他微笑:“是,谢家的确厉害。”
萧衍话音一转:“我有件事很好奇。他们独独没做粮食生意。”
谢云澜不敢随意回答了,略加思索:“在下的确没有听说过他们做粮食生意。”
萧衍飞快问:“但他们居然运军粮,你可知为何?”
谢云澜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低头。
又很快抬头,面色恢复如常,“不太可能吧?军粮岂是谁都能运的?”
其实,谢云澜就是调查此事才遭毒手。
为摄政王运军粮这个买卖是他庶兄接的,后因事情发酵,皇后因此自缢,太子失踪,谢家也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受到牵连。
谢云澜奉父亲之命,暗查是谁打着谢家旗号做的这单生意,最后查到庶兄身上。
然而,还没拿到真凭实据时,当时护送粮队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从那时起,庶兄给他下了慢性毒药。
但他不自知,前往西北的路上,毒性慢慢发作,他才发现身边有背叛者,处理背叛者后,庶兄竟派了江湖人追杀他。
他为了摆脱庶兄的追杀,只好跳河假死。
眼下,他不能联络谢家,他不知道还有谁是庶兄的帮凶,他也怀疑长辈中有人做庶兄的后台,否则,谢家资源不是他可以随意调配的。
顾念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疑惑江行为何懂这么多,还追问谢家这么多事。
顾念对江行的身份越来越怀疑,与他接触越多,越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压。
他的威压感与成大哥的不同。
成大哥的威压是直接的,让人很难扛得住的,甚至会让人窒息。
而江行的威压却是逼得人不得不仰望他。
还有玄戾这样的人,能力不输成大哥,却对江行唯命是从,还对他护得很紧。
她原本以为玄戾是因姜玉琨才对江行这么维护,现在看来并不是。
顾念忽然想起成大哥说,听梧公子曾经是孙知州的座上客。
那孙知州一定认识听梧公子。
他们进城以来,孙知州都没见过江行……
顾念悄咪咪想,要不要安排孙知州见下江行?
此事,得瞒着江行。
她视线看向刚进门的成大哥。
就让成大哥安排好了,只有他能随意见到孙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