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皎皎，皎皎......”
有人唤她，谢令仪猛地睁开眼，心口跳得又快又重，额上全是冷汗，身上的中衣湿了一片。
“皎皎，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裴昭珩坐起来，伸手拿来床头小几上的茶杯递给她。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
“小娘子，小娘子，您睡了吗？”沈蕙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谢令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谢令仪没有应声，她的手指悬在茶杯上方，指尖冰凉。
“江侍郎那边传了消息过来，陛下的旨意马上就到刑部。您若是想见小周大人，可以趁现在。”
-----------------
谢令仪急匆匆地赶到刑部时，谢令德已经站在刑部门外了，一旁的江晏礼一身绯红色官袍，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自从周乐知被收押，他已经连着两夜没有合眼。
“她不愿意见我？”谢令德已哭了一日，嗓子有些哑。
江晏礼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她说，只让含章一个人进去。”
谢令德看着牢门的方向，攥着袖口最终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她对谢令仪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替我跟她说几句话。”
谢令仪点了点头，跟着江晏礼走了进去：“姐夫，天子的旨意你有猜测吗？”
“凶多吉少。”江晏礼叹气道，“不论陛下当年是为了大局还是私心，他对杨家确有亏欠。但当众行刺，这按律绝是逃不过一个死字。而且我观小周大人已经存了死志，任谁也劝不动她。”
谢令仪闻言默然，二人不再说话，向刑部最深处走去。
牢房十分干净，墙上有一扇极小的窗，透进来一束光，照在铺着稻草的石板上。周乐知坐在那束光里，背靠着墙，她的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镣铐，稍微一动就发出哗啦的响声。
“陛下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
谢令仪手里攥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那是阿姐谢令德让她带来的，说是牢里阴冷，让乐知披着。
“周姐姐。”
周乐知抬起头来，她的面色很平静，看不见任何波澜。
“你怎么这样狠心？”谢令仪将食盒和斗篷放下，“丢下我和殿下去做这样的事情？”
“皎皎，”周乐知闻言笑了，“你知道吗，我其实恨过你。”
谢令仪愣了一瞬。
“我恨你能救下裴昭珩，我的阿聿却惨死在狱中，我恨你从北境回来就像没事发生一样还能同天子心平气和地打交道。”周乐知垂下眼睛，拨弄着手腕上的镣铐，“可我又担心你过成我这样，我人生的前十几年都被杨家养在深院，若是我早些遇到你和崇宁，说不定也能为了远大的抱负活下去，放下那些东西，重新开始。”
“多亏了江侍郎的关照，这里没有人为难我。”她把手从镣铐间伸出来，从怀中取出那只白玉镯子，又把镯子套在谢令仪的手腕上，“我帮成王妃害了你，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现在应当恨我才是。”
“周姐姐，你明知这种小伎俩于我来说并不难解决，反而是很好的机会，我根本不怨你。”
谢令仪反手攥住了她的手。
“杨家蒙冤，陛下已经答应平反了。”她的语速急了起来，“天子会对从宽处置你的，殿下也会替你去争取——”
“我不要。”周乐知截断了她的话，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不想活了。”
“我不想活了。”
“皎皎，我没有那么坚强。”周乐知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我十三岁的时候满门蒙冤赴死，那时候我就该死了。后来遇到了养父养母，遇到了阿兄，遇到了裴聿怀。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好得让我觉得自己也许可以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阿聿在的时候，我想过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的。可是他也没了，我活在这个世上，好像永远都留不住爱的人，我不敢再活着了，我受不了再失去谁。”
“我受不了。我恨死了天子，恨死了这个世道，我还恨我自己。活着太累了，皎皎。现在我只想解脱，你为我高兴吧，皎皎。”
牢门外的过道里传来脚步声。江晏礼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含章，崇宁殿下带着圣旨来了。”
听着崇宁拖着步子，谢令仪的心下一沉。
崇宁在她们二人前站定，从徐安手中接过圣旨，才一字一顿地开始读：
“罪臣杨曼，包藏逆心，辄行弑君，罪极滔天，法当枭首。朕念其为杨家遗孤，又曾有小劳，特赐宽恩，免其市曹枭首，许其自尽于狱中。委监刑官崇宁公主兰望舒、淮南巡察使谢令仪，躬往监视，俾其饮药，仍验身死，具事状以闻。”
明明知道的结局，却还是承受不住，借着磕头领旨的动作，谢令仪的泪砸在她交握的手背上：“臣，领旨。”
“小谢大人，请。”徐安将那碗毒药递给谢令仪，看了一眼在地上放着的餐盒，“老奴将陛下的旨意送到了，便在外头等着复命，还请小周大人尽快行刑。”
见徐安走远，周乐知笑着缓缓开口，语气很轻快：“从前我们承诺要一起实现的抱负，殿下和谢大人一定能做到。我不给你们拖后腿了，你们珍重。”
“乐知，我无能救你，只能盼你走得不那么痛苦。”崇宁哽咽着。
“殿下，我已经很知足了，用杨曼的名字走，周乐知就还同你们是一条心的。”
她说着，又抬起手，用镣铐间露出的手指替谢令仪擦了一下眼泪。
“你阿姐那边，”周乐知的声音终于有了些哽咽，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帮我跟她说一声。这些年她待我真的很好，在你没回京的那些日子里，她就像我亲姐姐一样。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最怕见她，也对不住她。见了她，我走得定不安心。”
谢令仪没有动，她攥着周乐知的囚衣袖子，每个指节都在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