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定好了,拍咱们一周后在影视城拍,就不去扇子厂取景了,毕竟他们那里的场景也不是当年的布局。”
钟笙电话打过来,给汪明月做好了安排:“正好最近我们有一个组在BJ,我也跟过去,回来的时候我提前两天带着你一起回来浙江这边。”
六月中旬的天,闷热得要人发慌,汪明月看着演员为了剧情穿上棉衣拍戏,后悔自己不把夏天的戏多写一点。
“咱们这位编剧很年轻,还是大学在校生,之前我们有过合作,然后就有了这次的剧本。”第一晚的聚餐,钟笙向自己带来的团队介绍着汪明月,“挺好一个小姑娘,有想法,让我看到了咱们刚做这一行时候的初心。”
从为了艺术,到开始为钱奔忙,从写想写的、画想画的,到在套子里做艺术,一个是生活的压力,一个是成功的诱惑,慢慢的很少有人再有机会找到最开始创作时候的真实。
难得的,这些杂糅着出现在了钟笙的身上,或许是过渡期,又或许是死守着那点最简单的,对影视行业的“喜欢”,才促成了钟笙和汪明月这次的合作。
“谈合作?就你?一个女人?”
“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可以瞧不起我,但……”男配肆意张扬的笑容换到了女主脸上,变成了自信和真挚。
只见短剧里的女主伸出手来,握住了被两个大男人挤在一旁的女士的手:“我原本也不是和你们来谈合作的,我的合作对象是陈女士,而不是你们两位连最简单的礼貌都没有的男士。”
女主的选择不光是所谓的“girls help girls”,既然是做生意,就要考虑回报,无论是社会回报还是经济回报,恰恰这一点,是陈老板被选中的原因——在之前的突发灾害中,陈老板带头捐款,亲自参与救援工作,这才让公司看起来势头不如另外两家。
单纯的善良可能只会换来欺骗,智慧与善良同在时,答案就全然不同。
直到21世纪,陈老板的服装企业发展得一直很好,交给下一代之后,更是紧跟“文化”路线,直播宣传“国货”。另外两家则是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只是在汪明月的设定里,女主不知道的是:在自己重来之前,哪怕没有这些考虑,销售的选择也依旧是陈老板。
原因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三位合作者中,只有陈老板真正了解了檀香扇的历史和市场定位。
“你,你会后悔的!”
“阿梅,阿梅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你说好了等我,也说好了等你工作稳定了我们就结婚的……”
“阿梅,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你现在挣钱多了,所以瞧不上我一个没有读完大学的了对么?”
上一世,女主就没有选择的前男友,还是当时作为同事的丈夫站出来把人赶走的。
比起不算喜欢的工作,这前男友其实才是那个真正“可怕”的存在。
“郑傅诚,你自己都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重活一次,女主更早地知道了前男友的恶,并不是表面上说的把持不住出轨,分明……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来做销售么?因为我一直就爱檀香扇的这份纯粹。郑傅诚,你还记得么?曾经你给我买过一把檀香扇,还承诺我将来有了钱一定要给我买一把更好的。”
“是啊阿梅,我说到做到,之前的一切你就当过去了好不好?”郑傅诚凑到近前来,抓住女主阿梅的衣袖,眸子通红,“阿梅,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了么?”
“还是说……难道阿梅你另外有了心上人,所以看不上我了?”
郑傅诚显然没想到自己这句话恰恰落在了女主阿梅最恶心的地方。上一世,上一世也是这样——在女主和自己前世的丈夫还是同事的时候,遇见郑傅诚,后者就用了同样的话来攻击阿梅。
最初阿梅还不知道一切的真相,甚至还怀疑过自己一瞬,在前世丈夫表白心意的时候一再推拒,若不是建钢坚定的追求,两个人最后恐怕也走不到一起。
现在回忆起来,阿梅面色一红。恰恰是这一红,郑傅诚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看向阿梅的眼神里带着嘲讽。
“果然,你分明是……”
“啪!”
“你自己做的事情难道真的要我直接说给你听么?”女主阿梅从对自己和前世丈夫的爱情回忆中拔出心神。
这一世,因为阿梅没有按照父母的期望去选择光荣的教师行业,以至于还没有机会遇上前世的丈夫建钢。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郑傅诚目光中闪过一丝心虚,看向阿梅的目光里带上了恐惧,“不过是你现在挣钱了,看不上我了!”
“是,这扇厂好挣钱,我知道,但是你……”
女主阿梅实在看不下去眼前人这幅恶心的模样,笑道:“我什么意思?你和我说是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可是事实上呢?”
“这种事从来是女孩子吃亏,我知道,你心里同样清楚!”
上一世,女主阿梅在很久以后才从丈夫口中得知,迈入中年的郑傅诚因为“耍流氓”进了监狱。但那已经是21世纪,郑傅诚没关多久就被放了出来。
但现在还是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初期,“流氓罪”还是被严查的范围。小姑娘被欺负了,一则是担心被反咬一口,一则是终归留下一个污点——如今好歹有了份不错的婚姻,也想平静地过下去。
“你什么意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郑傅诚不相信阿梅会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可是眼前人笃定的模样还是让郑傅诚慌了神。
“现在严打,你也知道你的作为如果我现在报警,结合你如今对我的死缠烂打和污蔑,足够让你这辈子出不来监狱,或者……”
“阿梅,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相信?”这一世,女主阿梅后悔自己不能早重生一些,能让那个姑娘不至于遭遇这份心理上的侮辱。
所幸在阿梅找到姑娘家里时,也知道姑娘的丈夫对姑娘很好,不至于让后者心里留下阴影。
在女主阿梅的权威下,姑娘的娘家人和婆家人打算一起把郑傅诚的行为报到警察局,就算是没有现在这一遭,郑傅诚不久之后也该被警察局带走盘问。
“好,先到这里,大家休息一下。”钟笙招呼着忙了一上午的工作人员都停下来吃午饭,顺便把汪明月拉到自己身边,“上次你和我说上课恐怕错不开,怎么又请假出来了?”
“上课上的有点心累。”汪明月笑笑,随手翻动着已经比刚打印出来时候厚了一半的剧本,“倒不如出来开心,感觉至少是在做事。”
“那你学校作业呢?你那个AI的怎么打算?”
“嗯……还有一个月,先不急。”
钟笙知道汪明月的本事,这个兼顾内容和爽感的本子一共没用三天就改了出来,对公司计划在这个季度里完成的项目量没造成任何影响。
“你那个AI的,我们过半个月有一个合作,就是专门以第一部AIGC非遗文旅改编为宣传点的项目,需不需要……”
“算了。”
汪明月对AI的不喜欢,不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而更像是安天涯做新媒体运营一样,总有一道自己过不去的坎儿——或许过去了,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听着汪明月这么干脆,钟笙也没再劝。做艺术的都有点自己的怪脾气,别人怎么说都不顶事儿,还平白惹人烦。
“教书育人有什么不好,你就一定要去做这个什么销售么?”阿梅的父母一个电话打过来,言语中透露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你想没想过我们两个人?”
“小郑都和我们说了,他劝了你好久你都不答应,甚至他为了你也放弃了做教师,打算去你们厂里面和你一起从头做起!”
“结果你却给小郑甩了,就因为厂里面一个钳工!”
“爸、妈,郑傅诚是这么和你们说的么?”前男友那些腌臜事,原本阿梅是不想拿出来污了父母耳朵的,却没想到这姓郑的还敢去骗自己的父母!
阿梅知道,郑傅诚打小没了爹,妈妈和自己父母都在一个单位工作,都是高知分子,不会看不起工人,却都希望孩子将来端个铁饭碗。
改革开放,不少厂子都要改制,做父母的担心这份工作不稳当也实属正常。
于是在阿梅做选择的时候,父母本身就不是很情愿——上辈子,阿梅就是这样选择了继续做人民教师。
一辈子虽然桃李满园,可是在孙女拿出那把藏在柜子深处的檀香扇时,阿梅终究还是怀念自己没有选择的这条路。
重来一世,阿梅想要一份不一样的人生,看一看自己没有看过的天地……只是这些,阿梅都没有办法和父母直接去说。
重生,看起来多么怪力乱神的事?说出去让父母听了,恐怕更要觉得郑傅诚说的是对的,她韩雪梅是脑子坏了才会看不出郑傅诚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爸,妈,这件事我改天和你们解释,但是郑傅诚说的话,你们一个字也不要信。”刚才摆脱了郑傅诚的纠缠,父母这一个电话让韩雪梅疲惫万分,“我知道你们觉得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会有问题,但是郑傅诚背叛我在先。”
韩雪梅没把那些因为自己重生才能提前知道的信息告诉父母,只是双亲都是聪明人,养出了韩雪梅这个“有嘴”的女儿,也自然不会偏听偏信的引狼入室。
女儿说了,郑傅诚绿了自己女儿,那郑傅诚就是坏人,无论这小子说出大天儿来,韩父韩母也不会听进去半个字儿!
这一段是汪明月问过周舟意见之后的决定:当时汪明月的思路有两版,一个是父母这里不听女主的想法,于是故事更狗血,冲突线更长了。
还有一个就是现在的版本。
周舟显然选了第二个——她的父亲不给她选择的自由,她希望生活在故事里的女主可以有。
当然,周舟的选择也不只是因为自己的经历,也是对观众情绪价值的满足。重生年代文,很多观众想看的不只是这份“冲突”和“发展”,也是回不去的童年和温馨。
就像是剧里的女主美化了自己没有选择的路,剧外的汪明月美化了檀香扇记忆里的味道——又或者他们从来没有美化过任何事物,只是回忆,回忆里的人,回忆里的事——本身就带着最纯真的味道。
“咱们再有三天拍完,后面剪辑的时候你要的那些特写的镜头我去和檀香扇厂那边联系,他们很愿意提供。”歇下来,钟笙很愿意和汪明月聊一聊,或许就是她自己想过的那个原因吧,在汪明月身上,看得到曾经自己的影子。
毕竟如今跑前跑后,曾经一门心思想的“故事好不好看”,已经成了“项目挣不挣钱”的附属品。
如果能挣钱,哪怕这个故事钟笙自己看不过眼,这个项目也一定要执行下去——这么大的团队,每个人都需要养家糊口。
“说到养家糊口,你注意到之前和你起矛盾那个小团队了么?最近他们好像重新做起来了,只是方向和之前不太一样。”
钟笙提起,汪明月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有刷到过。小团队有个“为女儿如何如何”的视频,居然有二百多万点赞。
因为心里有着那份芥蒂,汪明月没有细看,如今从短视频平台里翻出来,才意识到这里的“女儿”不再是一个被侵权的路人,而是团队主创真真切切的“女儿”。
“其实我们一直想要重新回到檀香扇厂去拍摄,但因为曾经的不愉快,我们有些不好开口……所以这一次我们前往杭州,先去寻觅它的影子,再南下广州,因为有朋友说,在广州,也有一份檀香扇的家园。”
汪明月连刷了几个视频,半晌不语。
“如果能这样好好的做下去,也是挺好的。”
汪明月母亲的那把扇子真真切切来自苏州,对于杭州和广州的檀香扇,她不甚了解——如果小团队能好好的做下去,想必在更多人未来的回忆里,檀香扇可以是来自三个不同地方,各有千秋,也各乘一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