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狂流之夜后的每一个晚上入睡前,楚子航都会在黑暗中一点点回忆那晚的画面。
火光、八足骏马、甚至还有冲向奥丁的父亲。
他幻想过无数重逢的场景,但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方式。
林远握着楚父的手稍微松了松,毕竟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把他亲爹捏死,这也太不地道了。
结果就是松手的间隙,落在地上的昆古尼尔忽然亮了起来。
七彩的光芒从枯木表面迸发出来,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道道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朝着头顶的岩壁射去。
光柱穿透了岩石,穿越了泥土,一切物理上的阻碍对它都不起作用。
彩虹桥。
林远手中的男人睁开眼,表情复杂地说道:“好久不见。”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肉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粒,像萤火虫一样从林远指间缝隙倾泻而出,顺着那道彩虹桥飞走了。
林远下意识攥紧拳头,但楚子航冲到他脚边时,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光粒消失后,彩虹桥随之熄灭,连昆古尼尔也不知所踪。
整个通道重归死寂。
楚子航就那么跪坐在那里,肩膀颤抖。
眼中的黄金瞳熄灭,眼睛里只剩空洞。
林远看着他:“我没有杀你父亲,他是自己消失的。”
他不想成为自己好兄弟的杀父仇人,所以主动开口解释。
“我知道,这和你没关系。”楚子航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刚刚......手下留情。”
他望着退出半龙化的林远,此刻他身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殷红的血水正顺着皮肤一滴一滴落向地面。
楚子航连忙脱下自己的上衣,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衣服穿在身上。
“所以这就是你每天苦练,拼了命想要变强的原因,对吗?”
楚子航点点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会都告诉你的。”
“先不急说这个。”林远望向十几米外,还在血泊里的老人。
“咱们再聊一会的话,昂热可能真的就要死在这了。”
在他的见闻色感知里,昂热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昂热身边,老人的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身上被改了无数花刀,到处都是裂开的伤口。
此刻脸色苍白到发灰,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
林远有些拿不准,这种情况还能搬运吗?他怕一个不小心反而把昂热给害死了。
这时芬格尔过来,检查了一下昂热的伤势,按了按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
“没事,我来搬就好,在我们把他送出去的这段时间里,他是不会死的,混血种的身体比你想的还要结实。”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昂热从地上抱起来。
“走吧,先出去,师弟,你身上的伤也得处理一下。”
芬格尔抱着昂热走在最前面,楚子航架着林远跟在身后,林远左臂搭在他肩上,右手捂着胸口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没有再碰到别的敌人。
经过那些玻璃舱室时,林远注意到里边的大熊猫抱着竹笋啃得正欢,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真好,当国宝就是舒服。
走出冰窖的时候,警报已经解除,只能偶尔听到一些零星的善后声。
“这边清理干净了。”
“ C区确认无残余目标。”
这次入侵看样子没造成什么伤害,这一点在推开校医室大门的时候,得到了最直观的印证。
整个大厅灯火通明,因为拉响了最高级的红色警报,全院医护人员早就提前就位。
几十号人严阵以待,做好迎接惨烈伤亡的准备。
结果等了几个钟头,连个崴脚的伤员都没有。
几个值班护士靠在分诊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瞌睡。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天的红色警报只是个乌龙,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大的来了。
“砰!”
校医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巨大的动静,把几个打瞌睡的护士惊得一哆嗦。
“医生!快!”芬格尔的大嗓门响起。
领头的医生看见芬格尔怀里抱着的血人时,手里的咖啡杯都被惊得摔在地上。
“上帝......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昂热,这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秘党定海神针。
此刻浑身上下布满刀伤,被芬格尔抱在怀里,明显已经失去意识。
校园里不是只有最低级的死侍入侵吗?到底是谁能把这位传奇屠龙者伤成这样?
“还愣着干什么?准备急救!通知手术室AB型血浆备满,先上动脉夹!”主治医生大喊,整个大厅一阵人仰马翻。
两名护士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推着移动担架跑了过来。
芬格尔将昂热放在担架上,老人的身体在移动时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已经彻底失去意识。
领头的医生正准备往手术室走,余光注意到楚子航身后的林远。
“等等,这个学生......”
他认出了这是学院的S级,但让他停下脚步的是对方身上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外伤。
楚子航借给林远的衣服早就被鲜血浸透,在敞开的前胸处,能看到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最骇人的还是右肩和胸前两处贯穿伤,几乎被捅了个通透。
“怎么伤成这样?赶紧拍片确认有没有伤到心脏和主要血管?”
说着立刻又招来两个护士,把林远也扶上担架。
在拍完CT后,林远被推进手术室,护士拿起剪刀,剪开那件被血浆粘在皮肤上的衣服。
衣服被剪下的刹那,围在床边的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几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交错布满这具年轻的躯体,大部分还在流着血液,更诡异的是每一处伤口边缘都呈现出灰色的焦痕。
“怎么会伤的这么重?先是昂热校长,再是S级......”一旁的小护士有些惊恐的说道,拿着止血钳的手微微发抖。
主治医生狠狠剜了她一眼,小护士立刻闭嘴,抢救室里没人再出声,只剩下清理血污的沙沙声。
林远躺在手术台上,并没有觉得很疼,青龙果实的自愈能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现在只觉得困乏。
战斗结束后,身体终于确认了眼下“安全”,积攒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
林远的眼皮越来越沉,身旁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滴答声渐渐变小。
就在他睡着前的最后一秒,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远!”
那是诺诺的声音。
带着哭腔。
......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林远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成了一具木乃伊。
绷带里一层外一层,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情况并没有很糟糕,他觉得身上有些发痒,这是青龙果实的自愈能力,正在加速修复伤口。
因为他的小动作,趴在床边的人醒了。
诺诺抬起头,迷糊了半秒,对上林远的眼睛。
她的脸上贴着几缕头发,像是趴了很久的样子。
看清林远睁着眼,她怔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扑了上来,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诺诺没说话。
但林远感觉到肩膀处的绷带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手轻轻拍了拍诺诺的后背。
“别担心。”林远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没那么容易死,这些伤只是看着吓人。”
诺诺这才反应过来,林远还是个重伤员,赶紧松手,生怕压着林远的伤口。
退开后,她飞快地背过身,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
再转过来时,努力板起脸,想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那双通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这丫头显然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就这么趴在床边守着。
林远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心疼。
“我睡了多久?”
诺诺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闷的:“你睡了整整一天,现在已经周一了。”
林远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能睡这么久。
但转念想想,又觉得正常,自己身上的伤口可都是昆古尼尔造成的,这可是传说中的神器,只用一天一夜就醒来,都算自己恢复的快了。
加上这一战也没有击杀......所谓的“奥丁”。
不过林远到现在也拿不准,那人到底算不算奥丁?
总之,青龙果实没有吸收能量,纯靠自身的恢复力,慢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
他满脸倦容,看起来昨晚也没好好休息。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见到林远已经能坐起来了,愣在原地。
“你怎么现在就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昨天林远抬进来的时候,胸腔和肩膀的贯穿伤,身上多处深层裂口,还有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按照正常速度,至少要躺三天才能醒过来。
但眼下不到24小时,林远竟然就醒了。
林远知道他为什么震惊,但自己又不能给他解释青龙果实的存在,只能含糊的说道:“我感觉一切良好。”
医生盯着他看了会,最后也只能把一切归咎到匪夷所思的s级血统上,提笔在病历上记录了林远的状况。
“昂热校长那边怎么样了?”林远问道。
医生似乎有些焦虑,摘掉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命是保住了,但是因为伤的太重,短时间之内......恐怕醒不过来。”
昂热的年龄毕竟摆在那,一百多岁,哪怕混血种的体质远超常人,恢复起来肯定也比他这个年轻人慢上很多。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恢复期的注意事项。
大概就是少活动,防止伤口二次裂开,同时清淡饮食,避免伤口发炎。
说完夹着病历离开病房,昂热校长的病情虽然稳定下来,但是作为医生,他的任务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