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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作者:炼心心心字数:9.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5 23:49:28
第319章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当家的,我明白你的心思。小远是有本事的,比不上他也没啥丢人的。”

“他有他的能耐,你也有你的本事,咱用不着非得跟他比。”

“你虽说脑子没他活泛,可你踏实肯干啊。就说在队里挣工分,谁不给你竖个大拇指?”

说着,她握住了赵国华的手,又道:“不过吧,这世道是真变了。”

“光守着队里那点工分,不是个长法儿。”

“小远有能耐,他既然肯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你就多看看、多学学。”

“咱不用跟人家比挣多挣少,咱把眼界打开了,脑子活泛了,日子差不了。”

赵国华看着媳妇点了点头。

赵大嫂见他脸色好了些,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我这儿还有不少棒子没掰完呢,快帮我掰点儿。”

“哎对了,小远应该也给我买了吧?搁哪儿呢,让我瞅瞅……”

赵国华被她这副急吼吼的样子逗得一乐,那股子郁闷劲散了大半。

……

另一边,许明远和刘春生赶着两辆马车,沿着村道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两人先到了大队马号还车。

进了马号,一眼就看到老李头手里端着半桶草料,正往食槽里倒。

那头老黄牛还卧在角落里,比上午看着精神了那么一点点,至少眼睛睁开了,偶尔还甩两下尾巴。

许明远走过去看了看,问道,“老爷子,你这老伙计咋样了?好点没?”

老李头抬起头,脸上虽然还带着愁意,但比上午好了不少。

“中午弄了些药灌下去,倒是好了点,好歹能吃些东西了。”

他拍了拍老牛的脖子,叹道,“不过这牛毕竟上了岁数,能不能扛过这一关,还得看这两天。”

许明远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安慰道,“这牛皮实着呢,指不定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老李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难得咧嘴笑了笑。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借你吉言吧,说不定还真管用。”

许明远又聊了两句,告了别,两人接着往家的方向走。

出了马号,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回走,没多远就到了岔路口。

许明远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把毛票子,数了数,抽出几张递给刘春生。

刘春生接过来一看,有些惊讶,“远哥,这咋比平时还多了些。”

“今天那些鱼一大半是你下网捞上来的,这钱多点也是正常。”

“你就收着吧。”

至于采摘五味子的提成,许明远则是和他约好,等晚上一起去赵家,到时候大家伙坐一起把工钱算了。

……

告别刘春生,许明远提着一兜子棉鞋回了家。

刚进了自家院子,就看见院子当中堆了一堆刚分回来的苞米棒子。

许母戴着套袖,坐在小板凳上正低头掰棒子粒。

她手上的动作很麻利,苞米粒子噼里啪啦地往簸箕里掉。

老太太是个闲不住的,总得找点活儿干才踏实。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虽然动作没有许母快,但速度也不慢,看得出年轻时候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听到院门口的动静,许母抬起头,看到许明远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院子,手上的动作一顿。

“回来了?镇上卖货顺利不?”

“挺顺利的。”

许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娘,奶奶,给你们买的,看看合适不。”

许母疑惑地接过布兜,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双崭新的棉鞋。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几双鞋拿出来看。

老太太见状,也凑了过来,拿起其中一双棉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忍不住赞叹道。

“这鞋做得真好,你看这鞋底子多厚实。”

许母看着这崭新的棉鞋,嘴上却忍不住数落起来。

“你这孩子,家里又不是不能自己做,又乱花钱。”

“这些鞋子得花多少钱啊?”

许明远正要开口,老太太已经先发了话。

“行了行了,你就别念叨了。”

“小远这是心疼你呢。”

“家里这么多口人,都指着你一个人纳鞋底做棉鞋,你哪能忙得过来。”

“再说你看看这针脚缝的多密,这底子多厚实。”

说着,老太太乐呵呵地拿起了鞋子,“我喜欢我大孙子买的这棉鞋,看着就暖和。”

“你就惯着他吧。”许母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被老太太这么一说,她心里倒是甜滋滋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乐呵呵地拿起棉鞋往脚上比划了起来。

许明远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搭理这些。

忙了整整一天,从一大早出门到现在,又是卖货又是跑食堂又是逛供销社的,中间连个午觉都没睡。

这会儿放松下来,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奶,我回屋眯一会儿,等饭点了喊我。”

“去吧去吧。”老太太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许明远回了屋子,衣服也没脱,往床上一躺,脑袋刚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哥,哥,起床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嚷嚷。

睁开眼一看,就看见许明媚的一张小脸凑到跟前,朝着自己嘿嘿笑。

许明远揉了揉眼睛,撑着胳膊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会儿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

灶房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儿,隐约还能听见许母在里面忙活的动静。

“哥,你今天去镇上给我买啥好东西了没?”

“给你买了双棉鞋,放娘那屋了。”

“先去洗手吃饭,回头试试合适不。”

许明媚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许明远坐在炕沿上缓了一会儿,这才穿上鞋,出了门。

到了院子,他弄了把水洗了洗脸,凉水一激,人彻底清醒了。

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子,擦了把脸,进了堂屋。

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今天许母忙了一天,就简单弄了两个菜。

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白菜猪肉炖粉条。

虽然简单,但猪肉炖粉条炖得烂乎乎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主食则是苞米面饼子,一个个金黄金黄的,摞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

这会儿家里人都到齐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很是热闹。

吃过晚饭,许明远把要发的工钱准备好。

原本他打算直接把工钱给老娘,许母就不用跟着过去了。

结果找到老娘,把装着工钱的信封递给她,她却不乐意了。

说是这头一次分钱,自己哪能不去,非要让许明远当着大家伙的面把钱发给她。

许明远心中好笑,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打算骑自行车带着刘春生过去的,但现在老娘也要跟着,自行车带不了两个人,只好打消了骑车的念头。

母子俩出门了,先去喊上了春生,这才一起往白山大队去。

……

白山大队,赵家小院。

赵家堂屋里,这会儿人已经到齐了,很是热闹。

赵父知道许明远晚上要过来算药材的账,担心自己在旁边坐着,许明远会不自在。

一吃过晚饭,他便拉上了赵国华,父子俩一道出了门串门去了,把堂屋腾了出来。

这会儿堂屋里,除了赵母、赵大嫂、赵素素娘仨之外,许明芳也在。

她正跟赵大嫂挨着坐在一块儿,乐呵呵地聊着天。

两人住在一个队里,年纪本就相仿,之前就认识。

后来又因为许明远的缘故结成了亲家,走动得更勤了些。

再加上这些日子一起上山摘五味子,整天钻在山沟沟里说说笑笑,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屋子里正说得热闹呢,院门口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动静。

赵素素耳尖,一听就知道是许明远的声音,赶忙从小凳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了出去。

“明远哥,婶子,快屋里坐。”

许明远笑着点了点头,身后还跟着许母和刘春生。

赵母听见动静也迎了出去,一看亲家母也来了,顿时乐呵呵地招呼起来。

“哎呀,亲家来了,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许母笑着应了一声,跟着进了堂屋。

两个当娘的坐在一处,先是寒暄了几句家长里短,无非是这场大雨家里有没有损失、秋收的粮食晒得怎么样之类的话。

刘春生跟在后面,自觉地从墙角搬了个小板凳,在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老老实实地没插话。

等大伙儿寒暄一番,各自坐定之后,许明远也不耽搁,从兜里掏出了记账的本子,往桌上一放。

“行,人齐了,那咱就说说这趟去镇上卖药材的事儿。”

他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段时间大家伙各自的采摘数量和出工情况。

什么时候上的山、谁摘了多少、出了几天的工,全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许明远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开了口。

“这趟去镇上,五味子加上苍术、刺五加这些零碎的药材,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卖了一千四。”

这个数目,刚才赵国华回来后,已经私底下跟赵大嫂和赵母透了底,所以赵家婆媳俩这会儿倒也没啥太大反应。

唯独许明芳是从自己家刚过来不久,之前没听说过具体的数字,这会儿听了,顿时有些惊讶,脱口问道。

“小远,你这不是拿话哄我们吧?这五味子啥时候能卖这么多钱了?”

“姐,我还能骗你不成?”

许明远笑着把本子转过来推到桌上,让大伙儿都能看见上面的数字。

“这次去镇上运气好,正好碰到大雨,不少人家的药材都受了灾,所以咱们的药材比较抢手,卖的价格高了些。”

“不过这是毛收入,得先刨去成本。”

“除去咱们平时干活的零碎开支,还有给中间人的提成,估摸着到手也能有个一千三。”

“一千三也了不得了。”许明芳忍不住咋舌。

许明远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

“这工钱呢,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规矩来,按劳分配。”

“谁出了多少力、摘了多少东西,我本子上都记着。”

“大伙儿要是觉得哪儿有出入,当面说清楚,咱们把账算明白了。”

说罢,许明远便翻着本子,把每个人的工钱挨个念了一遍。

在场这些人里头,许母是最开始跟着许明远上山的。

她不仅来得早,而且本身就是个干活麻利的老手,这大半个月下来摘的五味子是最多的。

因此这趟拿到的工钱自然也最高,到手足足有四十多块。

刘春生虽然跟着干得也早,但毕竟是个糙老爷们,手上没那股子巧劲儿,在摘五味子这方面确实不太擅长。

外加上中间还时不时跟许明远去山上打猎、抓鱼,耽搁了不少采摘的功夫。

所以算下来,他摘的数量甚至比不上最后面才加入的大姐许明芳。

不过刘春生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心里也清楚得很。

跟着许明远进山打猎抓鱼赚的那些钱,可比摘五味子多多了,这点差距根本不值得计较。

他坐在一旁听着,面色平静,没有半点不满。

至于赵母和赵大嫂,两人摘的量差不多,虽说没有许母赚的多,但每人也有小四十块,婆媳俩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知足的笑意。

许明远念完了账目,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大伙儿看看,有没有啥问题?”

“觉得哪儿算得不对的,趁现在说。”

屋里安静了片刻,赵母率先摆了摆手,“没啥问题,我们还能信不过你吗。”

赵大嫂也跟着点头,笑道,“就是,你比我们自己记的都清楚,能有啥问题。”

许明芳也笑了笑,没有异议。

许明远看大伙儿都没啥意见,便从内兜里掏出提前分好的几个信封,挨个发了下来。

分完了钱,气氛松快了不少。

大家伙心情都愉快得很。

虽然许明远卖了一千多,大伙只得了几十块,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公平。

毕竟这趟药材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谁上山摘了多少果子,而是许明远手里的渠道和门路。

是他找到的买家,也是他谈下来的价格。

换了她们自己,就算把五味子摘下来堆成山,也不过是拿到镇上收购站去贱卖。

收购站给的那个价格,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跟许明远这边的行情比起来,相差甚远。

更何况几十块钱也不算少了。

这年头的农村,除了在队里挣工分,真没啥来钱的门路。

用了小半个月的功夫,就赚到了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这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况且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

只要跟着许明远干,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肯定是亏不了的。

见众人都没意见,许明远暗自松了口气。

说实话,刚开始他也犹豫过要不要把卖了多少钱告诉大家。

毕竟自己拿大头、大伙儿拿小头,万一有人心里不平衡,反倒伤了和气。

可后来想了想,这钱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有心人打听一下迟早能知道。

与其让人背后猜来猜去,倒不如索性坦坦荡荡地摊开来说,大伙儿心里反而痛快。

好在自己丈母娘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倒也没啥波折。

许母又跟赵母拉了几句家常,聊了聊最近队里秋收的情况和接下来的打算。

许明远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个当娘的聊起来没完没了,便适时地开口催促。

“娘,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了。”

“明天还得上工呢,别太晚了。”

许母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跟赵母告了别。

……

出了赵家小院,三人沿着白山大队的村道慢悠悠地往回走。

秋夜的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些凉飕飕的了,但刚分了钱,许母心情正好,一点也不觉得冷,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远,你说我这钱是买点啥好?”

“婶子,你看着办呗,这是你自己赚的。”刘春生在旁边笑着搭了一句。

“娘,你自己的钱,想咋花咋花,不用问我。”许明远乐呵呵地附和。

“你这孩子,我这不是高兴嘛。”

许母拍了他一下,又忍不住感慨道,“说起来我这大半辈子,手里头哪过过这么多现钱?”

“以前在队里挣工分,那钱可不像这样能直接揣在兜里。”

“得等到年底才能分下来,到时候家里的开支这扣一点那扣一点,到手也剩不了几个子儿。”

“哪像今天这样,直接就能揣兜里。”

许明远听着老娘念叨,心里不自觉地也高兴了起来。

老娘辛苦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靠自己的本事赚了一笔现钱,高兴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

许家小院。

告别刘春生,许明远母子俩便回了家。

还没进屋,就听到堂屋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听起来好不热闹。

母子俩进了堂屋一看,家里人正围在收音机前听得入迷。

许母进了屋,也顾不上别的,乐呵呵走到许父跟前,从兜里掏出那个装钱的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炫耀起来。

许父正听到戏里精彩的部分,被许母这么突然一打岔,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瞥了一眼那个信封,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小远都要结婚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都是自家人,他给你分的钱,你好意思也要?”

许母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她把信封往兜里一揣,白了许父一眼。

“为啥不好意思拿?”

“这是我起早贪黑,在山沟沟里一颗一颗赚回来的。”

“儿子缺钱的时候,我这当娘的自然会给他贴补。”

“但凭我自己本事赚的钱,凭啥不要?”

许父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媳妇这么来劲,直接被堵了回来。

一旁的老太太笑呵呵打圆场,“建国,你这说的可就不中听了。

“素芬说的对。”

“她凭自个儿本事赚的钱,天经地义的事儿,咋就不能要了?“

许父自觉不占理,也不继续搭话,专心听起收音机来了。

许母见丈夫怂了,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就更足了。

她美滋滋地拍了拍兜里的信封,哼着小曲儿进里屋去了。

许明远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

不过他笑归笑,心里还挂着正事。

“爹,出来一下,有个事跟你说。”

许父正听到戏里精彩的地方,头也没抬,摆了摆手,“有啥事你说。”

“这事儿不方便在屋里说,出去说。”许明远压低了声音。

许父这才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见儿子一脸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许父皱了皱眉头,嘟囔了一句。

“你小子,咋搞得神神秘秘的……”

不过他嘴上嘟囔着,还是跟着出来了。

父子俩出了堂屋,到了院子屋檐下。

秋夜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许父打了个哆嗦,拢了拢衣领。

“好了,现在没人了,能说了吧。”

许明远没急着开口,先回头往堂屋门口看了一眼。

屋里收音机的声音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许母正在里屋收拾东西,影子映在窗口上晃来晃去。

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这才压低声音,凑到许父耳边,把村西头那片大豆地边上的老榆树底下埋着袁大头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啥,真的假的。”

听到这个消息,许父顿时一惊,声量不自觉提了起来。

许明远见状,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嘘,爹,你小点声。”

许父这才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气急切道。

“你小子,从哪儿听来的这事情?”

“爹,从哪听来的你就别问了,你只要知道肯定是真的就成。”

许明远琢磨了好久,也没琢磨出一个合适的说辞。

想了想,索性也不编了,干脆选择不解释。

其实最开始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把东西挖出来的。

可后来又去那附近踩了几次点,发现那地方估摸着是埋了不少年头了,地面夯实得很。

凭他自个儿一个人挖,不知道得刨到猴年马月。

为了避免出什么意外,最终权衡下来,他还是决定喊上老爹一块去。

反正这是自己亲爹,就算解释得不清楚,老爹也不会害自己。

“反正消息是靠谱的,那地方肯定有东西,你信我就行。”

“我信你个鬼。”

许父抬手戳了他脑门一下,声音虽然压着,但那股子急切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

“你小子是不是又听谁瞎白话了?”

“这种事能当真?”

“万一是人家编排出来骗你的呢?”

“你知不知道前些年私藏这种东西……”

“爹,打住。”

许明远打断他,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啥时候拿没谱的事儿糊弄过你?”

“你就说你信不信我吧。”

许父被他这么一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他盯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儿子,目光复杂地看了好半天。

这段日子以来,这个从前只知道打架惹事、成天不着家的混小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又是赚钱盖房子,又是倒腾卖药材,还提前知道了大雨帮队里保住了粮食。

这一件件事情办得都有模有样,都很靠谱。

许父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这混小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许明远肩膀上。

“谁叫我是你爹呢。行,我跟你去。”

许明远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咧嘴笑了。

“走,跟我来。”

说罢,父子俩一人扛了一把锄头,悄悄溜出了院门,一前一后往村西头去了。

……

这会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照得路面上白花花一片。

两人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谁也不吭声。

走了大约几分钟的功夫,便到了村西头那片大豆地。

秋收已经过了,大豆秆子都割了个干净,地里光秃秃的。

月光下,这片空旷的田地显得格外安静。

偶尔一阵凉风吹过来,吹得父子俩起一身鸡皮疙瘩。

许明远环视了一圈,确认了方位,很快便找到了那棵老榆树,大步走了过去。

“爹,就是这儿。”

许父跟在后面,左右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番那棵老榆树,压低声音问。

“你确定?”

“确定。”

“你到底听谁说的?”许父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哎呦,爹,赶紧挖吧。”

许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催促道,“这大黑天的,在这儿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要是被人碰上了,咱俩扛着锄头蹲在地里刨坑,你说这咋解释?”

许父一想也对,便不再磨叽,卷了卷袖子,把锄头往手里紧了紧。

“挖就挖,你说往哪儿刨。”

许明远比划了一下位置,两人便各占一边,闷头干了起来。

父子俩谁也不吭声,静悄悄的田地里只有锄头入土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气声。

入了秋之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表层的浮土倒是松软了些。

可越往下挖,土就越硬越瓷实,锄头刨下去只能带出一小捧土。

父子俩轮番上阵,忙活了足足半个钟头,也才挖了半米来深。

许父喘着粗气直起腰来,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狐疑地往坑里瞅了瞅。

除了土,还是土,啥也没有。

“小远。”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动摇,“你确定这地方真有东西?”

“别不是人家拿话诓你的吧?”

“爹,你放心挖就是了。”

许明远抡起锄头又刨了一下,头也没抬。

“我敢把你大半夜叫出来,就肯定是有把握的。”

许父虽然嘴上犯嘀咕,手里倒是没停,接过锄头继续刨。

两人又往下挖了一些。

就在许父的耐心快要到极限的时候,手里的锄头突然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了一眼。

许父咽了口唾沫,顿时有些惊喜,“这是挖到了?”

“别慌,慢点刨。”

许明远赶紧伸手按住锄头,压低声音叮嘱道。

“别用锄头了,万一砸坏了里面的东西。

“用手扒,小心着点。“

说罢,父子俩把锄头丢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扒土。

泥土被一捧一捧地刨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渐渐露出了轮廓。

是个木箱子。

箱子不大,大约一尺半长、一尺来宽,外面裹着一层油布。

那油布已经腐烂了大半,用手一碰就碎成了片,但还是勉强起到了些隔水的作用。

木头虽然有些朽了,边角都发了黑,但箱体整体还算完整,搭扣也还在。

看得出来,当初埋这东西的人是下了些功夫的,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好几层,生怕进了水。

许父盯着那箱子,有些激动,蹲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明远倒是沉稳得多。

他弯下腰,双手伸进坑里,抱住箱子的两端,稳稳地端了出来,搁在地面上。

又伸手拍了拍上面的浮土,掸掉了几块碎泥。

“打开看看。”

许父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

可那手指头抖得厉害,在搭扣上摸索了好半天,愣是没拨开。

许明远看不下去了,上手帮他拨了一下,搭扣咔嗒一声弹开了。

只听吱嘎一声,木盖子被掀了起来。

许明远从兜里掏出手电筒,往箱子里一照。

刹那间,一片银白色的光从箱子里反射出来,在手电光下闪得人眼睛一眯。

定睛看去,箱子里头码放着一堆银元。

虽然表面覆着一层发暗的氧化痕迹,但从那上面铸着的侧脸人像,还是能认出来是一枚枚袁大头。

“乖乖,这么多……”

许父伸手进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枚银元,捧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又放到嘴边哈了口气,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最后凑到月光底下,眯着眼端详那上面的字和花纹。

末了,他像是还不放心,又把银元放到嘴边,用后槽牙咬了一下边缘。

牙齿陷进去一点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是真的……”

“小远,这是真家伙。”

“我知道是真的。”

“爹,你小点声。”

许明远赶紧压了压手,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好在这片大豆地本就偏僻,大半夜的又冷飕飕的,四下里黑咕隆咚连个人影都没有。

许明远这才松了口气。

许父捧着那枚袁大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许父末了才恋恋不舍地把银元放回箱子里,抬起头看着许明远,目光很是复杂。

许明远没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利落地把箱盖合上,搭扣重新扣好。

“爹,这东西先不能露面。”

“咱先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等往后风头彻底过了再说。”

许父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让人知道。”

“要是被人知道举报了,可不是小事。”

他越想越后怕,又补了一句,“你娘也先别说。”

“你娘那个嘴,是个装不住事情的……”

“我知道。”

许明远笑了笑,“走吧,先把坑填上,别留痕迹。”

说罢,父子俩赶紧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填回坑里,又用脚踩了踩,把周围的落叶扒拉过来盖住了新翻的土上。

忙活完这些,许明远弯腰抱起箱子,许父扛上两把锄头,两人便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了大豆地,拐上了回村的土路,父子俩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了一段路,忽然许父一把拽住了许明远的胳膊,做了个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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