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脚步一顿,立刻停了下来,顺着许父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堆着一个柴火垛。
柴火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隐约间还能听到两个人压低了的说话声。
许明远心头一紧,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箱子。
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
不过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发现是个有些熟悉的女声,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嗔怪。
“哎呀,你是不是有病。”
“这天都冷成这样了,还非得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男声,嘿嘿笑着,“哎呀,你不懂,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就是在外面才有意思……”
“呸,你个老不正经的……”
“我跟你说,我儿子受了伤,这阵子缺钱呢。”
“等会你可得多给我点,要是还像上次那样我可不愿意!”
男声又是一阵嘿嘿的笑,“能不能多给点,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死鬼……”
许明远听清了对话的内容,顿时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原来是一对搞破鞋的野鸳鸯,就是没想到玩的还挺花,还讲究什么情调。
他和许父对视了一眼,父子俩轻手轻脚地绕开这边,悄悄往远处走开了。
等走出去了一截路,离那柴火垛远了,许明远才压低了声音笑道。
“爹,我知道那女的是谁,你想知道不。”
许父扛着锄头走在旁边,闻言只是哼了一声,面色平淡得很。
许明远见他一副毫不好奇的样子,顿时有些纳闷。
“爹,你咋一点也不好奇?”
许父白了他一眼,嗤笑道,“好奇啥?”
“我一猜就知道是谁,除了老钱他媳妇还能有谁!”
“那娘们年轻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不安分。”
“队里好些个不正经的都跟她有过来往,这事谁不知道。”
“也就是老钱那个窝囊废,怕他那个大舅子,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许明远听了这话,顿时眉头一挑,打趣道。
“爹,你咋了解得这么清楚?”
“该不会……”
话还没说完,许父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滚犊子!”
“我对你娘可是一心一意!”
“你个小兔崽子,连你爹都编排了!”
说着,许父作势就要丢下锄头打人,许明远本就是调笑两句,见状赶忙抱着箱子往家跑。
“哎哎哎,爹,我开玩笑呢。”
许父狠狠瞪了他一眼,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加快了脚步,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反了天了,连老子都敢编排。”
“要搁以前,我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回去的路上,父子俩小心了不少。
这刚下过雨,天冷了不少,街上也没啥人,都早早地回去休息了,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
父子俩一路无话,脚步匆匆地赶回了家。
进了院门,许明远竖起耳朵听了听,堂屋那边没什么动静,估摸着许母和老太太应该都已经睡下了。
他冲许父做了个手势,两人蹑手蹑脚地溜进了许明远的屋子,轻轻把门带上。
许明远点上灯,昏黄的光晕在屋子里慢慢漾开。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按捺不住。
许明远把箱子搁在床沿上,伸手拨开搭扣,掀开了盖子。
灯光照射下,满满一箱子银元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看得人心头怦怦跳。
许父咽了口唾沫,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捧出一把,摊在手心里。
“一个、两个、三个……”
他把银元一枚一枚地码在桌上,嘴里默默数着数。
许明远也伸了手,从另一头开始清点。
父子俩谁也不说话,屋子里只有银元碰撞发出的响声。
足足数了两遍,许父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两百六十七块!”
“我数的也是这个数。”许明远点了点头。
许父盯着桌上那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滴个乖乖,咱家这是要发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这要搁在从前,这不知道够买多少亩地了……”
听到这话,许明远顿时乐了,老爹这脑回路,不愧是当了一辈子老农民的。
不过笑归笑,他看着老爹那副激动的样子,忍不住低声提醒。
“爹,高兴归高兴,但这东西现在可不能露面。”
许父闻言也冷静下来,激动的神色顿时收敛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了起来。
“我知道,这玩意要是被人知道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父子俩都心知肚明。
这年头藏这东西可有些敏感,真要被人看到举报了,别说银元保不住,一家人都得跟着倒霉,被扣个大帽子。
许明远把银元重新一枚枚码回箱子里,合上盖子,扣好搭扣。
他想了想,开口道,“爹,这东西不能放在家里。”
“家里人来人往的,万一哪天不小心被人看见了,那就全完了。”
“我看不如趁着今晚,把箱子搬到新家那边藏起来。”
“新房那边位置偏一些,还没住人,等盖好了也没多少人去,比搁在这边安全得多。”
许父听了,觉得有道理,但随即忍不住瞪了许明远一眼。
“你小子,刚刚进门前咋不早说?”
“这不是还得再跑一趟。”
许明远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爹,我刚才也没想到啊。”
“当时光顾着往回赶了,哪来得及琢磨这些。”
“行了行了,少废话。”
许父没好气地站起身来,抓起箱子就往门口走。
“趁着没人,赶紧走。”
父子俩再次出了门,提着箱子,悄悄地往新家去。
好在新家离老宅不算太远,走了没多大会儿便到了。
月光下,新家的轮廓很是清晰。
这会围墙已经砌好了,小楼的外面结构已经建好。
从远处看过去,二层的砖楼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气派,跟远处队里那些矮趴趴的土坯房一比,简直是鹤立鸡群。
许父虽然这些日子天天来这边帮忙干活,但大半夜的头一回站在远处外面打量自家这栋新房,忍不住啧啧两声,感慨了起来。
“还是你小子会享受。”
他仰着头看着,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骄傲,“这小楼盖的,搁在咱们整个公社怕是都排得上号。”
许明远打开院门,领着许父进了院子。
新家的院子比老宅宽敞了不少,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回头看了看老爹,感觉话里似乎有些酸溜溜的,笑道,“爹,反正新家这边房间多,我跟素素又住不完。”
“到时候你和娘,还有奶奶,干脆一起搬过来呗。”
“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也热闹些。”
听到这话,许父的脚步顿了顿。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这新房子又宽敞又亮堂,冬天还暖和,比老宅那几间土坯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成,家里那边不能没人住。”
“房子这东西,要是没了人气,用不了两年就破败了。”
“再说了,咱家现在住那房子,还是我年轻时候自己打土坯盖起来的。”
“住了大半辈子了,我可舍不得让它荒废了。”
许明远知道老一辈的都念旧,听他这么说,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成,都随你。”
“反正家里房间多的是,你啥时候想过来住,随时都成。”
许父嗯了一声,没再说啥。
两人在院子靠墙的一处角落停下了脚步。
许明远选特意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这地方紧挨着围墙根,上面还堆着些建房剩下的碎砖和木料,平时谁也不会注意到。
父子俩抡起锄头,默不作声地挖了起来。
新家院子里的土比西边地好挖多了,没费太大工夫,便挖出了一个差不多深的坑。
许明远把箱子放进去之前,为了避免渗水腐蚀,特意又在外面裹了几层油布,算是多加了一道防潮措施。
确定安置妥当,这才把箱子放到了土坑里。
两人把土填回去踩实,又把碎砖和木料重新堆回原位。
许明远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
这处位置跟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来有人动过的痕迹。
“完美!”
“走吧爹,回去睡觉了。”
许父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扛起锄头跟着往回走。
两人回到自家院子门口,刚要进门,院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爷俩这是干啥去了?咋这么晚才回来。”
父子俩同时一激灵,差点没把锄头扔出去。
往前一看,只见老太太披着件厚褂子,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正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原来老太太之前就注意到父子俩出来进去的,心里不踏实,便一直没睡,坐在堂屋里等着,这会听到院门口有动静,便迎了出来。
许明远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笑着打了个哈哈。
“奶,没啥大事。”
“就是今天白天一直忙,没顾上去新家那边看看。”
“刚好晚上没事,就拉着我爹过去转了一圈,看看房子有没有啥问题。”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许明远,又看了看身后扛着锄头的许父。
“看房子还带锄头?”
许明远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院子里有块地方不太平整,我俩顺手刨了两下。”
“奶,外头凉,你咋不在屋里等着,跑出来干啥?”
“着凉了可不好。”
老太太被他这么一岔,注意力果然被带走了,“这倒是,天凉了我这身子骨也。”
“行了行了,没事就好,赶紧回屋歇着吧。“
她叮嘱了一句,这才拄着拐杖慢慢往屋里走。
倒不是许明远想故意隐瞒,而是老太太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对这种东西敏感的很,许明远不想让她多担心。
许明远跟老爹对视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
许父的表情却有些微妙,上下打量了儿子两眼,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你小子,这瞎话张口就来,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我看你娘说你变了是假,藏的深了是真的。”
许明远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就溜了。
“行了,爹,忙活半天都累了,赶紧睡吧,明天还得上工呢。”
……
次日清晨。
许明远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照例打开系统查看情报。
【每日情报一】:生产队马号里的老黄牛长期患有慢性胆结石,体内已形成一颗品相极佳的天然牛黄,约有鸡蛋大小。
该牛近日因受寒病情加重,目前虽有好转迹象,但年事已高,体质每况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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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二】:为了给儿子凑医药费,钱母找到了自己多年的老相好王保国,以儿子受伤为由,向其要了一笔钱。
但两人在钱的数额上起了争执,最后钱母以两人旧情要挟,王保国担心名声受损,最后虽然给了钱,但心里对此极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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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远靠在床头,把两条情报看了一遍。
看到第一条情报的时候,他的眉头顿时一挑。
牛黄,这可是个好东西。
天然牛黄的价值有多高,他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一般来说,天然牛黄也就一颗小石子大。
鸡蛋大小的一颗天然牛黄,算得上是非常稀罕了,回头要是拿到陈老板那边去,怕是能卖出不少钱。
可问题是,这老黄牛不好弄啊。
先不说老李头把这牛当成老伙计一样看待,就凭这牛是队里的集体财产,自己就没有啥合适的说辞把它弄到手。
牛黄这东西,得牛死了或者宰杀的时候才有机会取。
而他昨天下午还刚去马号看过,这牛虽然之前看起来虚弱,但灌了草药之后,明显好转了不少。
眼下看着虽然还有些蔫巴,但起码能站起来吃草了,短时间内怕是死不了。
许明远琢磨了一会儿,暂时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这种事急不来,得等机会,等这牛快不行了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条情报,决定先搁着,晚点去马号看看情况,时刻关注一下老黄牛的状态。
视线转移到第二条情报上,许明远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乐了。
他没想到,跟钱文斌他老娘勾搭在一起的人,竟然是王保国。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这事儿倒不算太奇怪,也是有迹可循的。
之前在大队部开会的时候,王保国就替钱家出头说话过,只是当时自己当他是为了跟李支书唱反调,没咋在意。
现在看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倒是比表面上复杂。
就是没想到,自己走了之后,这俩人竟然闹了矛盾,这倒是有意思。
不过许明远倒没有揭穿的想法,这种烂事,自己犯不着掺和。
以钱母那种拎不清的性子,再加上王保国又是个小气又爱面子的,这两人说不定会闹出啥幺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