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位置,许明远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待到了近处,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石头附近的雪地。
果然,在石洞前面那片积雪较厚的地方,发现了几处从雪面里竖出来的尾羽。
那些尾羽呈灰褐色,尖端微微翘起,在白色的雪地上不算很显眼,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
但许明远毕竟是得了情报的,对这些痕迹格外注意,因此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许明远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摸出网兜,屏住呼吸,寻了最近的一处尾羽,慢慢地将网兜套了过去。
也许是昨夜气温骤降,这些家伙半夜钻进雪窝子里取暖,休息不太好的缘故,这会儿脑袋都不太灵光。
许明远网兜一扣,手腕一翻,连雪带鸟整个兜了起来。
那飞龙被从雪窝子里拽出来,扑棱了两下翅膀,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就已经被网兜困住了。
许明远动作麻利,趁着其他飞龙还没反应过来,又接连套了两只。
直到兜住第四只的时候,闹出了大动静,剩下的飞龙这才如梦初醒。
顿时这些家伙从雪窝子里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转眼就钻进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许明远看着那些飞远的身影,哪里肯轻易放过。
难得碰上这么一群,要是就这么让它们跑了,那也太可惜了。
他把装着飞龙的网兜往大石头上一放,确认扎紧了口子跑不掉,便拔腿朝林子里追了过去。
飞龙这东西虽然能飞,但飞不高也飞不远。
尤其是冬天身子沉,扑腾几下就得落地歇着。
许明远进了林子,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
果然,不远处的松树枝头上,传来细微的咕咕声。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几只飞龙正蹲在一棵松树的低枝上,缩着脖子,警惕地四处张望。
许明远从兜里摸出弹弓,夹上颗泥丸,屏住呼吸,瞄准了其中一只。
只听嗖的一声,泥丸正中那飞龙的脑袋,它身子一歪,从树枝上直直坠了下来。
旁边的飞龙被吓得扑棱一下飞起来,往林子深处逃去。
许明远捡起这只飞龙,赶紧又追了上去,很快便如法炮制又抓了一只。
眼看着又到手两只,加上之前的一共六只飞龙到手,今天这趟可以说是大丰收了,许明远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只是等他原路返回,准备取了网兜去找春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存放飞龙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异样。
远远看去,似乎一个小东西正趴在大石头旁边,扒拉着他那个装飞龙的网兜。
那家伙体型细长,四肢粗短,浑身的毛发黑褐色中夹杂着些许白色,最显眼的是它那条大尾巴,蓬松得不像话,能占到身体的三分之一。
许明远顿时眼睛一亮,心跳都快了两拍。
紫貂,这可是好东西!
老话说得好,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这貂皮说的就是紫貂的皮毛。
他在镇上收购站卖过这么多次皮毛,各种皮都见过不少,可紫貂还是头一回碰见的。
这玩意儿本来就稀罕,加上这些年猎人越来越多,紫貂的数量锐减,能碰上一只纯属撞大运。
许明远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赶紧压低身子,小心躲到一处灌木后面,避免惊动那家伙。
只见那紫貂正专注地扒拉着网兜,里面的飞龙被它吓得咯咯直叫,拼命扑腾,但被网兜困着,根本无处逃窜。
紫貂显然是被飞龙的叫声和扑腾声吸引过来的,这会儿正兴奋地围着网兜转圈,时不时伸爪子去扒拉两下,像是在琢磨怎么把里面的猎物弄出来。
许明远从兜里掏出弹弓,重新摸了颗泥丸夹上。
紫貂这会儿精力全扑在飞龙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许明远。
许明远抬起弹弓,缓缓瞄准了那只紫貂的头部。
只听嗖的一声,泥丸破空而出,正中紫貂的脑门。
那紫貂身子猛地一僵,四肢一软,整个趴在了石头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许明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弯腰把紫貂提了起来。
入手一摸,那皮毛柔软得不像话,又密又厚,手感滑腻得跟丝绸似的。
他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泥丸打在脑袋上,皮毛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破损。
“漂亮。”
许明远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把紫貂装进了随身的布袋里。
又检查了一下网兜里的四只飞龙,虽然被紫貂吓得扑腾个不停,但隔着网兜,倒没什么太大损失。
今天这一趟,六只飞龙外加一只紫貂,收获远超预期。
许明远心情大好,提着东西往回走。
等他回到三道梁煤炭散落的地方时,马车上又堆了小半车煤炭。
虽然没有昨天那么多,但看上去也有个二三百斤的样子。
刘春生这会儿正干得热火朝天,脑门上冒着热气,头上戴的狗皮帽子都丢到了一边,累出了一身汗。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许明远回来了,赶忙起身迎了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远哥,你回来了!咋样,有啥收获没?”
许明远笑着把手里的网兜往刘春生眼前一晃。
刘春生凑近一看,网兜里几只灰褐色的鸟正挤在一起,圆溜溜的小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
他顿时眼睛一亮,“飞龙,好东西啊!”
许明远笑了笑,又从肩上取下布袋子,解开口子让他看了一眼里面的紫貂。
刘春生凑近一瞧,只见袋子里躺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小东西,黑褐色的皮毛中夹杂着白色,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格外扎眼。
“这是紫貂?”
许明远笑着点了点头,刘春生抬头看着许明远,满脸不可思议。
“远哥,你这本事不得了。”
“这大雪天的,你咋找到这么多好东西的?”
许明远嘿嘿一笑,把布袋子重新扎好,往马车上一放,“运气好呗,正好碰上了。”
说着,他从网兜里掏出两只飞龙,找了个小布袋装好,递给刘春生。
“喏,等下这两只你拿回去。”
刘春生一愣,连连摆手,“远哥,这我可不能要。”
“这飞龙金贵得很,我这也没帮上啥忙……”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明远打断了,“嘿,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许明远把装着飞龙的布袋往他怀里一塞,“跟我还客气啥?
“我去抓飞龙的时候,你也没闲着啊。两只飞龙算啥。”
“再说了,这东西滋补得很。”
“天冷了,你正好拿回去给徐奶奶炖汤补补身子,老人家最需要这个了。”
刘春生知道许明远的性格,推辞也推辞不过去,便挠了挠头,笑着接了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才对嘛。”
许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花越发密了,风也大了不少。
“好了,咱们赶紧加快速度吧,尽量早点弄完回去。”
“这雪越下越大,再磨蹭下去路就不好走了。”
刘春生点点头,把飞龙小心地放到马车角落里,转身又抄起铁锹,和许明远一起接着捡煤炭。
两人热火朝天地又干了一阵子,许明远惊讶地发现,路两旁沟沟坎坎里的煤炭比想象中还要多。
有些大块的滚到了山沟沟的灌木丛深处,还有些碎的散落在坡下面的石缝里。
等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压得车轴都微微下沉的时候,沟里还剩着一些深处的零散煤块没捡完。
许明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看了看那些藏在深处的零碎,又看了看已经堆得冒尖的马车,摇了摇头。
“行了,就到这儿吧。”
“剩下费半天劲也捡不了多少,不值当的。”
刘春生也直起腰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成,反正车都装满了,暂时也够用了。”
说罢,许明远招呼着春生上了车,随即一甩缰绳,吆喝了一声,马车吱呀吱呀地启动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往下落,视野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好在这马聪明得很,认得路,许明远只需要轻松把着方向,保证不走偏就成。
马车在雪地里走了大约四十来分钟,终于回到了江北大队。
到了队里,两人照例先去刘春生家卸煤。
这次原本打算还是一人一半的,但刘春生家里就他跟老太太两口人,屋子就那么大,用不了那么多,只收了一小部分,剩下的让许明远拉回去。
许明远想了想,倒也没客气。
自己家里确实人多,倒也用得上。
卸完刘春生那份,刘春生又跟着许明远一起把马车赶到新家门口,帮着把剩下的煤炭卸了下来。
两人合力把煤块码在院墙根底下,用旧油布盖好,压上几块砖头,免得被风吹跑。
等一切收拾妥当,刘春生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摆了摆手。
“行了远哥,活也干完了,我先回去了。”
赵素素听到外面的动静,端着两杯热茶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招呼道。
“春生,喝点热水再走吧,暖暖身子。”
刘春生连连摆手,“哎,不了不了,嫂子,几步路的事儿,不用喝了。”
“我奶奶还在家等着呢,我得赶紧回去。”
许明远也没强留,摆了摆手,“成,那你路上小心点,这雪越来越大了。”
“放心吧远哥。”
说罢,刘春生笑着背起装着飞龙的小布袋,冲两人摆了摆手,转身踩着积雪往家的方向走去。
许明远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转身回了屋。
他把装着飞龙和紫貂的袋子往堂屋桌上一放,赵素素便凑了过来,好奇问道。
“明远哥,这是啥?”
许明远笑着解开网兜的口子,让她看了看里面的飞龙。
四只灰褐色的飞龙挤在一起,圆溜溜的小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偶尔扑棱两下翅膀。
赵素素眼睛顿时亮了,“飞龙?这可是好东西啊!”
“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这东西炖汤特别补,可金贵了。”
许明远又解开布袋子,把紫貂亮了出来,“还有这个呢。”
赵素素一看那毛色油亮、尾巴蓬松的小东西,更是惊喜。
“这是紫貂?”
说着,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皮毛,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皮子也太漂亮了,摸着跟丝绸似的,又软又滑。”
许明远笑着点头,“运气好,正好碰上了。”
“飞龙留两只咱们炖汤喝,剩下两只给老宅那边送过去,让爹娘和奶奶也尝尝鲜。”
“紫貂的皮子回头拿去卖,应该能换不少钱。”
“好了,等下你把飞龙处理一下,我还得去趟镇上。”
赵素素听到能换钱,眼睛更亮了几分,但随即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脸上浮起一丝担忧。
“明远哥,这雪越下越大了,路上怕是不好走,要不等雪停了再说?”
许明远摇了摇头,“这雪不知道啥时候停呢,万一下一天还能一直不出门了?”
“我得去把上次存在小院那边的碎布头拉回来。”
“这大雪天的也出不了门,正好在家赶制假领子。。
“我赶紧把碎布头拉回来,咱们早点开工,也能早点见钱不是?”
赵素素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碎布头一直搁在镇上也不是个事儿,万一雪越下越大,那就更不好弄了。
她点了点头,不再阻拦,只是叮嘱道,“那你路上小心点,慢慢赶车,别着急。”
“我在家做饭,等你回来。”
许明远笑着应了一声,“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罢,便转身出门了。
……
到了镇上,街面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
大雪天的,除了几个赶路的人匆匆走过,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猫冬了。
许明远赶着马车直奔自己的小院,在院门口停下。
他跳下车,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把装着碎布头的麻袋扛出来,装上马车。
前前后后跑了几趟,总算把东西全装上了车。
他锁好院门,赶着马车出了胡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结果刚出了胡同口没多远,还没走出镇子呢,许明远就看见前方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的汉子,正推着辆平板车迎面走来。
那平板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从一个敞着口袋子里,隐约能看到一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头。
许明远眯了眯眼,认出来了,这不是昨天在鸽子市碰到的那个卖碎布头的汉子吗?
看这家伙的模样,显然是又倒腾了一批货回来,像是刚从大集那边收摊往家走。
好家伙,这效率够高的啊。
许明远心念一动,当即勒住缰绳,把马车往路边一停,跳下车迎了过去。
“哎,兄弟,兄弟!”
那汉子正低头推车,冷不丁听到有人喊,抬头一看,见是许明远,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嘿,是你啊兄弟!这大雪天的,你咋还在镇上转悠呢?”
许明远笑着走上前,指了指他车上的麻袋,“先别说我了,你这是又来了一批货?”
那汉子闻言嘿嘿一笑,挤眉弄眼,拍了拍车上的麻袋。
“可不是嘛,这不是厂里废料多嘛,我那亲戚寻思着丢了也浪费,就又托我来处理一下。”
“只是没成想这雪越下越大,集上人都跑光了,一个也没卖出去。”
“这不,正准备回家吃饭,下午再看看天气呢。”
说着,他话锋一转,眉毛一挑,试探着问道。
“怎么着兄弟,要不要再支持支持我的生意?我给你个优惠价。”
许明远一听,心里顿时乐了。
他一开始凑过来其实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家里的碎布头虽然还没开始卖,但这玩意儿成本低,多存些货完全没有压力。
等赵素素把假领子做出来,到时候有多少布头就能做多少货,不愁卖不出去。
他也不磨叽,直接点了点头,“成啊兄弟,你这批货我全要了,你给个优惠价。”
那汉子一愣,上下打量了许明远两眼,很是惊讶。
“兄弟,我就开个玩笑,你来真的?”
“你昨天不是已经买了一百多斤了吗?”
“这又来一批,你要这么多碎布头干啥啊?”
许明远摆了摆手,笑道,“嗨,有路子能卖出去不就行了,拿去干啥重要吗。”
那汉子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
人家愿意买,自己能赚钱,管人家拿去干啥呢。
“那倒也是。”
他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车上的麻袋,“成,兄弟你够爽快。”
“都是老顾客了,我给你便宜点。”
“上次一毛五一斤是吧?这次给你一毛四,咱们过秤,行的话就成交。”
许明远点点头,“成。”
两人把平板车推到路边一处避风的墙根下,找了个地方过秤。
几个麻袋挨个称下来,又是一百出头。
那汉子在心里算了算,报了个数,“十六块二毛二。”
许明远从兜里掏出钱来,数了十六块递过去,“抹个零吧,十六。”
那汉子接过钱数了数,乐呵呵地揣进兜里,“成,十六就十六,兄弟你痛快,我也不能含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