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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雪的院子，厚厚的积雪足有半尺深，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墙根下、屋檐上，全都堆着蓬松的雪，整个小院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太阳一照，亮得人睁不开眼。
许明远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精神一振。
他转身回屋，抄起了门后的大扫帚和木锨。
家里这院子大，雪也下得厚，要是任由这些积雪堆积不管，人来人往一踩，院子里就走得泥泞不堪，难看的很。
他从堂屋门口一路清扫到院门外，硬是开出了一条能过人的道来。
一通忙活下来，尽管屋外天寒地冻的，他脑门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许明远拄着铁锹，回头看着那好几堆半人高的雪，自言自语道。
这院子大了，也不全是好事，光这扫雪就够呛。
要是哪天家里能专门请个人来打理院子，那才叫舒坦……
哎，还是得多赚钱啊。
“明远哥，你一个人在这儿嘀嘀咕咕说啥呢？”
许明远正畅想着美好未来，身后突然传来赵素素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
赵素素端着脸盆出来倒水，正好听了个尾巴，嗔怪道。
“什么雇人打理院子？”
“明远哥，这话可不兴乱说。”
“这要是传出去，让人扣个走资派、老财余毒的帽子，回头得让人戳脊梁骨。”
“咱劳动人民，扫个雪能麻烦到哪儿去？”
许明远知道这年头人观念和后世不一样，看着媳妇严肃的小模样，嘿嘿一乐，赶紧认错。
“好好好，赵老师说的对。”
“我这就是干活干糊涂了。”
“饭菜做好了没？忙活这一通，我都饿了。”
赵素素点点头，把盆里的水往雪地上一泼，“做好了，我这正要喊你呢。快进屋吧，外头怪冷的。”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今早的早饭是热气腾腾的苞米碴子粥配上焦黄的贴饼子。
两人就着家里酸脆的咸菜，吃得也是有滋有味的，热乎乎的饭菜一下肚，浑身都跟着暖和起来。
吃饭的间隙，许明远照例打开系统看了看。
也许是下雪天都没怎么出门的缘故，这几天没啥太有价值的情报，都是些村里的闲事八卦。
许明远原本没抱啥期望，结果一扫今天的内容，眼睛顿时亮了。
【每日情报一】：受连日大雪影响，镇上大集关闭数日，镇上居民积累了大量购物需求，今日镇上大集人流量将迎来本月高峰。
【每日情报二】：今日松江河电影院上午10点场放映《牧马人》，电影院年轻人流量将迎来高峰。
（点击查看详情）
第一条情报在许明远预料之中，倒没有什么惊讶的。
第二条情报倒是让许明远眼神一亮。
牧马人这个片子他知道，在后世可是大名鼎鼎的。
只是没想到，原来现在就已经有了吗。
这片子里那纯真的感情，很受年轻人喜欢。
看这电影的，十有八九是镇上手头宽裕、又爱赶时髦的年轻男女。
而自己这假领子的用户群体，可不就是这群人么。
许明远在心里暗暗给系统点了个赞，这情报，可算是送到点子上了。
正琢磨着，赵素素见他发呆，轻声问道。
“明远哥，想啥呢？”
“是愁那假领子卖不动？”
“愁啥？”
许明远放下筷子，自信满满，“我是在想，今天咱那几十个假领子怕是不够卖。”
“你就把心搁肚子里，等着数钱吧。”
许明远知道她这两天嘴上不说，心里头一直为这堆货发愁。
赵素素见他又是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着嗔了一眼，“好好好，你厉害。”
嘴上虽这么说，可看许明远这么笃定，心里那点忐忑也消下去了大半。
吃过饭，许明远抄起马鞭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马号去。
这些天下了雪路不好走，许明远不放心，赵素素上班许明媚上学，就都是许明远赶着马车送过去的。
反正家里现在有这条件，不用白不用。
到了马号，老李头知道许明远是个爱折腾的性子，一看看雪停了，就提前把车子套好了。
许明远笑着给老李头竖了个大拇指，分了根烟，便赶着马车往家去了
等他回了家，赵素素也没闲着，已经把做好的假领子用包袱收拾好了。
许明远把包袱装车上，招呼着媳妇上了车，便往老宅那边去接小妹。
赶着马车走在村里路上，不时能听到羡慕的议论声。
“哎呦，瞧瞧人家许家这小子，又是新房又是马车的，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滋润。”
许明远听在耳朵里美滋滋的，脸上却不显，一副淡定模样跟村里的乡亲打着招呼。
到了老宅门口，许父这会正在家门口扫院子。
听见车轱辘声，他抬头一瞧是儿子来了，直起腰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明媚，别磨蹭了。”
“你哥来了，赶紧背上书包上学去。”
屋里应了一声，没一会儿，许明媚围着围巾背着书包蹦跶出来了。
“哥！嫂子！”
“慢点跑，路滑。”许明远伸手把小妹拎上了车。
老爹提着扫帚走过来，往车上那一摞包袱瞅了瞅。
“这是要去镇上？”
“这天不好，路上坑坑洼洼的，容易有雪窝子。”
“路上慢着点走，注意着点路，尽量走熟悉的地方。”
“知道了爹，放心吧，去镇上哪路我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许明远应了一声，甩起鞭子，马车便嘎吱嘎吱地碾着积雪上了路。
赶着马车，先把小妹和素素送到了学校。
临走的时候，赵素素还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明远哥，卖不掉也别急，这雪天路滑，早点回家。”
“不行等礼拜天，咱俩一块去。”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许明远挥挥手，赶着空了大半的马车直奔镇上。
到了镇上，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
雪后初晴，憋了好几天的人们可算逮着机会出门了，今天来赶集的人格外多，远远就能听见大集那头人声鼎沸。
许明远抬手看了看手表，离电影散场还早，便准备先去大集上摆摊探探效果。
他家离镇上不算近，加上又绕路送了素素，等他赶到地方，大集里那些人流大的好位置早就被占得满满当当了。
他在大集里转了两圈，最后只在大集边角一处偏僻的空地停了下来。
想了想，只能先凑合着把摊支起来再说。
许明远跳下车，铺好油布，将赵素素和老娘做好的第一批假领子齐整地摆开。
这一批为了调查市场喜好，各种款式的都做了些。
白的、格子的、尖领的、圆领的，摆在油布上看着格外精致。
只是这位置实在太偏，摆好半天也没个人过来。
倒是旁边摆摊卖白菜萝卜的大婶忍不住凑过来瞅稀罕，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半天。
“小伙子，你这卖的是啥玩意儿啊？”
“咋就这么个半截领子，衣裳呢？”
许明远笑着解释，“大婶，这叫假领子。”
“套在衣服里头的，露出这么个领口，看着就跟穿了件新衬衫似的。”
“怎么样，婶子要不来一个？”
“多少钱啊？”
“一块一个，婶子你是我今天第一个顾客，给你便宜点，九毛。”
大婶听完有些咂舌，撇了撇嘴走开了，嘴里还小声嘀咕。
“乖乖，一块钱一个。”
“现在这年轻人，净整这些没用的虚头巴脑，一个领子也好意思卖这老些钱。”
许明远也不恼，自己的顾客群体本来也不是这大婶。
这年头老一辈不理解是正常的，过日子讲究的就是个省吃俭用。
没啥生意，许明远也没干坐着。
他把自己的领口一拽，露出里头塞着的的确良尖领。
那板正的样子，往那儿一坐，活脱脱一个刚从城里办完事回来的小干部。
“瞧一瞧看一看嘞！”
“上海滩最时兴的假领子！”许明远敞开嗓子，吆喝起来。
虽然这地方偏僻，人流不多，可好在雪后初晴，集上人流量实在大。
陆陆续续地，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这处摊子。
有些提着菜篮子的婶子大娘路过，都要驻足看个新鲜，七嘴八舌地议论。
“哎哟，这领子做得怪精巧的。”
“精巧是精巧，可这玩意儿能顶啥用？”
看的人不少，可一直都是瞧个稀罕，硬是没一个掏钱的。
许明远这一通吆喝，自己没开张，反倒是旁边那大婶的白菜萝卜借了许明远热闹的光，一会儿工夫卖出去好几捆。
大婶很是得意，乐呵呵地教育许明远。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做买卖得脚踏实地，卖点实在东西。”
“你整这花里胡哨的，能当饭吃啊？”
“年轻人呐，别净想着走歪门邪道。”
许明远被她念叨得有点烦，但也懒得跟她这么大岁数的人计较。
正寻思着是不是该换个地儿，眼前忽然一暗，来人了。
来的是几个结伴赶集的年轻姑娘，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刚刚许明远一通吆喝，她们就注意到了这边。
只是刚刚人多，又看着许明远生的浓眉大眼，很是俊俏，有些不好意思过来。
几个姑娘顿时低声嬉笑了一会儿，你推我搡了半天，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姑娘红着脸凑了过来。
她本想搭个话，结果一低头看见摊上的东西，顿时有些好奇。
“同志，这是啥呀，怎么只有个光秃秃的领子？”
许明远一看来人，顿时精神一振。
女孩子嘛，天生爱美，正是自己假领子的目标用户。
于是他又搬出自己那套上海传来的说辞，还比划着自己的领口介绍。
只是刚开了个头，还没解释完呢，这群姑娘立马就明白了用处。
那带头的姑娘恍然大悟，“哎呀我懂了！”
“这套在棉袄毛衣里头，露个领子出来，旁人不就以为我穿了新衬衫嘛！”
“这个好，这个好！”
“可不咋的。”
许明远趁热打铁，“尤其是这大冬天，外头穿啥都行，里头穿上这么个领子，多体面啊。”
“而且脏了只用单洗这一个，比洗整件衬衫省事多了”
姑娘们一听都来了兴致，叽叽喳喳挑拣起来。
可一问价，几个姑娘的热乎劲儿顿时凉了半截，面露迟疑。
一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许明远看出了她们的心思，也不着急，乐呵呵地给她们算起了账。
“几位同志，你们想啊，外头买件正经的的确良衬衫得多少钱？”
“起码八九块钱跑不了吧，而且还得搭上布票。”
“可你买这么个假领子，连衬衫十分之一的价钱都不到，穿出去的效果却是一模一样。”
“你说这账划算不划算？”
这话说得几个姑娘频频点头，可眼神里对那一块钱还是有些舍不得。
许明远见火候差不多了，又适时添了把柴。
“这么着，看你们几个是诚心买，要是一起拿，我给你们个团购价。”
“打个九折，九毛一个！”
许明远本就生得俊俏，嘴皮子又利索，一通连说带算地忽悠下来，几个姑娘已经动心了。
再加上这假领子确实既新鲜又实用，许明远又给了优惠，几个姑娘半推半就、晕晕乎乎地，竟是一人挑了一个买了下来。
“一共五个，九毛一个，一共四块五。”
许明远麻利地收了钱，又细心地帮她们包好，递过去。
“几位同志慢走，戴着保准好看，回头介绍姐妹来啊。”
姑娘们拿着假领子，笑闹着走远了。
这一单下来，直接进账四块五。
旁边那卖白菜的大婶，顿时看傻眼了。
刚刚她还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教育许明远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要脚踏实地，干点靠谱的，这会看到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吭哧吭哧卖一上午白菜，也未必赚得着这个数。
可更让她傻眼的还在后头。
约莫是头一单开了张、聚了人气，又或是那几个姑娘的笑闹引来了注意，许明远这偏僻摊子前，陆陆续续围拢过来不少看稀罕的顾客。
“哎，这就是刚才那几个丫头买的领子？”
“小伙子，给我也瞅瞅，这玩意儿咋个戴法?”
虽然围观人群看热闹的居多，可这人一多，里头看清楚门道、觉着合适的也就跟着冒了出来。
有那爱美的年轻小媳妇，有那要相看对象的小伙子，听许明远一解释，觉着这东西既体面又省钱，便也痛快掏了腰包。
陆陆续续地，又卖出去八个，八块钱到手。
许明远把兜里的毛票数了数，心里头美滋滋的，光这一会儿工夫，头一批货的本钱就快收回来了。
那大婶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再不敢吭声教育人了，反倒凑过来小声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