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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赵德柱见猎心喜，蹲下身子，用低沉的声音朝着笼子里的青鹞子嘁嘁了两声。
那青鹞子听见这动静，警惕地看了看它，但却没有太多反应。
许明远站在一旁，看老爷子动作心里称奇，忍不住问道。
“老爷子，这青鹞子能训出来不？”
“能，咋不能。”
“这小畜生刚才没炸毛，说明性子还算稳当。”
赵德柱点点头，语气很是笃定。
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啊，训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是个水磨工夫的活。”
“这青鹞子虽然伤养好了，可到底是在野地里野惯了的，野性重得很。”
“要想让它听你的，得先磨一磨它的性子。”
“老爷子，你仔细说说，具体是怎么个章程？”
许明远虚心请教，“你是行家，我听你安排。”
赵德柱也没藏着掖着，背着手想了想，耐心解释起来。
“这驯鹰吧，大体分几步，熬鹰、开食、闯脸、叫远。”
“这每一步都有讲究，哪一步做不好，后头都白搭。”
“就说这熬鹰，听名字就知道，就是熬去它的野性。”
赵德柱拍了拍许明远的胳膊，比划着解释道。
“就是把它架在你胳膊上，守着它不让它睡觉。”
“它一打盹儿，你就晃架子、动胳膊，把它弄醒。”
“困它，饿它，熬到它没脾气，能安生站在人的胳膊上，这就成了。”
说着，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这个过程，短则三五天，长则七八天。”
“要是超过这个数还熬不服，这鹰就算废了，趁早放回山里，也省得人跟着遭罪。”
许明远听得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么费劲？”
赵德柱瞥了他一眼，“费劲？这才哪到哪。”
“你当这是地里的大白菜，拔回来洗洗就能吃啊？”
“训鹰这活儿，靠的就是耐性。”
“这可是天上飞的活霸王，想借它的爪子打猎，没点真本领哪压得住它？”
许明远顿时汗颜，赶忙赔笑摆手，“是是是，您老说得是。”
“老爷子你继续，我认真听着呢。”
赵德柱这才继续道，“熬完了，就该开食。”
“熬到火候了，鹰困极饿极，可又没有力气跟你硬顶了，这时候你就用新鲜肉喂它。”
“它只要肯吃你手上的食，就说明它心里开始认你了。”
“记住，不能把肉扔笼子里让它自己吃，必须让它从你手上吃。”
许明远点点头，“也就是说，让它明白，跟着我有肉吃。”
“对。”
赵德柱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鹰这东西，野是野，可也聪明。”
“它要知道你能给它吃的，知道你能管着它，慢慢就服了。”
许明远又问，“那开食之后呢？”
“开食之后，就是闯脸。”
“闯脸，就是带着它去人多、狗叫声杂的地方转悠，练它的胆子，不让它怕生。”
“你不能光在家里架着它，那样一出门，见个孩子喊一声、狗叫两下，它就容易受惊。”
许明远点点头，示意老爷子继续。
“至于这最后一步叫远，就更关键了。”
赵德柱看了眼笼中的青鹞子，又接着说道。
“鹰训得再好，撒出去之后要是不知道回来，那也是白搭。”
“所以就得训练它，让它知道啥时候回来，让你能随时叫回来。”
“你得有个固定的口令，或者哨声，给它腿上拴跟绳子，从远到近慢慢往回拉。”
“每次它回来，都给肉，让它记住这个声音。”
说着，赵德柱顿了顿，“等它听见哨声就知道回你手上，这叫远才算成。”
“要不然你撒出去，它追着山鸡跑没影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许明远听得连连点头，这里头的门道倒是比自己想的复杂。
“多亏了老爷子你在，要不然这青鹞子放我手里，我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赵德柱笑了，“这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但那是分人的。
“你小子头脑灵活，这不算啥难事。”
“不过咱们现在说得再好，训鹰这事儿，急了没用，得讲火候，得一点点磨。”
许明远拱了拱手，笑道，“那接下来就得辛苦老爷子多看着点了。”
赵德柱摆摆手，“我还能白吃你小子的肉不成。
“你有这个好条子，我也正好过过瘾。”
……
接下来的几天，许明远便正式开始照着赵德柱定下的章程训鹰。
许明远找了块厚实的牛皮，让素素缝在劳保手套的手腕处，做成了一个专业的训鹰护臂。
准备妥当后，便正式开始了熬鹰的日子
这熬鹰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许明远平时在家干啥都得把这祖宗架在胳膊上，不能让它睡实了。
它一闭眼，他就得轻轻晃一晃胳膊，或者用手指敲敲架子，把它弄醒。
到了夜里，也只有零零碎碎的空隙能稍微眯一会儿，简直比熬夜重体力干活还要煎熬。
赵素素看他熬得眼圈发黑，心疼得不行。
“明远哥，要不你歇会儿，我替你盯一阵？”
许明远摇摇头，“没事，我还能撑得住。”
“你明天还得上班呢，赶紧睡吧。”
赵素素无奈，只能给他倒热水、热饭，好让他能舒服一点。
好在这青鹞子在许明远家里养伤养了些日子，虽然野性仍重，却多少有了些人气。
再加上赵德柱在旁边时不时指点，熬到第三天傍晚时，它明显安静了许多。
原本一站上护臂就扑腾的青鹞子，这会儿已经能稳稳立在许明远手臂上。
那双淡黄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却少了些乱冲乱撞的暴躁气。
许明远夹起一小条鲜肉，试探着送到它嘴边。
青鹞子盯着肉看了片刻，终于低头一啄，直接吞了下去。
赵德柱在一旁见了，满意地点点头，“成了，开食了。”
许明远松了口气，“这就算过第一关了？”
“算是过了。”
赵德柱说道，“不过别得意，这只是让它肯吃你的食。”
“接下来还得闯脸、叫远，要不然真放出去，它照样不一定听你的。”
开食之后，许明远便照着赵德柱说的，开始带着青鹞子闯脸。
他先是在院里走，后头又带着它到村边转。
路过村里其他人家时，青鹞子起初还会绷紧身子，偶尔张翅。
可许明远一边压着手臂，一边低声安抚，时间久了，它也渐渐稳了下来。
有孩子远远看见许明远胳膊上架着只鸟，忍不住好奇。
“明远哥，你胳膊上站的是啥？鹰啊？”
许明远记得赵德柱的提醒，没让这些孩子靠近，笑着摆手驱赶。
“别过来，小心它认生叨着你们。”
孩子们只好远远围着看。
青鹞子站在护臂上，虽然转头盯着他们，细长的爪子紧了紧，却并没有乱扑腾。
赵德柱见状，又点了点头，“不错，胆子稳了些。”
闯脸之后，便是叫远。
起初，许明远只敢撤开一两步的距离。
把青鹞子放在木架上，自己伸出护臂，吹一声哨子，再亮出掌心的肉条。
青鹞子盯着肉，迟疑片刻，便扑腾一下跳到他胳膊上。
赵德柱在一旁看着，立刻说道，“给食，别慢了。”
许明远赶紧把肉喂过去。
一回、两回、十回……
从一两步，到一丈远，再到隔着半个院子。
青鹞子听见哨声后，终于能越来越干脆利落地落回许明远的手臂上。
又过了几天，赵德柱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带着许明远去了村外的荒地实战。
冬天雪厚，山林子里不好走，两人便没往深处去，只去了村外荒坡和草甸子边缘。
那里常有沙半鸡、野兔出来找食。
赵德柱让许明远别急，先牵着鹰在下风口绕了一圈。
没多久，前头枯草堆里忽然扑啦啦飞起两只沙半鸡。
许明远下意识吹了一声哨，手臂一扬。
青鹞子瞬间离臂而出，像一道灰影似的扎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
只见它翅膀一收一展，眨眼间便追上一只沙半鸡，利爪猛地一按，直接把猎物扑进了雪地里。
许明远心头一跳，赶忙跑过去。
赵德柱跟在后头，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好鹰，这一下子够利索。”
头一回放鹰就见了血，许明远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按赵德柱教的法子，先把猎物取下，又喂了青鹞子一点肉作为奖赏。
随后两人继续沿着荒坡边缘转悠，一个上午陆陆续续又抓了六只肥硕的沙半鸡。
原本他劲头正足还想再逛逛，可天空又飘起了大雪，两人只好无奈返程。
临分别的时候，许明远拎出两只最肥的沙半鸡递给老爷子。
这次老爷子训鹰是最大的功臣，自然不能抠搜。
赵德柱也不推辞，乐呵呵地接过来，摆摆手让他赶紧回家。
提着剩下的沙半鸡，许明远先绕道老宅那边送了两只，这才拎着剩下的回了自家院子。
自从接了这假领子的生意，赵母和赵大嫂每天只要一得空，就结伴过来帮忙。
一人负责裁剪，一人上去踩缝纫机，手脚麻利配合默契，家里这大件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今天这大雪天，婆媳俩也没闲着，此时正坐在新家这边，帮着素素一起赶工做假领子。
许明远在门口抖落掉身上的积雪，一进屋，便扬了扬手里的猎物笑道。
“娘，大嫂，中午都别回去吃了。”
“今天我下厨，咱们炖个野味，你们也好好尝一下我的手艺。”
赵大嫂正低头压线，听见动静抬头一看，顿时笑了，“哎呦，还真打着野味了？”
“小远，你这本事没谁了。”
赵母手里拿着剪刀，笑着推辞，“等会你们小两口吃吧。”
“我跟你嫂子回家对付一口就行，哪能天天在你们这儿蹭肉吃。”
许明远不乐意了，“娘，这说的啥话？
你们在这儿忙了一上午，我还能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
再说了，这些东西我们俩也吃不完，大家一块儿吃才香。”
赵素素闻声也从里屋出来，走上前拉住赵母的胳膊跟着劝。
“是啊娘，嫂子，你们今天就留下吧。”
“外头这雪又下大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回跑一趟，风吹得多冻人呐。”
赵母闻言，看了看外面确实雪大了，这才点了点头。
赵大嫂见状，也顺势放下了手里的布料，“那成，既然素素都发话了，嫂子今天就厚着脸皮吃顿好的。”
许明远麻利地把两只沙半鸡收拾干净、剁成块，下锅配着土豆和干粉条猛火炖了一大锅。
锅盖一掀，滚烫的热气夹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屋里顿时暖融融的。
外头雪花纷纷扬扬，屋里炕桌上摆着热乎乎的鸡肉，几个人围坐着吃饭，倒真有几分难得的惬意。
赵大嫂夹了一大筷子吸满汤汁的粉条，满足地长叹了一口气。
“这大雪天的，不用挨冻，还能坐在热炕头吃肉。”
“这神仙日子，真是给个队长当我都不换。”
赵母也笑，“可不是嘛。”
“以前冬天哪敢想能过上这日子，现在倒好，倒是跟着你们小两口沾光了。”
许明远咬了一口鸡肉，咧嘴笑道。
“娘，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等咱这假领子的买卖铺开了，保准大家都多挣钱。”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唯独坐在一旁的赵素素看着似乎有些没胃口。
许明远一开始没注意，见她碗里没多少肉，还以为她不舍得吃，便夹了好几块鸡肉放到她碗里。
“素素，多吃点，你最近不仅忙学校还得忙家里，费神的很，得多吃肉补补。”
赵素素扯了扯嘴角，勉强点了点头，“嗯。”
可她刚把鸡肉送到嘴边，脸色忽然一变，随即捂着嘴就站了起来，急忙跑到门外。
“素素？”
许明远见状一愣，把筷子一撂，赶忙跟了出去。
走到雪地院墙边，就见赵素素正扶着墙根干呕，虽然啥也没吐出来，但脸色有些发白。
许明远有些心疼，赶忙上前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问道。
“咋了这是？是不是鸡肉炖得不行，有腥膻味？”
赵素素虚弱地摆摆手，“没事。”
“就是刚才猛地闻见那股子肉味，胸口发闷，有点犯恶心，呕一下这会儿好多了。”
坐在屋里的赵大嫂看着这一幕，眼神却微微一动。
她到底是生养过孩子的过来人，心里瞬间有了猜测。
等赵素素被许明远扶着回了屋，赵大嫂放下筷子，试探着问道。
“素素，嫂子问你个事儿。”
“你这阵子的月事，是不是晚了？”
这话一出，赵素素脸颊顿时一红，低着头，小声嗫嚅道。
“好像是晚了快十天了。”
许明远上辈子的人生并不圆满，两辈子加起来这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这会他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傻乎乎地接了一句，“啥晚了几天？”
赵大嫂忍不住掩嘴乐了，“小远，你是不是缺心眼？”
“傻啊你，素素这闻不得油腻的反应，再加上月事没来，八成是肚子里揣上了。”
“揣上了？”
许明远怔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
“有，有孩子了？”
赵母也回过神来，脸上又惊又喜，赶忙起身扶住赵素素。
“素素，你快坐下别站着了。哎呦，这可是大事。”
赵素素脸红得厉害，又羞又慌，“娘，还不一定呢。”
“就是这几天没来，刚才闻着那肉味儿有点犯恶心。”
赵大嫂笑着说，“那还真像。”
“我那时候怀你大侄子，也是闻不得油腥味儿，一闻就想吐。”
许明远这会儿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他一会儿给赵素素端水，一会儿拿帕子给她擦嘴，嘴里还念叨。
“素素，你还有哪难受不？冷不冷？要不咱现在就去县里医院查查？”
说着，他就要起身出门，准备去马号套车。
赵母赶紧拦住他，“你这憨小子，瞎跑啥。”
“你看看外头这雪下的多大，风大路滑的，这时候套车去县里，多危险啊。”
“再说了，哪里用得着去医院，等雪小了，请队里的接生婆过来看看就行。”
赵大嫂也跟着劝，“小远，就算真有了，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
“等过两天雪停了，找队里的接生婆或者去卫生所号个脉就行。”
许明远皱着眉看向赵素素，“素素，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素素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了，心里甜丝丝的。
“真没事了明远哥，你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许明远这才稍稍放下心，只是这会儿知道媳妇可能有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素素还平坦的小腹上瞟，整个人又紧张又开心。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赵素素习惯性地起身想去收拾碗筷，许明远眼疾手快，一把拦了过去。
“别动别动，放下，我来。”
赵素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明远哥，我就是捡个碗去灶台上洗洗，又不是挑水劈柴的重活。”
“那也不行。”
许明远一本正经道，“现在情况特殊，你歇着我来就是。”
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看得赵母和赵大嫂心里好笑。
赵母嗔怪道，“小远，心疼媳妇是好事，可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就算真有了，这日子也还早着呢，哪能啥都不让干？”
赵大嫂也笑着打趣，“就是，照你这架势，等过几个月肚子大起来，素素下地走路，你不得到处跟着？”
许明远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笑道。
“反正是我自个媳妇，我天天跟着也不是不行。”
赵素素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可眉眼弯弯的，心里却暖得很。
收拾好碗筷之后，许明远本想赶紧去趟老宅，把这个事情告诉许母和老太太。
可刚准备出门，就被赵素素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