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哥,要不先别去了。”
“咋了?”
赵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现在这不还没确定吗?”
“万一弄错了,让大家白高兴一场多不好啊。”
“等雪小点,咱们去医院确定了,再说也不迟。”
赵母也在旁边点头附和,“素素说得对,这种事儿先别声张。”
“等有了准信儿,再告诉大家才稳妥。”
许明远想了想,确实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成,那就先不说。”
“等回头确认了,我再告诉爹娘和奶奶,让他们好好高兴高兴。”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接下来两天,老天爷却像是故意跟人作对似的,这场雪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越下越大。
一到夜里,风卷着雪粒子拍在窗户纸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院子里的柴垛、篱笆墙,全都被白雪盖得严严实实。
早晨一推门,门槛外头都能堆起半尺厚的雪。
就连赵素素学校,也因为雪太大,暂时停课了。
许明远虽然心急,想早点带赵素素去县里确认一下,可看着外头这天气,也只能暂时按下心思。
赵素素倒比他稳得住,见他每天往外头看好几回,忍不住笑道,“明远哥,你别老惦记了。”
“雪这么大,就是去了县城也不方便。”
“再说我也没哪儿不舒服,等两天也不碍事。”
许明远叹了口气,“我这不是不放心嘛,没个准信儿,心里总悬着。”
赵素素低头抿嘴笑了笑,小声道,“那也不能顶着大雪赶路啊。”
“娘都说了,风大路滑,万一马车在路上出点岔子,那才是真的麻烦。”
许明远一想也是,只好点头,“成,听你的,正好你在家歇歇,养养身子。”
好在,闷在家里的日子倒也不是无事可做。
这大雪的天气,赵素素也没法出去干别的,索性就在家里开足了马力赶制假领子。
那台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一天到晚几乎就没停过。
许明远劝又劝不动她,自然而然地揽下了家里所有的后勤工作。
生火、做饭、烧水,甚至连扫地抹桌子的活儿他都全包了。
为了给肚子可能有喜的素素补充营养,他把屋里能翻出来的精细粮食全安排上了。
变着花样地炖肉、熬汤,把她伺候得舒舒坦坦。
偶尔碰上雪势稍稍停歇的间隙,许明远便会架着那只青鹞子,喊上老猎户在院子里或村后头的土坡附近溜溜。
这青鹞子经过这阵子的熬练和喂养,野性已经褪去了大半,对许明远这个主人也越发依恋。
它那双凌厉的淡黄色眼珠子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默契。
许明远照着老猎户赵德柱教的法子,一点点拉长放飞的距离。
如今,只要他吹响短哨,不管这青鹞子飞出多远,在空中盘旋得有多高,都会立刻收拢翅膀,稳稳当当折返停在他的护臂上。
赵德柱见了,也忍不住夸赞,“这鹰算是认你了,往后再磨一磨,能派上大用场。”
许明远听得心里高兴,嘴上却谦虚,“还是老爷子教得好。”
赵德柱哼了一声,“少给我戴高帽。”
“鹰认人,靠的还是你自个儿熬出来的工夫。”
“不过你也别得意,鹰这东西通灵,也记仇。”
“你对它好,它就服你,你要是亏待它,它转头就能飞没影。”
许明远连连点头,“我记着呢。”
这天晌午,雪停了片刻,许明远独自一人,架着青鹞子去了村外的背风坡。
他原本只是想让它活动活动翅膀,没指望真能逮着什么。
谁知这青鹞子飞出去许久,竟一直没回来。
许明远站在雪地里,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有些慌,“这家伙不会真飞跑了吧?”
他吹了声哨,又等了一会儿,远处才忽然掠来一道灰影。
青鹞子翅膀一收,落在许明远的护臂上,嘴里还叼着一样黑乎乎的东西。
许明远一开始还挺惊喜,“行啊,这回不用我放,你自个儿还知道抓猎物了?”
可等他看清那东西,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那竟是一只死掉的乌鸦,黑漆漆一团,羽毛凌乱,显然不是刚才抓的活物,而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回来的死东西。
许明远顿时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叼了只兔子回来呢,合着给我叼只乌鸦?”
青鹞子站在树桩上,歪着脑袋看他,似乎不明白他为啥不高兴。
许明远无奈地摇摇头,“罢了罢了,好歹也是你自个儿带回来的东西,算你有心。”
他没打算要那只乌鸦,只随手拨到一边,又给青鹞子喂了一小块肉,算是奖赏它知道回来的本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
假领子一件件做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家里。
许明远时不时翻看一遍,心里盘算着棉纺厂发工资的日子。
他知道,假领子这玩意儿没什么太高的门槛,会裁布、会针线活的,多琢磨两下,很快就能仿出来。
所以许明远上次试水了一次,就一直没往集上卖。
就是想趁棉纺厂发工资那天,女工们手里有钱、又喜欢打扮,一口气把货铺出去赚个大的。
赵素素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明远哥,咱们真不先拿些去集上试试?”
“这么多货堆着,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许明远给她倒了杯热水,笑着解释,“大集上能卖不假,可卖得慢。”
“咱们要是真天天去摆,别人很快就能看出门道。”
“到时候镇上的裁缝铺都跟着做,咱这货就不稀罕了。”
赵素素想了想,“所以你是想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次多卖些?”
“对。”
许明远点头,“棉纺厂女工多,正好又是发工资。”
她们手里有钱,也愿意买点能穿出去体面的东西。”
“咱这假领子正适合她们。只要价格不离谱,一下午就能卖出去不少。”
赵素素听得认真,“明远哥,还是你想的周到。”
许明远笑道,“那当然,不周到点,咋养你和咱们娃?”
赵素素脸颊一红,轻轻瞪了他一眼,“还没确定呢。”
许明远却笑得更灿烂,“我心里已经认定了。”
进入十二月上旬,连下了好多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终于,到了县城棉纺厂发工资的日子。
一大早,久违的冬日暖阳拨开云层,洒在了积雪皑皑的村子里。
因为心里惦记着事情,天刚蒙蒙亮,许明远就睡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素素。
待走到外屋,洗了把脸,许明远瞬间精神抖擞起来,照例唤出了系统,查看今日的情报。
【每日情报一】:最近连续降雪,气温骤降。
同村刘大强家院子里的屋檐下结了许多锋利的冰溜子。
昨天傍晚,刘大强的小儿子在院内玩耍时,被掉落的冰溜子划伤脸颊。
(点击查看详情)
【每日情报二】:宿主的青鹞子抓回的死乌鸦,其位于村外西北坡老槐树上的鸟巢里,藏有一枚足金戒指。
注:乌鸦等鸦科鸟类好奇心重,有喜欢收集亮闪闪物品的习性。
(点击查看详情)
许明远看到第一条情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刘大强家的小儿子?
那不就是刘春生他养父家的孩子?
“这家伙也是够倒霉的。”许明远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这条情报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这几天大雪不断,屋檐下的冰溜子又长又尖,确实危险得很。
大人被砸一下都够呛,更别说小孩子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自家屋檐方向,这事儿不能马虎,等下出门前得先把自家院里的冰溜子清理干净。
老宅那边也得提醒一声,免得家里人出门时被砸着。
至于第二条情报,却让许明远愣了好一会儿。
金戒指?乌鸦巢里?
他有些哭笑不得。
之前青鹞子叼回来一只死乌鸦,他还嫌弃得不行,没想到那乌鸦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桩意外之喜。
等仔细看了看情报详情,许明远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乌鸦这种鸟确实喜欢收集亮闪闪的东西。
那枚金戒指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丢在了山路边,被乌鸦机缘巧合叼回了巢里。
这种事听着离奇,可系统发布的情报,本来就常常是些巧之又巧的事情,许明远很快便想通了。
不过这个事情倒是不急。
那鸟巢就在村外西北坡老槐树上,如今寒冬腊月,大雪封路,没多少人会往那边钻。
金戒指既然在巢里,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今天最重要的,还是趁着天气不错,赶紧把赵素素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再去棉纺厂门口把假领子的事情办了。
许明远收起情报,披上棉袄出了门。
院子里冷得厉害,雪地被冻得硬邦邦的,一踩下去咯吱作响。
屋檐下果然垂着一排冰溜子,长的足有半尺多,尖端晶莹透亮,像一把把倒挂的尖锥子。
许明远找了根长木棍,对着屋檐一阵敲。
咔嚓,啪!
一根根冰溜子掉在雪地里,摔成碎块。
赵素素被动静吵醒,披着棉袄从屋里探出头,“明远哥,你干啥呢?”
许明远回头看她,立马皱眉,“你咋出来了?快回屋,别吹着风。”
赵素素忍不住笑,“我就是看看。”
“你一大早在院里敲得这么响,我还以为出啥事了。”
“没啥,就是屋檐下的冰溜子太长了,我给敲掉。”
许明远又捅下几根,“这东西危险,万一掉下来砸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素素看了眼地上的碎冰,也吓了一跳,“还真这么多。”
“所以说得清理干净。”
许明远叮嘱道,“你先回屋,等会儿我把老宅那边也提醒一下。”
赵素素听话地缩回屋里。
许明远把自家屋檐下的冰溜子全清理完,又顺手把院门口、屋门口上的雪铲开,这才去老宅那边打了声招呼。
许母一听,也赶紧让许父拿木棍把老宅屋檐清理了一遍。
老太太还念叨,“小远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细心了。以前哪会想着这些?”
许母笑道,“成家了呗,人心里有牵挂,就稳当多了。”
忙完这些,许明远这才回到家里。
赵素素已经把早饭热好了,桌上摆着玉米饼子、小米粥,还有一碟咸菜。
许明远进屋就闻到热乎气,心里很是熨帖,“不是说让你歇着吗?咋又做饭了?”
赵素素笑着把碗推到他面前,“我就是热一下粥,哪有那么娇气。”
“再说今天要去县城,总不能饿着肚子上路。”
许明远无奈,“行行行,不过以后重活不许碰。”
赵素素乖巧地点头,“知道啦。”
吃过早饭,许明远便去马号赶了马车,准备先带她去县医院。
为了怕赵素素冻着,许明远特意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实的棉被,又在马车上铺了些干草和旧褥子。
赵素素走到院里时,见马车上除了装着假领子的麻袋,还多出了一床棉被,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明远哥,你这是要搬家啊,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许明远一本正经,“路上冷,坐硬板车也不舒服。”
“你现在情况特殊,能舒服点就舒服点。”
赵素素有些脸红,“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我说严重就严重。”
许明远不由分说,把她扶上马车,又拿棉被给她盖好,从腿到肩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赵素素被包成一团,动弹不得,忍不住小声抗议,“明远哥,我这样都没法动了。”
“不能动正好,省得你乱折腾。”
许明远把被角掖好,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确认不凉,这才满意地点头。
马车路过村里的时候,不少人家正在出门扫雪。
大家听见马蹄声和车轱辘碾雪的动静,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其中还有个和许明远相熟的王老五,这会他正拄着大扫帚在家门口扫雪,看着马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的,有些好奇。
“小远,这一大早的,干啥去?”
“车上拉的啥宝贝啊?捂得这么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