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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在队里就够出风头的了，这会儿许明远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这是去县城做买卖的。
听见王老五的调侃，他索性打了个哈哈，笑呵呵地回道。
“五哥，这你可就问到点子上了。”
“车上拉的确实是我家最金贵的宝贝，可不敢让冷风吹着。”
王老五一愣，还真以为车上拉了什么值钱的稀罕物。
他手里拄着大扫帚，脚下往前挪了两步，伸长了脖子就想往棉被缝里瞅。
“啥宝贝啊？还捂得这么严实？”
结果就在这时，许明远伸手捅了捅，棉被底下轻轻蛄蛹了两下。
赵素素那张羞得通红的俏脸从被角里露了出来。
她先是嗔怪地瞪了许明远一眼，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王老五打了声招呼。
“五哥。”
王老五这才恍然大悟，顿时指着许明远，乐得哈哈大笑。
“好啊你小远，这是拿你五哥开涮啊！”
“行行行，知道你们小两口感情好了。”
“赶紧走，别搁这儿显摆了。”
“再显摆下去，咱们这些老夫老妻的还咋过日子。”
一旁正提着大扫帚出来帮忙的王老五媳妇，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她抬手在王老五胳膊上拍了一下，嗔怪道，“你看看人家小远，多知道疼媳妇。”
“你就不能跟人家学学？”
王老五顿时一脸无奈，“哎呦，你可别拿我跟这小子比。”
“这小子以前可是出了名的爱玩，谁能想到结了婚以后能变成这样？”
“前些年咋没看出来他这么会疼人呢。”
许明远听得乐了，冲王老五媳妇拱了拱手，顺势拱火道。
“嫂子，这话我可得多说两句，凡事就怕有心，有心人一教就会啊！”
王老五瞪了他一眼，“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我拿扫帚撵你了。”
许明远哈哈一笑，一甩缰绳，马车便嘎吱嘎吱地往村外驶去。
赵素素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马车走远了些，她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隔着棉袄在许明远腰上轻轻掐了一把，闷声道。
“明远哥，你这嘴怎么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逢人就瞎说，我都没脸见人了。”
许明远任由她掐着，反倒笑得更欢了。
“这有啥？”
“我疼我自家媳妇，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谁敢笑话？”
赵素素脸上红晕未退，小声嘀咕道，“那也不能见人就说啊。”
“好好好，以后不说了。”
许明远嘴上答应得痛快，可脸上那副春风得意的笑模样，怎么看都不像真要改。
赵素素看他这样，就知道这人是在敷衍自己，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雪后初晴，地上积雪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两旁的树枝上挂着冰凌，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只是这天虽然放晴了，风却仍旧冷得厉害。
好在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途难熬。
许明远一边赶车，一边时不时回头问一句。
“素素，冷不冷？”
赵素素摇头，“不冷。”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赵素素无奈地笑笑，“没有。”
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问，“要不要歇一会儿？这路颠不颠？”
赵素素终于有些哭笑不得了。
“明远哥，你专心赶车，我真的没事。”
“再说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真怀上了，这才几天呀。”
“你这一路问了多少遍了。”
许明远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嗨，我这不是头一回嘛。”
“心里有点紧张。”
赵素素看着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她从被窝里探出手来，解下自己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往前倾了倾身子，给许明远套到了脖子上。
“好了，我坐在被窝里不冷，这个你围着。”
“还是我媳妇疼我。”
赵素素脸一红，轻轻别过头，“明远哥，好好赶车。”
……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县城。
进城之后，道路两边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马车走起来倒比乡间小路更稳当些。
许明远没有急着去纺织厂那边摆摊，而是先赶着马车去了妇幼保健院。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生意，而是确认素素的身体情况。
只是车上还装着一批假领子和其他零碎东西，许明远有些不放心。
他在妇幼保健院后头转了一圈，找了个偏僻些的车棚，把马车赶了进去。
车棚旁边不远处有个烧锅炉的大爷，正坐在炉子旁边烤火，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
许明远上前，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大爷，麻烦您个事儿。”
大爷接过烟，打量了他一眼，“啥事啊？”
“我媳妇身子不太舒服，我带她来医院看看。”
“这马车上有点东西，我俩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想劳烦您帮着照看一眼。”
“别让闲人乱翻就成。”
看门大爷一听是小两口大雪天从乡下来医院，脸上的神情立刻缓和了不少。
他看了眼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赵素素，又看了看许明远，点了点头。
“这大雪天进城可不容易。”
大爷把烟夹到耳朵后头，拍了拍胸脯，“行，车就停这儿吧。”
“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的东西。”
“你们安心去看病。”
许明远赶忙道谢，“那就多谢大爷了。”
大爷摆摆手，“没事，赶紧带你媳妇去吧，别耽搁了。”
许明远又道了声谢，这才扶着赵素素往门诊走去。
妇幼保健院里人不算多。
大厅里供了暖气，比外头暖和太多，一进门，身上的寒意都散了不少。
赵素素被热气一熏，脸色也好看了些。
许明远去窗口挂了个妇产科的号，又扶着赵素素在长椅上坐下。
“累不累？”
赵素素摇摇头，“不累，你别紧张。”
许明远嘴上嗯了一声，可眼神一直往诊室那边瞟。
赵素素看在眼里，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平日里许明远做什么事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管是打猎还是见领导，都沉得住气。
可眼下只是来做个门诊检查，他却紧张成了这样。
想到这里，赵素素心里甜丝丝的，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许明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还以为她紧张，便反身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安抚道。
“别怕，我在呢。”
赵素素轻轻点头，“嗯。”
没多久，轮到他们进去了。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穿着白大褂，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看着很是干练。
见许明远站在一旁，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女大夫忍不住笑了笑。
“你是她对象？”
许明远赶紧点头，“是，大夫，你帮忙看看我媳妇这是不是有了？”
女大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让赵素素坐下，仔细问了月事推迟的时间，又问了最近有没有犯恶心、闻不得油腥味、胃口变化之类的情况。
赵素素红着脸，一一小声回答了。
女大夫听完，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点了点头。
“从症状上看，怀孕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许明远眼睛顿时一亮，刚要开口，女大夫就抬手往下压了压。
“你先别急。”
“光凭问诊和这些早期反应，只能说像，没法给你们下死定论。”
说着，她拿起笔，在单子上刷刷写了几下，递给许明远。
“去交个费，拿着单号带你媳妇去化验室做个检查。”
“等检查结果出来了，才能最终确定。”
许明远连忙接过单子，小鸡啄米般地点头道。
“好好好，大夫，我们这就去。”
女大夫看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了笑。
“别太紧张。”
“要是真怀了，这是大好事。”
“不过头几个月也得多注意些，等结果出来我再仔细跟你们说。”
许明远连连应声，“哎，哎，我记着了。”
随后，许明远跑前跑后交完费，赵素素拿着化验单去卫生间留了样，递交到了化验室。
化验室里头许明远进不去，只能在走廊外面等。
这一等，对他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他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坐在长椅上，可没坐多久就坐不住了。
站起来走两步，又坐下。
坐下没一会儿，又站起来。
许明远一会儿看化验室的门，一会儿又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忍不住来回搓了搓手。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端着托盘路过，看他转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开口道。
“同志，这是第一个孩子吧？”
许明远一愣，停下脚步，“你咋知道？”
护士笑着说道，“一回生两回熟，第一次当爹的都这样。”
许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心里有点不放心。”
护士朝走廊另一头努了努嘴，“你看那位大哥。”
许明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个棉帽子，头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已经快睡着了。
护士忍着笑解释道，“那位大哥媳妇正在里面生呢。”
“这是第三胎了，人家现在坐在外头都能睡着。”
“听说第一次陪媳妇来生孩子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紧张得恨不得趴门缝里看。”
“现在倒好，坐下就打盹。”
许明远听得一愣，随即恍然，也跟着笑了。
经过护士这么一打岔，他原本紧张的心情，倒是舒缓了不少。
没过多久，赵素素从化验室那边出来了。
许明远赶忙迎上去，“咋样？结果出来了？”
赵素素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几分紧张，“还没呢。”
“护士说还得等一会儿，结果出来了会喊咱们。”
“那成，咱们坐着等。”
许明远扶着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下，又把她身上的棉袄往紧里拢了拢。
小两口并肩坐在一起。
赵素素见他眼神还是一个劲儿往化验室那边飘，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明远哥，你别这么紧张。”
“刚才大夫都说了，可能性挺大的。”
许明远握住她的手，小声道，“我知道。”
“可没听到大夫亲口说确定，我这心就一直悬着。”
赵素素心里一暖，嘴角微微翘起，“那要是真有了呢？”
许明远想都没想，立刻脱口而出，“那我就好好疼你们娘俩，努力赚奶粉钱。”
赵素素心一暖，低着头不说话了。
好在也许是今天人不多的缘故，没等太久，化验室那边便喊了赵素素的名字。
许明远比赵素素反应还快，几乎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拿到检查结果后，两人又赶紧回了女大夫的诊室。
女大夫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
“确定了，是怀了。”
“恭喜。”
这话一出，许明远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猛地涌上心头，他转头看向赵素素，眼神亮晶晶的。
“素素，听见没？有了，真有了！”
“咱们有孩子了！”
他说着，一时激动忘形，伸出手就想去抱赵素素。
结果还没等碰到人，旁边的女大夫赶紧出声拦住。
“哎哎哎，同志！我理解你激动的心情。”
“可这是医院，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
“再说你媳妇刚怀上，别这么折腾。”
许明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直身子，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太高兴了。”
“不抱了不抱了，回家也不乱抱。”
赵素素红着脸，小声嗔怪，“明远哥……”
女大夫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这是值得高兴的好事，但也得稳当些。”
“尤其头三个月，最要紧。”
“记得让你对象不要干重活，不要受凉，路上也别太颠簸。”
“吃食上注意些，别吃太寒凉的东西，多吃点有营养的。”
“要是有见红、肚子疼这些情况，马上来医院。”
许明远听得极其认真，连连点头。
“记住了，大夫，我全记住了。”
女大夫又看向赵素素，语气放缓了些。
“你自己也别太紧张。”
“早期有些犯恶心、闻不得油腥味，是正常反应。”
“能吃就吃，吃不下也别硬撑，少食多餐。”
“回去多休息，保持心情好。”
赵素素点点头，“谢谢大夫。”
从诊室出来时，许明远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整个人都还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