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也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啊,这种事换了旁人,捂着还来不及呢,哪能主动往外说?”
许明远和赵素素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话问得虽然直,可也说明王老五两口子心思实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有啥就问啥。
许明远笑道,“五哥,要是我们自己忙得过来,肯定也不往外说。”
“可现在不是没办法吗?东西卖得不错,货却跟不上。”
“光靠我家里几个人做,根本供不上,所以才想到嫂子。”
赵素素也接过话,“是啊,丽娟姐,我上午看你针线活儿挺好,手也巧,做这个应该没啥问题。”
“就想着问问你愿不愿意帮忙。”
刘丽娟这才明白过来。
她原本只是去借一趟缝纫机,哪想到还能碰上这么个挣钱的机会。
许明远继续说道,“布料我们出,你只管照着样子做就行。”
“到时候咱们按件算钱,做一个算一个,多劳多得。”
王老五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心直口快道,“小远,那这价钱怎么算?”
刘丽娟立刻瞪了他一眼。
王老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急了些,讪讪地挠了挠头。
许明远倒不在意,笑着说,“这没啥不能问的。”
“活儿都要做了,价钱肯定得提前说清楚。”
他说着,看向刘丽娟,“嫂子手脚麻利,针线活儿又好,一天做个八九个不成问题。”
“先按八分钱一个算,做得好、做得快,以后还能再往上提。”
“八分钱一个?”
刘丽娟心里一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就算做八九个,那也有六七毛钱。
要是天天有活儿干,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二十来块,这都差不多快赶上城里工人的工资了!
关键是这活儿能在家做,做饭、照顾孩子都不耽误。
这么一想,刘丽娟顿时心动起来。
许明远见她明显意动,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收,主动把话说在前头。
“嫂子,五哥,还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刘丽娟一听这语气,也跟着坐直了些身子,“你说。”
许明远道,“这活儿眼下能挣钱,主要就是知道的人少。”
“要是传开了,村里你学我、我学你,到时候谁都能做,虽然不是谁都能卖到城里,总归膈应人不是。”
“所以这事儿,你们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边说。”
刘丽娟立刻点头,“小远,这个你放心。”
“我知道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
“你把活儿交给我,那是信得过我,我不能干那种砸自己饭碗的事。”
王老五也赶紧拍着胸脯道,“就是,你放心,别说外人了,就是我爹娘、我哥他们来问,我也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许明远看着两口子,也笑了,“有五哥和嫂子这话,我就放心了。”
“那就这么定了。”
“等会给嫂子拿些料子,你先试着做。”
刘丽娟爽快地点头,“成!你们信得过我,我肯定不能给你们掉链子。”
王老五见状,在旁边搓了搓手,嘿嘿笑道。
“小远,你嫂子都有活儿干了,你看有啥需要我的地方没?”
许明远挑了挑眉,笑道,“咋的,五哥,看嫂子有活儿干,你坐不住了?”
王老五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你嫂子都有正经活儿了。”
“我要还干闲着,往后她挣了钱,回头在家不得被她压一头?”
刘丽娟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许明远也被他逗乐了,笑过之后才道。
“成,五哥你这话我记下了。”
“往后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到时候你可别喊累。”
王老五立刻拍着胸脯道,“那不能!只要能挣钱,累点怕啥?”
事情谈妥后,赵素素又叮嘱刘丽娟,让她等会儿有空去自家一趟,到时候自己教她怎么裁、怎么缝。
两人也没再多待,起身告辞,准备去趟赵家。
回去的路上,赵素素忍不住笑道,“丽娟嫂子这人还真爽利。”
“是挺爽利。”
许明远点头,“这样的人,用着放心。”
赵素素轻轻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抚了抚小腹。
许明远注意到了,脚步也放慢了些,“累不累?”
“要不先回家歇会儿,你爹娘那边明天再去也行。”
“不累。”
赵素素摇头,“这事还是早点跟爹娘说一声吧。”
“前些日子他们就惦记着,一直没个准信,估计心里也不踏实。”
许明远一想也是。
一来,赵素素怀孕的消息虽然去医院确认了,还得跟岳父岳母说一声报个喜。
二来,假领子的活儿现在缺人手,光靠自家和刘丽娟远远不够,赵家那边也得尽快安排起来。
于是两人回家取了些点心和布料样子,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又往赵家去了。
到了赵家,赵母正在院里清扫院子,看见闺女和女婿一起过来,立刻放下扫帚迎了上来。
“咋这时候来了?外头这么冷,快进屋。”
赵素素被母亲拉着进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赵母一看她这神情,心里顿时有了猜测,忙压低声音问,“咋样?去医院看过了?”
赵素素点了点头,“娘,看过了,大夫说有一个多月了。”
“真的?”赵母眼睛一下子亮了。
屋里的赵父和赵大嫂听见动静,也都迎了过来。
赵大嫂笑着拉住赵素素的手,“我就说八九不离十吧!”
“前些日子看你那反应,就像是有了。”
赵父虽然不像女人们那样激动,可脸上也明显多了笑意,连连点头。
“好,好啊,怀了就好。”
“小远,以后你可得多担待着点,照顾着点素素。”
“爹你放心。”
许明远赶紧应道,“家里现在重活都不让她碰。”
赵母听了这才满意,又拉着赵素素问东问西,“医生咋说的?身子稳不稳?”
“大夫说挺好的。”
赵素素乖乖答着,“就是让我多歇着,别受凉,别干重活。”
赵母听得直点头,“那就对了,头三个月最要紧,你自己也得当心。”
“以后别老往外跑,天寒地冻的,路上再滑着。”
赵素素悄悄看了许明远一眼。
许明远忍不住笑道,“娘,你放心,今天去县里我就没让她跟着,她还不乐意呢。”
赵母一听,立刻板起脸看向闺女,“你还不乐意?”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不能再由着性子来。”
赵素素被说得脸一红,小声道,“我知道了。”
一家人围着赵素素肚子里的孩子高兴了好一阵,话头才慢慢转到正事上。
许明远想起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便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分成两份递了过去。
赵母顿时一愣,“这是干啥?”
许明远笑道,“娘,这是你和大嫂前些日子帮着做假领子的工钱。”
“这一份是你的,那一份是大嫂的。”
“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结账,这两天卖得还不错,今天过来正好一并给你们结了。”
赵母连忙推辞,“一家人帮点忙,还给啥钱?”
赵大嫂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都是自家人,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许明远笑了笑,“亲兄弟还明算账,之前都说好了的,该多少就是多少。”
他说着,又继续道,“再说了,后面这活儿我还有事想请娘和大嫂帮忙呢。”
“你们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赵父在旁边抽了口旱烟,点点头道,“小远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
“活儿是活儿,人情是人情,不能混在一起。你们收着吧。”
有赵父发话,赵母和赵大嫂这才把钱收了下来。
赵父这才看向许明远,“小远,你刚才说还有事,啥事?”
许明远点点头,“是这样,假领子这两天卖得不错。”
“可这东西吧,做起来不算难,真要有心,模仿起来也容易。”
“所以我就琢磨着,趁着现在还好卖,咱们多做一些,多赚一阵是一阵。”
赵母听明白了几分,“你的意思是,现在人手不够了?”
“对。”
许明远道,“现在就靠家里这几个人,肯定供不上。”
“可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清楚队里谁家女人针线活好,谁家人嘴严靠谱。”
他看向赵母和赵大嫂,“所以我就想着,干脆这事交给娘和大嫂帮忙张罗。”
“你们出面找些靠得住的人,把活儿分下去。”
“到时候我按一个一毛钱跟你们结。”
“至于你们找的人,给多少工钱,你们自己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中间这点差价,就当是你们张罗人手、把关验货的辛苦钱。”
赵母和赵大嫂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一个一毛钱的价钱已经算厚道了。
要是再让她们自己定下面的工钱,中间只要稍微压一压,就能多出不少进项。
赵大嫂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都是自家人,哪能让你吃这个亏?”
“不吃亏。”
许明远摆摆手,“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也不好张罗。”
“人得找知根知底的,手艺得过得去,嘴还得严。”
“要是找了个不靠谱的,转头拿了咱们的样子,自己做了往外卖,那不是平白给咱们添个竞争对手吗?”
赵母一听这话,神色也认真起来。
她沉吟片刻,点头道,“成,你放心吧。”
“这事我跟你大嫂接下来了,肯定给你好好把关。”
赵大嫂想了想,说道,“我娘家那边倒是有两个表嫂,针线活不错,人也老实,就是离得稍微远了些。”
“远点不要紧。”
许明远道,“只要人靠谱就行。”
“回头我把料子和工钱送过来,剩下的就辛苦娘和大嫂安排。”
赵母点点头,“行,回头我也去找我那些老姐妹问问,肯定给你把好关。”
事情说妥,赵家人又留着两人说了会儿话。
赵母趁机拉着赵素素,叮嘱了些女儿家的私密事。
待了一会儿,许明远惦记着家里还有一堆事,便带着赵素素告辞回了家。
两人刚回到家没多久,刘丽娟就上门来了。
她一进门就乐呵呵地说道,“素素妹子,我刚刚过来了一趟,见你们没在家。”
“咋样,这会儿没来晚吧?”
赵素素赶忙把她迎进屋,“不晚,我们刚去了趟娘家,也才回来没多久。”
“快进屋暖和暖和,我给你倒杯热茶。”
刘丽娟一边跟着进屋,一边笑道。
“茶就不喝了,素素,咱们直接开始吧。”
“我这心里惦记着活儿呢,坐不住。”
刘丽娟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把赵素素逗乐了。
她还挺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说话痛快,做事也不拖泥带水。
赵素素带着刘丽娟进了屋,拿出提前裁好的布样,又从碎布头里挑了几块颜色素净、料子平整的,摊在炕桌上,开始一步步教她。
“嫂子你看,先按这个样子画线,边上要留一点缝头。”
“这里不能剪得太窄,不然翻过来容易翘。”
刘丽娟看得很认真,手里拿着布样比划,“那这个弧口是不是得剪得圆顺些?不然贴着脖子那儿不服帖。”
赵素素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
刘丽娟本来针线活就不差,又肯用心,赵素素只教了两遍,她就差不多摸到了门道。
她一边缝,一边忍不住看了眼屋里墙角堆着的几大麻袋碎布头。
那布料堆得像小山一样,看得刘丽娟心里暗暗咂舌。
她原本以为许明远就是小打小闹,赚个零花钱,现在看来,这买卖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再想到许明远这些日子在村里的变化,又是盖新房,又是买缝纫机,还能带着家里人找营生,刘丽娟越发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能不能挣大钱先不说,至少跟许家把关系处好了,以后总不会吃亏。
人家有本事,自己跟在后头,不求吃肉,能喝口热汤也是好的。
赵素素见她低头不说话,还以为她哪里没弄明白,便问道,“丽娟姐,是不是这块没弄懂?”
刘丽娟回过神来,忙笑道,“不是不是,我就是在想,这活儿看着不难,真要做好也得细心。”
“素素,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做。”
赵素素温声道,“嫂子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
“第一批咱们先做五个,做完我看看,要是没问题,再多给你分些。”
“成。”
刘丽娟干劲十足,“五个不多,我今晚回去就能赶出来几个。”
屋里两个女人忙着画样、裁剪、缝制,许明远也没闲着。
上午一直忙着卖货,那头弄回来的狼还没来得及好好处理。
这会儿趁着还没到下午摆摊的时间,他干脆把那头狼拖了出来。
这狼皮不像之前弄的那紫貂皮那么值钱,与其拿去卖几个钱,不如自己留着用。
眼下天越来越冷,往后还得经常赶车出门,要是能做顶狼皮帽子,再弄副护膝、护手啥的,不论是冬天出远门还是打猎都能少受不少罪。
剥皮刮油这些活儿,许明远倒是熟悉得很。
这些日子靠着情报系统,他没少往家里倒腾山货,皮毛处理过好几回,一把剥皮刀使得已经相当利索。
可等到整张狼皮剥下来,要怎么把皮毛做成帽子,他这皮匠外行就两眼一抹黑了。
那是另一门手艺,光会剥可不顶用。
家里的女人们眼下都忙着假领子的事,腾不出手。
许明远琢磨了一圈,便想到了老猎户赵德柱。
老爷子在这长白山脚下打了大半辈子猎,跟皮毛打交道几十年,硝皮、熟皮、缝制这些手艺,肯定是门儿清。
想到这儿,许明远便扛着狼往赵德柱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