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等离得近了,远处的人影扯着嗓子喊道。
“小远?是你吗?”
听到是自己老爹的声音,许明远这才松了口气。
他赶忙一甩马鞭,加快了速度靠过去。
到了近前,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晃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打头的是他爹许建国,旁边站着王老五。
两人一人提着一个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鼻尖冻得通红,神色里满是焦急。
“小远!”
许父快步迎上来,手电筒的光在许明远脸上、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确认儿子完好无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刚松下来,他眉头又立刻皱了起来。
“你小子咋回事?怎么回来这么晚?”
“你媳妇在家急得不行,要不是她跑过来找我们,我们还不知道你到这会儿都没回来呢。”
许明远看着两人冻得发红的鼻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大冷天,两人在外面少说也找了有一阵子了。
不过这地方正处在风口上,寒风嗖嗖地刮,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摆了摆手,“这事说来话长,咱们先回去,回去我再跟你们细说。”
王老五也凑了上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像受了伤,才跟着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是不知道,家里那边都快急疯了。”
几人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许明远赶着车,简单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这才知道原委。
原来赵素素见许明远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家,在家越等越心慌。
实在等不住了,便跑去老宅找公婆。
许父许母一听儿子这么晚还没回来,顿时也急了。
许父二话不说,披了件厚褂子,提上手电就出了门。
赵素素原本也要跟着出来,却被许母拦了回去。
许母说她肚子里怀着孩子,这大冷天黑灯瞎火的,万一摔着碰着可咋整。
“拦回去好。”
许明远连连点头,“这大冷天的,她出来干啥。”
“你当人家不担心你?”
许父白了他一眼,“你媳妇那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
许明远自知理亏,没再吭声。
至于王老五,说来倒是巧了。
今天刘丽娟第一天上手做假领子,干劲十足,一忙就忘了时辰,一直待在许家新宅没回去。
王老五见媳妇迟迟不归,家里孩子又闹腾,便过来喊媳妇回家。
结果刚到许家,就撞上了赵素素着急找人的事。
他一听许明远这时候还没回来,二话不说,提着手电就陪着许父一块儿出来了。
“小远,你这到底是遇上啥事了?”
“咋耽误这么久?”
王老五坐在车沿上,搓了搓冻僵的手,好奇问道。
许明远沉吟了一下,临时找了个托词,想要糊弄过去。
“没啥大事,县里那边碰上个朋友耽误了,所以晚了。”
“碰上个朋友就耽误了这么久?”
许父一听,立刻冷笑了一声。
“你小子当你爹我是傻子?”
“从县城到咱家,赶马车顶破天也就一个多钟头的路,你这都晚了多久了?”
许明远有些无奈。
他原本是不想让老爹跟着担心,可许父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想了想,王老五也不是外人,刚才还跟着出来找他,这时候一味遮掩,反倒显得不地道。
他叹了口气,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把路上遇到马三几人劫道的事情如实说了。
只是他略过了一些惊险细节,只说自己提前带了猎枪,临危镇住了那几个人,然后把人押去了公安局。
许父听完,半晌没说话。
他摸出旱烟袋,手指用力捏了捏,最后才点着烟,猛吸了一口,这才开了口。
“这帮天杀的……”
“要不是你带了家伙,今天这事可不敢想。”
王老五听得也有些后怕,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光天化日……不对,天黑了也不能这么干啊。”
说完,后怕之余他又竖了个大拇指,“小远,你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一个人对四个,不光没吃亏,还能把人扭送到公安局去,我是真服气。”
“换了我,腿肚子都得打哆嗦了。”
“当时也是被逼到那份上了,不豁出去就得挨刀子了。”
许明远苦笑一声,随即正色道,“爹,五哥,这事你们知道就行了。
等会儿到了家,别跟素素和我娘她们说实情。
尤其是素素,她现在怀着身子,听了这些不得吓出好歹来。”
许父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你娘嘴碎,知道了非得念叨到过年。”
王老五也赶紧表态,“放心,我这嘴严实着呢,不会瞎说。”
三人不再耽搁,许明远一抖缰绳,马蹄在雪地上嗒嗒地加快了步子。
回到许家新宅时,院门大敞着,堂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光,映得雪地里亮堂堂的,看得人心里不自觉放松下来。
马车刚进院,屋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见动静,赵素素第一个从屋里冲了出来,后头跟着许母和刘丽娟。
至于许明媚和老太太,这俩人倒是没在新家这边。
许母怕老太太担心,特意悄悄从家里出来的。
临出门的时候许明媚那丫头也要跟着,被许母训了回去,叮嘱她看好老太太。
赵素素一跑到许明远跟前,借着堂屋透出来的灯光,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
确认没伤着,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下去。
可心一落,她眼眶却又红了。
“明远哥,你吓死我了。”
“咋这么晚才回来?”
她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人,攥着许明远的衣袖不肯撒手。
许明远心里一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一边安抚,一边把路上编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这是纺织厂那边出了个失窃案。”
“公安来查案子,我正好在厂门口摆摊,就被叫去做了个笔录。”
“本以为一会儿就完事,没想到问了大半天,这才耽误了回来。”
赵素素一听是公安局找,脸上又紧张起来。
“公安局找你?你又不是他们厂的人,找你干啥?”
“就是例行问问,看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许明远语气尽量放轻松,“我就是个摆摊的,跟案子八竿子打不着,人家问完就让我走了。”
“就是等着做笔录的人多,耽搁了不少工夫。”
赵素素将信将疑,但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又确实没伤着,心里的石头便慢慢落了地。
许母也赶了过来。
她先是瞪了许明远一眼,又借着灯仔细看了看,见他确实没伤,这才松了口气。
“你真是要吓死我!”
“这大雪天的,外头又不太平,你说你咋就不能早点回来?”
“这公安局的人也是,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消停。”
“那什么劳什子的笔录,明天做不行吗。”
许母嘴里念叨着,又叮嘱道,“以后天黑之前必须到家,听见没?”
许明远赶紧应下,“听见了听见了,娘,我记住了。”
“记住了最好。”
许母嘴上还板着脸,可眼底的担忧已经藏不住了。
另一边,王老五见许家人都围着许明远,知道人家一家子有话要说,便轻轻捅了捅刘丽娟。
随后他看向许家众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叔,婶,既然小远回来了,那我们两口子就先回去了。”
许母赶忙说道,“小五,丽娟,留下喝口热茶再走吧,这大冷天的,你们也跟着受累了。”
“不了不了。”
王老五摆摆手,嘿嘿一笑,“孩子还搁家里呢,再不回去,家里都得让他们给拆了。”
刘丽娟也笑道,“婶子,今儿就不坐了。小远回来就好,咱们也安心了。”
许明远感激地看了两口子一眼,“五哥,嫂子,今天麻烦你们了。”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
王老五摆摆手,“一个队里的,遇上事儿搭把手不是应该的?”
说罢,他拉着刘丽娟出了院门。
回去路上,刘丽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许家,压低声音问道。
“老五,小远路上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他说的那些,我咋听着不太像实话呢。”
王老五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道,“小远是遇到劫道的了。”
刘丽娟脚步一顿,“啥?”
“你小点声。”
王老五赶紧拉了她一把,“他怕婶子跟素素害怕,没敢说。”
“听小远说,是县城外头几个二流子,想半路抢他。”
“幸亏他带了枪,把人镇住了,最后全给送公安局去了。”
刘丽娟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娘哎,这也太吓人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大家都羡慕人家许家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又是新房又是缝纫机,又能做买卖挣钱。”
“可又有谁知道,人家背后冒了多少风险,吃了多少辛苦?”
王老五点点头,“谁说不是呢,赚钱不容易啊。”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慢。
“哎,娟,你说小远这一天天去县里镇上的,这不正缺个搭伙照看的人吗?”
“你说我要不要主动问问,看以后能不能跟他一块儿跑县城?”
“就算卖货我不懂,搬货、赶车、看摊、打架,我总能帮上点忙吧?”
刘丽娟白了他一眼,“你去了是你照顾小远,还是小远照顾你啊?”
王老五顿时不乐意了,“嘿,你这话说的,瞧不起人不是?”
“我王老五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真碰上事儿,我还能躲小远后头?”
刘丽娟哼了一声,“你别光嘴上厉害。”
王老五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
“行,等会儿回去,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刘丽娟也不怂,斜了他一眼,“谁怕谁啊,试试就试试。”
夫妻俩斗着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去。
……
另一边,许家堂屋里。
许母拉着许明远,还想追问今天的具体情况。
许明远按着编好的说辞一一应付了过去。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许母和赵素素没跟公安局打过交道,听他这么一说,倒也信以为真。
只觉得做笔录大概就跟队里开大会似的,得排队、得挨个问话,费些工夫倒也正常,不再追问了。
许明远赶紧捂着肚子,夸张地叫唤了一声,“娘,有啥话等会儿再问行不?”
“我还没吃饭呢,这一路赶回来,肚子都快饿瘪了。”
许父也在一旁帮着打掩护,冲许母摆了摆手,“就是,孩子还没吃饭呢。”
“有啥话吃完饭再说,先给孩子热饭。”
许母瞪了丈夫一眼,总觉得这爷俩之间有啥事瞒着自己。
但看在儿子确实饿了的份上,到底还是转身进了灶房,嘴里还念叨着。
“活该饿瘪,下回再这么晚回来,饭都不给你留。”
赵素素也想去灶房帮忙,被许母推了出来。
“你怀着身子别往灶房钻了,油烟味闻多了又该犯恶心了,去陪你男人说说话去。”
赵素素只好退了出来,回到堂屋。
没多会儿,许母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了。
一碗热粥,两个饼子,还有一碟热过的炖肉。
许明远确实饿了,也顾不上多说,端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许母坐在旁边看着,虽然嘴上不再追问,可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后怕。
许父抽着旱烟,默默坐在一旁,也没拆儿子的台。
等许明远吃完饭,许母收拾了碗筷,又叮嘱了好几句,这才披上棉袄准备回老宅。
临走前,她还拉着赵素素的手说道,“你也早点歇着,别多想。”
“男人在外头跑,难免有耽搁的时候。”
“不过你放心,我明儿个再好好骂他一顿。”
许明远哭笑不得,“娘,我都这么大了,还骂啊?”
许母瞪他一眼,“你多大也是我儿子,该骂就得骂。”
许父笑着摇摇头,催促道,“行了,走吧,别耽误他们小两口歇着。”
送走爹娘后,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许明远洗了把脸,回到屋里时,赵素素已经铺好了被褥,正坐在炕沿上发呆。
许明远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还担心呢?”
赵素素顺势靠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明远哥,以后别一个人去了。”
她顿了顿,小声道,“要不还是我跟着你一起?”
“我坐在马车上又不费什么力气,还能帮你看个摊子,收个钱。”
“那哪行。”
许明远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你现在是两个人,更得小心。”
“从咱家到县城,一路上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厉害。”
“你现在这身子哪经得住天天这么折腾?”
“再说了,家里这一摊子也得有人盯着呢。”
赵素素还想说什么,许明远笑着岔开了话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对了,今天丽娟姐做了几个,我听娘说她上手挺快的。”
提起这个,赵素素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有了些笑意。
“做了六个。”
“刚开始还有些不熟悉,后面熟悉了就越来越快了。”
“娘说照这个速度,熟练了之后,她一个人一天就能出十个。”
“那感情好。”
许明远笑道,“等你娘那边再找几个靠谱的亲戚,咱们这产量就能翻一番。”
赵素素点点头,“今天下午娘还说,丽娟姐人爽快,嘴也严,应该能用得住。”
“就是咱们往后分出去的人多了,验货也得仔细些。”
“要是不合格的拿出去卖,砸的是咱们自己的招牌。”
许明远听得直点头,笑道,“赵老师说得对。”
“那回头咱就定个规矩,谁做的单独放着,出了问题能找得到人。”
“做得好的多给点活,做得差的少给,实在不行就不用。”
赵素素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
“这样大家心里也有数,不敢糊弄。”
两人又说了会儿生意上的事。
说着说着,赵素素眉头终于舒展开了,精神也放松了不少。
许明远见她情绪缓过来了,这才催着她躺下。
自己则关了灯,摸着黑钻进被窝。
折腾了一晚上,夫妻俩也都累了,没躺下多久,便沉沉地睡去了。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许明远就醒了。
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赵素素还在睡着,呼吸轻浅,脸颊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昨晚大概是一直没松开。
许明远轻轻把她的手挪开,塞回被窝里。
随后轻手轻脚地下了炕,给她把被角掖好,这才去了灶房生火烧水。
等水烧开的工夫,他照例打开系统,查看今天的每日情报。
【每日情报一】:县纺织厂工资失窃案迟迟未破,厂内工人议论纷纷。
该案系保卫科副科长周大勇和马三等人勾结作案。
周大勇利用职务之便,借故支开当晚值班人员,主动创造机会为马三等人提供便利。
随后马三等人实施盗窃。
事后周大勇伪装成巡查发现现场,企图混淆视听。
目前警方尚未掌握相关证据,案件仍在进一步审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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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二】:马三一行四人昨夜骑来的三辆自行车,来路并不干净。
这三辆车分别失窃于临县和北山煤矿附近。
后经黑市倒手多次,原有标记早已面目全非,难寻失主。
目前,这三辆自行车仍旧停放在县城外土路边的灌木丛里,尚无人发现。
注:因做贼心虚,马三几人在受审时对自行车的存在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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