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时间不早了,许明远招呼王老五收摊回家。
等两人赶着马车出了县城,天色已经擦黑了。
回去的路还是那条路,但今天车上多了个人,许明远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临出发前,许明远还特意把今天给王老五的工钱发了,想着他要是想买啥正好可以买。
王老五却摆了摆手,把钱往怀里一塞,乐呵呵地说要拿回去给媳妇攒着。
回去的路上,王老五也很积极,抢着要赶车。
说是不能白拿许明远的工钱,而且正好还能练练手。
许明远也乐得清闲,正好忙碌了一天,也有些心神疲惫了,索性靠在车上歇息。
竞争者的出现虽然在他预料之中,但对方这上货速度,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他以为,起码还要过上几天,县里才会冒出正儿八经的仿品。
没想到模仿者的动作这么快,不光把货摆出来了,价钱还压得比他低。
不过价格低归价格低,许明远并不慌。
假领子这东西,虽说主要图个实惠,可说到底,卖的还是个体面。
对方这么快就能出货,肯定会因为赶工牺牲些质量的。
那些领子刚戴上也许还能唬人,可洗上两水,八成就得变形起毛。
到时候戴出去不光不体面,反倒丢人。
等那些图便宜的顾客吃过一次亏,自然就知道该往哪边跑了。
而且要是真和自己想的一样,是那个姓孙的女人干的。
搞不好不等假领子出问题,那女人就因为马三一伙的事情进去了。
倒是刘春生的事,让他心里有些放不下。
早上去找人扑了个空,这会儿再去,总该有人在家了吧。
马车晃晃悠悠的,许明远靠在车板上,困意渐渐涌上来。
忙碌了一天,这会儿一放松,眼皮就撑不住了,不知不觉竟眯着眼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老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小远,醒醒,到队里了。”
许明远睁开眼,才发现马车已经驶进了村口,路边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五哥,你咋不叫我一声?咱俩换着赶车也行。”
王老五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这有啥?你请我来不就是干活的嘛。赶个车算啥,你歇着就成。”
说着,他还拍了拍缰绳,乐呵呵道,“再说了,这马也认路,我就是把着点方向,不费啥劲。”
到了队里,两人先赶着车去了王老五家。
这会儿天早就黑透了,刘丽娟早早做好了饭,在屋里等着。
听见外头传来马蹄声,她赶忙擦了擦手,从屋里迎出来。
刘丽娟走到马车前,先朝许明远笑着招呼了一声,“小远,辛苦你了,带我们家老五跑了一天。”
说着又转头看向王老五,上下打量了一眼,“咋样?今天还顺利不?”
“顺利,太顺利了。”
“你是不知道,县城里可热闹了。”
王老五这一路上见许明远睡着没好意思吭声,差点没给憋坏了。
这会儿总算逮着机会,连说带比划地给媳妇描述起在县城的见闻。
他正说得起劲,屋里跑出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正是他儿子雪松。
小家伙鼻子下头还挂着清鼻涕,跑过来一把抱住王老五的腿。
“爹!你给我带啥好吃的了没?”
王老五挠了挠头,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卖货,把儿子这茬给忘了。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儿子,“爹今天忙,忘了这茬了。”
“下次,下次爹给你带些好吃的回来。”
雪松小嘴一撇,明显有些不开心。
许明远见状笑了笑,从装东西的布兜里摸出两个油纸包着的包子,递了过去。
“嫂子,这是中午剩的肉包子。”
“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给雪松热热吃吧。”
刘丽娟一听,连忙摆手,“那哪成?肉包子多金贵,你拿回去给素素吃吧。”
“我给素素留了两个。”
许明远笑道,“这俩包子本来就是中午买多了剩下的,正好给雪松尝尝。
“虽然放凉了,但热一热味道应该也还不错。”
雪松一听是肉包子,眼睛顿时亮得跟小灯泡似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刘丽娟见儿子这副馋样,又见许明远是真心的,这才不好意思地接了过去。
“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
”小远,进屋喝口热水暖和暖和吧。”
许明远摆摆手,“不了嫂子,素素还在家等着我呢。”
随即和王老五约好时间,许明远便赶着马车离开。
等马车声渐渐远了,刘丽娟望着许明远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感慨,“小远这人是真厚道。”
王老五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
“今天跟小远跑了一天,路上他吃啥我吃啥,一点没拿我当外人。”
“那你可得好好给人干活。”
“放心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王老五催促道,“好了,赶紧给儿子把包子热上吧。”
“再停会儿这小子的哈喇子都流衣服上了!”
刘丽娟看了看儿子,笑着拿着包子进屋,放到锅里热上。
见他好奇地往锅边凑,叮嘱道,“别往灶边凑,等会儿热好了再吃。”
王老五看着儿子那样,心里很是满足。
他神秘兮兮地把媳妇拉到里屋,从兜里摸出今天挣到的钱,乐呵呵地递过去。
“喏,你拿着,这是今天的工钱。”
说着,王老五兴冲冲道,“小远说了,以后要是摊子铺开了,我也能独自守一个摊。”
“到时候你在家做假领子,我在外头卖货,咱俩挣两份钱。”
“等攒上一阵子,回头我问问小远,看他能不能帮忙弄张票。咱也买台缝纫机!”
刘丽娟白了他一眼,“这才干第一天,你就惦记缝纫机了?”
王老五嘿嘿直笑,“想想还不行啊?人活着不就得有个盼头嘛。”
刘丽娟嘴上嫌他想得远,可嘴角却不自觉翘了起来。
……
另一边,许明远赶着马车回到家时,赵素素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灶台上温着一锅玉米糊糊,桌上摆着一碟炒鸡蛋和几个杂粮饼子。
见他回来了,赵素素赶忙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布袋。
“回来了?饿了吧?”
她一边帮他拍身上的雪,一边往布袋里瞅了一眼。
“咦,哪来的包子?”
“中午在县城买的,剩了俩,正好带回来给你尝尝。”
赵素素抿嘴一笑,把包子拿去灶房,“那咱俩一人一个。”
“你吃吧。”
许明远洗着手说道,“我中午吃过了。”
赵素素回头看他一眼,“我吃你看着像什么话,咱们一起吃。”
许明远心里一暖,也没再推辞。
等包子热好后,两人坐下吃饭。
许明远一边喝着玉米糊糊,一边把今天卖货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可听到已经有竞争者在别处摆摊,卖的还便宜,她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么快就有人学了?”
赵素素放下筷子,有些担心,“价钱还比咱们低,这以后还怎么卖?”
“那咱们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
“影响肯定是有的,不过应该还好。”
许明远把包子掰开,咬了一口,“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赶工模仿出来了。”
“而且价格还比咱们便宜,我估计肯定哪里偷工减料了。”
“要是洗两回就塌了、起毛了,谁还愿意再买第二次?”
赵素素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
吃过饭,许明远惦记着刘春生的事,跟赵素素说了一声,便又出了门。
这回刘春生家的院门没锁,屋里亮着灯。
许明远松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刘春生,看见许明远,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不太自然。
“远哥,你咋来了?”
“我早上就来了一趟,你家锁着门,就寻思晚上再来看看。”
许明远进了屋,到了里屋跟坐在炕上的徐奶奶打了声招呼,“徐奶奶,最近身体咋样?”
“好好好,小远你坐。”
徐奶奶虽然笑着招呼,但许明远看得出来,老太太的笑容里有些勉强,明显心情不太好。
打过招呼,许明远回了堂屋。
刘春生给许明远倒了杯水,在一旁坐下,低着头没说话。
许明远看了看他,端起水杯暖了暖手,好奇道。
“春生,早上我来的时候,就看你家没人,干啥去了。”
听许明远这么一问,刘春生这才把憋了一天的事倒了出来。
原来,刘春生养父母生的那个便宜弟弟,前两天在院里玩的时候,被屋檐下掉下来的冰溜子划伤了脸。
一开始伤口不算大,夫妻俩也没太在意。
结果估摸着是冰溜子水不干净的缘故,昨天夜里发现有些发炎了。
今天一早,夫妻俩就急急忙忙去了医院。
毕竟是名义上的弟弟,再加上徐奶奶担心小孙子,刘春生便也跟着去了医院。
所以刘春生跟着徐奶奶去看了看情况,还帮着垫了医药费,等到中午没啥事了才回来。
按理说,这事到此刘春生就已经做得够可以了。
可他那对养父母偏偏又找上门来,说孩子伤了元气,得买麦乳精、罐头补补身子,要他这当哥的出钱。
徐奶奶虽然担心小孙子,可不是个老糊涂,哪里肯让春生一直吃亏。
她不答应,当场就跟那两口子吵了起来。
那两口子吵不过老太太,便把火力全对准了刘春生。
话里话外都是好歹养过你一场、你不能没良心、弟弟受伤你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
这事情下午闹得很凶,引来了不少队里人看热闹。
刘春生明知道他们是在算计,可到底狠不下心,最后还是掏了些钱。
“奶奶就是因为这个气着了。”
刘春生低着头,声音有些闷,“我也知道不该给钱。
可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要是真一分钱不出,又怕他们闹,到时候场面更难看。”
许明远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刘春生这人,兴许是身世的缘故,性子太软。
明知道养父母在吸他的血,可真遇到事,还是做不到彻底翻脸。
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
许明远虽然看不过眼,但他毕竟是外人,真要直接掺和进去,反倒容易让刘春生难做。
他转念一想,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原本他还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让刘春生李启荣父子相认。
毕竟李启荣离开了这么久,春生明显心里对他有不少芥蒂。
要是有个合适的契机,给李启荣个弥补刘春生的机会,父子相认应该会容易些。
现在看来,这事倒是正合适。
这种难缠又耍无赖的亲戚,就让李启荣这个亲爹去头疼吧。
想到这里,许明远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多扯,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行了春生,钱花了就当破财免灾了吧。”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去县城摆摊。”
说着,他把自己最近的买卖说了一遍,又提到王老五已经跟着自己去县城了。
“我打算在县城多开几个摊子,人手不够。”
“五哥今天已经跟着我去县城跑了一趟。”
“你要是愿意,就跟五哥一样,咱们明天一起去。”
“愿意!当然愿意。”
钱不钱的无所谓,许明远喊他,刘春生一向是很豪爽的。
许明远得了答复,也没多留,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这才告辞回家。
回到家里,赵素素还没睡,正在家里记今天的账。
见他回来,她放下账本,好奇道,“明远哥,春生家到底啥情况?”
许明远脱下外衣,把刘春生养父母吸血要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素素听完,先是一怔,随即恍然道。
“怪不得今天队里这么热闹,不少人都出去看,原来是春生家里的事。”
说完,她又有些愤愤不平。
“不过哪有这样的爹娘?”
“都把人送回来不管不顾了,还好意思一出事就伸手要钱。”
“人不要脸起来,啥事都做得出来。”
许明远坐到炕边,烤了烤手,“不过这事咱们不好直接插手,回头自有合适的人去管。”
赵素素看了他一眼,好奇道,“合适的人,谁啊?”
许明远笑了笑,“回头你就知道了。”
说着,许明远想起今天在机械厂门口观察到的情况,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对了,素素,明天你跟娘和丽娟姐说一声,增加一些男款的假领子。”
赵素素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男款的?”
“嗯。”
许明远点头,“颜色要素净些,白底蓝条纹、浅灰细格都行,别太花。”
“领子也做得挺括些,线脚再压密一点。”
赵素素有些意外,“男款买的人多吗?”
“不好说,不过应该有市场。”
许明远笑道,“我今天在机械厂门口看了,其实不少男青年也挺讲究的。”
“尤其那些没结婚的小伙子,正是好打扮的年纪,却要天天穿工装。”
“越是这样,越想在领口袖口上显出点小心思打扮打扮,看着体面点。”
赵素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道理,那我明天就跟娘她们说,多做一些试试看。”
“对,数量不用太多,先试试水。”
许明远应了一声,顺手将账本合上,笑着把赵素素搂进怀里,顺势就要往被窝里带。
“行了,别忙活了,时间不早了,赶紧歇着吧。”
赵素素俏脸微红,轻轻推了他胸膛一把,低声嗔怪道,“别,才一个多月呢。”
“医生说不能那样……”
许明远低头在她白净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温声道。
“你想哪去了,我就抱抱,绝对老实。”
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话刚说完还没两分钟,他那只搭在赵素素腰间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说好的只抱抱,不知什么时候就顺着衣摆探了进去,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赵素素身子一软,脸颊更红了,却也没真拦着他,只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两人本就贴得很近,温香软玉在怀,许明远原本只是想讨点手上的便宜,结果撩拨了没几下,反倒给自己勾出了一身燥热的邪火。
可火气刚一上来,他的理智就回来了,媳妇现在身孕月份还浅,可不能胡乱折腾。
只是感受着自己一腔欲火,无奈地起身去冲澡,忍不住暗骂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这手怎么就这么欠呢!
看着自家男人无奈去冲澡的模样,赵素素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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