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笑着爬上了马车。
许明远赶着马车,在附近找了家看着比较干净的饭店,便带着两人进去点菜。
这年头饭馆的菜单简单,没有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式,但胜在实在。
他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溜肉段,又打了满满一盆猪肉炖粉条。
原本还想点几个素菜,王老五却说什么都要拦着,嫌他太浪费了。
在他看来,这肉菜花钱就花钱了,素菜还要花钱,那不是冤大头吗。
许明远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应了下来。
该省省,该花花,是这么个道理。
因为没带啥盛饭菜的工具,许明远还压了些钱在饭馆,借了几个铝饭盒出来。
热腾腾的饭菜装在铝盒里,缝隙间直往外冒肉香味,馋得王老五和刘春生一路上直咽口水。
赶着马车回到江北大队,许明远先跟媳妇交代了一下今天的战绩,又让媳妇再弄几个素菜,凑一桌好菜等会好好聚聚。
赵素素得知今天大卖,心情十分愉快,爽快地应了下来。
另一边,许明远先给自家老宅那边送了些过去。
随后又让王老五把媳妇儿子一起叫上,叫刘春生去请徐奶奶。
可没一会儿,刘春生便一个人折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远哥,我奶她不愿意来。”
“说是家里已经吃过了,让咱们年轻人自己吃,她就不跟着咱们凑热闹了。”
许明远倒也能理解老人家怕给熟人添麻烦的心思。
这种上了年纪的老辈人,平时再亲近,一到吃好东西的时候,总爱找借口躲得远远的。
上辈子,自家的倔老头就是这样。
到了饭点,说啥也不和家里人一起吃,非要自己端个小碗到一边吃自己的。
他也不勉强,转身去灶房找了个小盆,把每样菜都挑了一些,又装了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春生,你把这个给徐奶奶送过去,让她老人家也跟着尝尝鲜。”
“远哥,不用这么麻烦……”
许明远一瞪眼,“又不是给你的,我是孝敬徐奶奶的。别废话,赶紧趁热端去!”
“哎,好嘞!”刘春生感激地应了一声,端着盆跑了出去。
等刘春生回来,众人便正式落了座。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除了先前从饭店打包回来的红烧肉、溜肉段和猪肉炖粉条,赵素素还现炒了个鸡蛋和几个素菜,荤素都有,香味扑鼻,瞧着格外丰盛。
王老五的儿子雪松平时哪里见过这么多好吃的,手里抓着个馒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满嘴流油,直呼许叔家真好。
刘丽娟在一边给他擦着嘴角的油,一边和王老五对视了一眼,夫妻俩心里既感慨又庆幸,只觉得跟着许明远一起干太对了。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宾客尽欢。
只是,许明远和赵素素时不时相视一笑,王老五和刘丽娟也是偶尔夹菜搭话,这成双成对的,倒把独自埋头苦吃的刘春生给显了出来。
许明远注意到这一幕,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好奇问道。
“春生,别光顾着吃。”
“你跟刘老师最近咋样了?到哪一步了?”
“啥时候需要准备份子钱,你可得提前跟我说声。”
这话一出,王老五也来了兴趣。
“咋的?春生这是有合适的对象了?谁家的姑娘?”
刘春生的筷子顿时停了一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进展也还行吧。”
“还行是啥意思?”
“圆圆对我挺好的,我能感觉出来,她对我也挺满意。”
“就是她爹娘那边……”
“她爹娘咋了?”
“我前阵子去了她家一趟,她家里条件比我想的还好,我这心里一下就有点没底了。”
“而且她爹娘看起来也不大乐意,估摸着是嫌我家里……”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微一滞。
许明远知道刘园园家里条件不错,早就料到刘春生估摸着得经历这么一遭。
他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就见王老五端起酒盅滋溜抿了一口,豪爽地一把拍在刘春生肩膀上。
“嗨,我当是多大点事儿呢!”
王老五大着舌头开导,“春生,听五哥一句劝!”
“这年头,穷怕啥?”
“你是个大老爷们,有膀子力气,现在又跟着小远好好干,只要肯卖力气赚钱,以后自然没人能看不起你!”
说着,他来了兴致,便开始传授起自己的恋爱经验,鼓励道。
“既然人家女孩喜欢你,那你小子胆子就得大一点,脸皮厚一点!”
“想当年,我娶你嫂子的时候,我那老丈人也是死活不同意!”
“嫌我穷得叮当响,拿大扫帚满院子撵我!”
“结果咋样?
我就天天去他家门口蹲着,软磨硬泡,最后还不是打动了老丈人,把媳妇娶回家了?”
说到这他有些得意。
旁边正在和赵素素聊天的刘丽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转头白了他一眼。
“嘿,这一桌子好菜都堵不上你的嘴。”
“还好意思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
“要不是当年我爹看你干活还算肯卖死力气,我又非你不嫁,我能松那个口?”
“还被你的真心打动,我爹那是受不了你死缠烂打了……”
这话一出,许明远和赵素素顿时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老五老脸微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争辩道。
“那最后不还是让我娶到了。”
经过王老五这么一番打岔,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刘春生被逗得笑了出来,心里倒也多了些信心。
五哥说得对,跟着远哥好好干,只要兜里有了钱,底气自然就足了。
……
接下来的几天,许明远带着王老五和刘春生,把摊子彻底铺开了。
他利用工厂下班时间不统一的空档,带着刘春生和王老五来回在纺织厂、机械厂等几个厂子之间奔波。
不过假领子这东西,毕竟不是刚需。
除了刚发工资那天和联谊会那种特殊场合,平时的生意也就那么回事。
再加上虽然孙巧凤被抓了进去,但眼红跟风的绝不止她一个。
市面上陆陆续续冒出了不少模仿的小摊,生意被分走了不少。
不过靠着许明远各处辗转腾挪的策略,每天也能卖个二三十个。
虽然比不上之前火爆,但胜在稳定,细水长流。
这天下午,许明远照常在纺织厂门口摆摊。
原本以为又是个平淡的一天,谁知下班铃一响,今天摊子前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女工们看到他的摊子后像商量好了似的,纷纷凑了过来。
“哎,就是这个摊子!”
“对对对,我上回买的那个碎花的,我表姐看见了也想要。”
“同志,还有白的吗?给我拿两个。”
许明远一愣,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麻利地帮她们包好假领子,心里却有些纳闷。
今天这生意,有点不对劲啊。
他找了个空隙,拉住一个经常来光顾的圆脸小姑娘,笑着打听。
“妹子,今天这是啥好日子啊?大家咋都这么阔气了?”
那小姑娘抱着刚买的假领子,乐呵呵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啊?”
“咱们厂的工资补发下来了!”
“今天不仅发了工资,厂领导还开了大会,说是那偷钱的贼抓着了。”
“我这兜里一宽裕,就赶紧过来照顾你生意了。”
说着,她又笑嘻嘻地压低声音。
“老板,看在我这么照顾你生意的份上,给我便宜点呗。”
许明远这才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给你打个八折。”
“你可要记得多帮我喊几个小姐妹过来啊。”
“好嘞,你放心吧老板。”圆脸小姑娘顿时喜笑颜开。
正忙活着,纺织厂的门卫大爷领着一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保卫科的副科长,名叫韩卫民。
他从赵局长那里得知,许明远在破获工资失窃案里出了力,特意代表厂里来感谢许明远的。
“以后你在厂门口摆摊,只要不影响厂里秩序,就安心摆。”
“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也尽管来保卫科找我。能帮的,我肯定帮。”
许明远闻言,连忙笑道。
“那就多谢韩科长关照了。”
“你放心,我肯定守规矩,绝不给厂里添麻烦。”
韩卫民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转身回了厂里。
等人走远后,许明远看着韩卫民的背影,心里却有些好奇。
他凑到门卫大爷旁边,好奇问道。
“大爷,厂里感谢我,咋派了个副科长过来了?”
门卫大爷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副你小子还没想明白的表情。
“你不知道吧?这韩卫民以前就是周大勇的对头。”
“周大勇在保卫科压了他好几年,啥好事都轮不到他。
“这回要不是你出了力,把周大勇给整了出来,韩卫民哪有这个上位的机会?”
“人家今天过来谢你,一来是替厂里表态,二来也是记你这个人情。”
许明远顿时恍然。
怪不得韩卫民刚才说话那么客气,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他默默把韩卫民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虽然自己这生意不会做太长久,但多认识个人也没啥坏处,说不定就能派上什么用场。
刚才韩卫民当众道谢的动静不小,周围的女工们全听得一清二楚。
有了这层恩人滤镜的加持,纺织厂的女工们爆发出了空前的购物热情。
“哎呀,原来就是小许同志帮的忙啊!”
“难怪工资能发下来,这可得多谢人家!”
“小伙子长得俊,说话又好听,心眼还这么好!大家快来照顾生意!”
一个下班高峰的时间,许明远手里积攒的货物,就被这群热情的大姑娘小媳妇给清得一干二净。
连几个被挑剩下的暗色领子,都被几个大姐包圆带走去送人了。
许明远乐呵呵地数着鼓鼓囊囊的票子,心里早乐开了花。
收摊回家的时候,马车经过城外那片偏僻的灌木丛。
许明远特意放慢了速度,往那边扫了一眼。
厚厚的积雪依旧覆盖在灌木丛上,没有任何人走过的痕迹,许明远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既然案子已经水落石出,马三一伙都在里面交代了,那三辆来路不明的自行车,短时间内是绝对没人会知道了。
……
回到家,吃过晚饭。
许明远去了仓房喂狗,赵素素则坐在屋里专心备课。
这两天,学校那边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赵素素白天照常去学校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备第二天的课。
喂完家里的狗子,许明远站在院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心里又琢磨起那几辆自行车来。
既然案子已经结了,马三那帮人也判了刑。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是时候把那几辆车弄回来了。
现在天黑,外面还飘着些细雪,正好不引人注意。
但他一个人去,多少有些犯怵。
三辆自行车,赶着马车一个人搬回来不是啥问题。
可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在荒郊野外的灌木丛里钻进钻出,想想都心里发毛。
得找个人搭把手。
但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找外人显然不太合适。
虽然许明远信得过春生王老五,但没事还是不要考验人性。
想来想去,最靠谱的人选只有自己亲爹了。
打定主意,许明远披上棉袄,跟赵素素打了声招呼,便顶着寒风出了门,直奔老宅。
到了老宅,许明远敲了敲门。
屋里,许父正美滋滋地在炕头听着收音机抽旱烟,许母则在旁边补一件旧褂子。
听见院门响,许母抬起头,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这大晚上的,谁啊?”
“孩他爹,你出门看看。”
许父有些不乐意,“我这正听到有意思的地方呢,你去。”
许母白了他一眼,“你赶紧去,我手里正忙着呢。”
许父只好不情不愿地披上衣服,趿拉着棉鞋往外走,“一天到晚就知道指挥我干活……”
等到了门口,他隔着门问了一声。
“谁啊?”
“爹,是我。”
许父听到是自家儿子,开了门,有些奇怪。
“这黑灯瞎火的,外头冻死个人,你小子不在家搂着媳妇睡觉,跑过来干啥?”
“赶紧进屋暖和暖和!”说着就往屋里去。
许明远按住门框,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老爹的胳膊。
“爹,先别进去,我有点要紧事找你。”
许父转头看向许明远,有些奇怪。
“啥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能进屋说?”
“爹,你跟我出去一趟,帮我搬点东西。”
“搬东西?”
许父愣了一下,“这大半夜的,你搬哪门子东西?”
许明远凑到老爹耳边,把自行车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
当然,他没提系统情报那茬,只说当初马三几人拦路劫他的时候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后来他把人扭送到公安局,那几辆车子就扔在路边灌木丛里了。
如今案子结了,那些没主的车放着可惜,他打算趁夜拉回来。
许父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胆子也忒大了!公安眼皮子底下的东西,你都敢惦记?”
“爹,你小声点!”
许明远赶紧拽了拽老爹的袖子,往屋里瞥了一眼,生怕老娘听见。
许父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你确定那车子没人管了?”
“确定。”
许明远拍着胸脯保证,“这案子都结了,劫路那帮人也判了,那车还好好的呢。
“再说了,那是劫匪平时骑的黑车,钢印早就磨没了。”
“他们进去了根本不敢承认这车是自己的,现在那几辆车就是无主死物,谁捡着就是谁的。”
许父皱着眉头,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他虽然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但也不是那种死板迂腐的性子。
自己儿子说得有道理,那些车本来就不是马三那帮人的正经东西。
丢在路边也是白丢,被人捡走更是便宜了别人。
可这毕竟是瞒着公安的事,他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爹,你就别犹豫了。”
“我跟现在县里公安局的赵局长熟络得很,车子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肯定第一个知道。
许父听得一愣一愣的,“啥?你小子啥时候又跟县公安局长混熟了?”
“嗨,就夏天那个人贩子案,赵局长因为那案子高升了,能不熟吗!”
眼看老爹还要细问,许明远赶紧截住话头。
“行了行了,爹,别问这么多了。”
许明远趁热打铁,“那地方偏僻得很,大白天都没人路过,更别说晚上了。”
“咱爷俩悄悄去,悄悄回,神不知鬼不觉。”
许父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是计划得周全。”
“那是。”
许明远嘿嘿一笑,“老话怎么说来着?虎父无犬子嘛!”
“我这点聪明才智,还不都是随了你的!”
“你小子,就知道拍马屁,给我灌迷魂汤。”
许父虽然心里还有些发虚,但也知道三辆自行车的价值,最终还是没扛住诱惑,一咬牙转身去屋里摸出了手电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