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趣。
“给得太多了?给了多少?”
张虎朝里屋瞥了一眼,往前凑了半步,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五百块。”
“才五百?”许明远下意识脱口而出。
“才五百?”
张虎眼睛一瞪,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随即意识到韩有福还在里屋,他赶忙又压低嗓门。
“小远,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
“五百块还少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上回咱们帮着林场打那头熊霸,前前后后折腾了多久,冒了多大的风险?”
“最后才赚了多少钱?”
“这五百块就算咱们再找俩人分,一个人也能分到一百二十五呢。”
“这可顶得上寻常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说到这里,张虎忍不住咂了咂嘴。
“咱们庄稼人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除去吃喝,能攒下一百块都算日子过得不错。”
“这么大一笔钱摆在眼前,你还嫌少?”
许明远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段时间,他接连赚了不少钱,又从系统那里得到了许多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界和胃口都被养刁了。
五百块钱,在他这里算不上什么大钱。
可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张虎不像他,没有别的来钱路子。
一年到头除了下地干活,也就能靠打猎挣点外快。
在张虎眼里,五百块钱自然值得冒些风险。
倒是自己,这阵子顺风顺水惯了,差点忘了这个年月挣钱有多不容易。
不过,钱虽然不少,这件事却远没有张虎想得那么简单。
活捉一头成年公野猪,和开枪打死后拖下山,完全是两码事。
野猪受了伤,发起狂来尚且能伤人,更别说正面将它制住了。
稍有不慎,就得见血。
不过,许明远沉吟片刻,还是开口应下了。
“虎哥,这事我可以接下来。”
“真的?”张虎眼睛顿时亮了。
“不过现在不能去。”
许明远抬手打断他。
“得等几天,等山里的情形合适了再说。”
“等几天?”
张虎脸上的兴奋变成了疑惑。
“咱们抓野猪还得挑日子?”
“你想等啥机会?”
“现在说不准。”
许明远没有解释,只是说道,“等机会合适了,我再去找你。”
“你这几天先把工具准备好,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张虎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两句。
可见许明远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虎知道,许明远做事向来稳当,从不会无缘无故说大话。
既然他敢把事情应下来,心里八成已经有了章程。
至于到底是什么办法,张虎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许明远向来主意多,自己照他说的准备准没错。
“成,那我回去等你消息。”
张虎点了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问道,“那韩胖子那边咋说?”
“直接告诉他咱们接了?”
“嗯,可以答应,但把话说清楚。”
许明远神色认真道,“咱们只能尽力,但不打包票,不保证一定抓得到。”
“再就是,让他提前准备好结实的猪圈,最好单独隔开。”
“墙得加固,门也得换成结实的,普通木栅栏肯定不行。”
“要不然咱们费劲把野猪抓回来,它转头冲破猪圈跑了,或者伤了人,可不算咱们的。”
“明白。”张虎一口应下。
两人重新回到里屋。
韩有福正捧着水杯,眼巴巴地等着,见他们掀开门帘进来,立刻站起身。
“老虎,许队长,你们俩商量得咋样?”
张虎朝他咧嘴一笑。
“胖子,算你运气好,这活我们接了。”
韩有福先是一愣,紧接着,那张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真的?许队长,你真答应了?”
“韩大哥,你先别高兴。”
许明远在炕沿坐下,示意他也坐。
“这件事难度不小,我只能答应试一试,不能保证一定能抓回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韩有福连连点头。
“只要许队长肯出手就成。”
“真要是抓不到,我也绝不埋怨。”
说着,他连忙打开随身带来的黑皮包,从里面摸出一沓钱。
“要不这样,我先拿一百块钱当定金。”
“你们进山也得准备工具,总不能让你们自己往里垫钱。”
许明远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韩大哥,不着急。”
“你先把钱收回去吧。”
“等把野猪抓到了,你再给钱也不迟。”
“这……”
韩有福有些迟疑。
张虎在一旁说道,“胖子,让你收起来就收起来。”
“小远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拿这事糊弄你。”
“不过你那养猪场可得提前做准备。”
“记得单独隔出来个地方,把墙和门都加固一遍。”
“那可是野猪,发起疯来,普通木栅栏可不一定拦得住。”
“没问题!”
韩有福赶紧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我回去马上找工人。”
“木头全用硬木,猪圈也让人重新加固,保证出不了岔子。”
许明远点了点头,又提醒道,“韩大哥,野猪抓回来以后怎么配种、怎么驯养,你自己得找懂行的人研究。”
“我们只负责把它活着送过去。”
“剩下的事,我们可不懂。”
“这是自然。”
韩有福拍拍胸脯,保证道,“只要你们能把野猪送过来,后面的事都由我负责。”
事情谈妥以后,韩有福又拉着许明远说了不少好话。
中间,许明远还问了些种猪的事情,特意了解了一些细节。
等聊得差不多了,韩有福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临出门前,他还不放心地回头问了一句。
“许队长,大概得等多久?”
“不好说。”许明远顿了顿。
“快则三五天,慢的话可能要十天半个月。”
“等有消息,我让虎哥通知你。”
“成,那我就在家等你们的好消息!”
韩有福笑着摆摆手。
张虎却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两人出了院门,他还一步三回头,显然想不明白许明远究竟在等什么时机。
送走一头雾水的张虎和兴高采烈的韩有福,许明远站在院门口出了会儿神,思索起如何抓这头野猪。
正常情况下,想活捉一头成年公野猪,确实难如登天。
但他既然敢答应下来,并不是全无依仗。
除了对自己的狗和打猎的本事有几分信心,最重要的是,他还有情报系统。
只要能从情报中刷出一头落单或者受伤的公野猪,再提前设好陷阱,未必不能把这件事办成。
当然,前提是情报能刷出来,时机合适。
否则别说五百块,就是五千块,他也不会带着张虎去冒险。
许明远随手关上院门,拍掉袖口上的雪沫,转身进了灶房。
眼看时间不早,也该准备晚饭了。
今天他没弄什么花样,只切了块五花肉,配上土豆炖了满满一锅,又在锅边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
肉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不多时,香味便飘满了灶房。
等饭菜差不多好了,许明远把灶膛里的柴火抽掉,只留下一层火红的炭火慢慢煨着。
随后,他套好马车,出门去学校接人。
来到学校门口时,放学铃还没响。
许明远把马车停在背风处,靠在车板上,眯着眼晒起了偏西的日头。
脑子里想的,却还是活捉野猪的事。
正面硬碰肯定不行。
就算他手里有枪,也只能保证把野猪打死,没法保证既不伤它,又能制服它。
要是能有麻醉药,那自然最好。
但一来他没有这个渠道,二来就算真弄到手,剂量也不好掌握。
少了没用,多了又怕伤着野猪。
万一回头影响了配种,韩胖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提前摸清野猪的活动路线,挖坑或者下套。
如果能找到一头落单的野猪,让狗将其牵制住,再用陷阱限制行动,成功的机会倒是不小。
可山这么大,想找一头合适的公野猪,哪有那么容易?
归根结底,还是要等情报系统给出线索。
正想着,学校里忽然传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紧接着,原本安静的校园便热闹起来。
孩子们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从教室里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往校门口跑。
许明媚这丫头依旧冲在最前面。
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隔着老远便看见了马车。
她一路小跑过来,扒着车板就往上爬。
“哥,你晚上吃啥?”
“就知道吃。”
许明远嘴上嫌弃,还是伸手拎住她的胳膊,把人提上了车。
“炖了五花肉,还有锅贴饼子。”
许明媚眼睛一亮,“那我晚上去你家吃!”
“想得美。”
许明远把她推到车板里面。
“等会儿给你盛一碗,你带回老宅跟爹娘一起吃。”
“为啥不让我在你家吃?”
许明媚顿时不乐意了。
“我吃得又不多。”
“今天晚上要跟你嫂子商量点正事。”
许明远面不改色道。
“有啥事还不能让我知道?”
许明媚狐疑地看着他。
“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两人说话间,赵素素也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厚棉袄,脖子上围着条围巾,怀里还抱着几本教案。
远远看见马车上的许明远,她抿嘴笑了笑,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走到近前时,恰好听见那句大人的事。
赵素素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一红,没好气地瞪了许明远一眼。
“当着明媚的面,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
许明远跳下马车,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教案。
“家里确实有正事。”
“啥事?”
“回去再告诉你。”
他说着,扶住赵素素的胳膊,将她送上马车。
手掌却顺势滑下来,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两下。
赵素素赶紧把手抽了回去,偷偷瞥了许明媚一眼。
“明媚还在呢。”
“我啥也没看见。”
许明媚立刻把脸转向一旁,嘴里却小声嘀咕道,“不就是拉个手吗?当谁稀罕看似的。”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得还不少。”
许明远笑骂一句,一抖缰绳,赶着马车往村里驶去。
……
回队里以后,许明远先给老宅送了一碗炖肉和几个贴饼子,又把许明媚留在那边,这才回了家。
两人你侬我侬地吃过晚饭。
赵素素刚要起身收拾碗筷,许明远便拉住了她。
“素素,先别急着收拾,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看了就知道。”
许明远从炕桌上的账本底下,抽出白天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假领子,递到她面前。
赵素素接过来,先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就着灯光仔细端详。
她先看了看领口的版型,又翻过来检查背面的针脚,最后还捻了捻布料。
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她的神情越发疑惑。
“明远哥,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假领子吗?”
“是客人说这个哪里没做好吗?”
“我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啊?”
“看不出问题就对了。”
许明远在炕沿坐下,伸手点了点她手里的假领子。
“素素,你猜这是我从哪里弄来的?”
“哪来的?”
赵素素越发糊涂,“这不是咱家的货吗?”
许明远摇摇头,“这是我花了一块五,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
“花了一块五,从百货大楼买来的?”
赵素素一下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假领子,又抬头看向许明远,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不是咱家的货吗,怎么会摆到百货大楼里?”
“难不成有人背着咱们,把做好的货偷偷拿出去卖了?”
“不好说。”
许明远就是拿不准主意,才特意买回来让她看看。
赵素素把假领子放到炕桌上,眉头皱了起来。
“咱娘肯定不会偷偷拿去卖。”
“大嫂是自家人,也不可能干这种事。”
“至于丽娟姐……”
赵素素顿了顿。
“她性子比较豪爽,做事也敞亮,不像会偷偷摸摸干这种事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丽娟姐确实不太像这种人。”
许明远没有急着下结论。
“你娘和大嫂后来找来的那些帮工呢?”
“最近有没有谁交货的数量比较少,或者总往县城里跑?”
“这倒没听说。”
赵素素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我娘找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亲戚,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大家都清楚。”
“平时看着也都挺本分。”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有人想瞒着咱们干,也不会把心思写在脸上。”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偶尔传来的柴火烧裂声。
过了一会儿,赵素素有些担心地问道,“明远哥,会不会是有人偷学了咱们的版型?”
“应该不会。”
许明远拿起假领子看了看。
“版型能学,可这布料针脚总不能都这么巧吧。”
“这东西十有八九是从咱们这里出去的。”
“不过光凭一个假领子,也没法确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兴许是之前卖出去的,被人转手送进了百货大楼。”
“没有证据,贸然怀疑不合适。”
“万一冤枉了人,以后连面都不好见。”
赵素素抿了抿嘴,心里有些不甘,“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
许明远想了一会儿,叮嘱道,“明天你跟娘和大嫂说一声,让她们留意着点。”
“以后谁领了多少布料,大概能做多少个假领子,最后又交回来多少,都单独记清楚。”
“只要账目清楚,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时间一长自然能看出来。”
赵素素点了点头,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只是脸上多少还有些闷闷不乐。
毕竟这假领子是全家人一针一线赶出来的,如今被人拿去偷偷卖钱,心里总归不痛快。
许明远看她这副模样,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别想这些了,给你看样东西。”
赵素素低头一看,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单据。
她展开来,借着灯光仔细读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药材市场那两间铺面的认购合同和定金收据。
“手续都办妥了?”
她爱不释手地看了两遍,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妥了。”
许明远笑着说道,“等开春铺子盖好,补上尾款就能拿钥匙了。”
赵素素喜滋滋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把合同折好,准备起身去收进柜子里。
许明远却又按住了她的手,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合同上面。
“还有这个。”
赵素素低头一看,是一张彩色电视机票。
她先是一怔,随即又惊又喜。
“彩电票?”
“你从哪儿弄来的?”
许明远笑着把自己送鳝鱼感谢李启荣,却得了张彩电票的事情说了。
赵素素听了,先是惊喜,随即忍不住感慨。
“李叔人也太实在了。”
可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脸上的喜色又散去了。
“明远哥,这彩电得花不少钱吧?”
“家里刚交了不少定金,开春还得补那么大一笔尾款。”
“要不,咱们先别买了,等手头宽裕些再说?”
许明远看她那副又想要又舍不得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赚了钱就是要拿来花的,不然不是白赚了?”
“你怀着身子,晚上也能看看电视解解闷,省得老惦记那些烦心事。”
“钱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去赚呢。”
赵素素被他捏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彩电票,到底没忍住,凑过去亲了许明远一口。
随后她小心地把合同和收据叠在一起,起身收进了柜子最里面的铁皮盒里。
至于彩电票,许明远经常去县城,便由他收着了。
……
接下来两天,许母和赵大嫂按照许明远的交代,重新把领料和交货的账目捋了一遍。
每个人领走多少布料,最后交回来多少成品,全记得清清楚楚。
可连续核对了几天,账面上始终没有发现问题。
那些帮工交回来的成品数量也都能对得上。
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
赵母甚至怀疑,是不是许明远在百货大楼里看走了眼。
可那只买回来的假领子就摆在家里。
无论赵素素还是赵大嫂,都能一眼认出是自家的手艺。
这就越发让人想不明白了。
又过了两天。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许明远便起床了。
他今天准备去一趟县城。
一来是到了摆摊的日子,二来也是顺便看看彩电有没有来货。
穿好衣服后,他习惯性地打开了每日情报。
【每日情报一】,此前曾包圆宿主摊位上假领子的女人,名叫孙巧云,是县百货大楼采购科的副科长。
她当初偶然发现宿主售卖的假领子款式新颖、做工精细,便以个人名义买下一批,带回百货大楼试销。
由于百货大楼信誉良好,哪怕假领子的售价比街面上高出两毛钱,仍在上柜当天售出大半。
孙巧云看好这门生意,曾多次去机械厂附近寻找宿主,希望商谈供货事宜,却因宿主不在,屡次扑空。
孙巧云随后尝试从县城其他商贩手中购入假领子。
但这些产品无论版型、用料还是做工,都远逊于宿主家的货物,反而引起了顾客不满。
她正为找不到宿主而苦恼,打算今日上午再次前往机械厂附近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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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二】:昨日下午,大青沟,一头成年公野猪在与另一头野猪打斗中落败,右后腿被獠牙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受伤后,它逃离打斗地,独自躲进沟北一处废弃的地窨子里养伤。
该公野猪体重二百多斤,正值壮年。
因伤口疼痛,它的行动速度大幅下降,但性情比平时更加暴躁。
白天,它藏在山沟深处的废弃地窨子里养伤。
每日清晨与黄昏,它会沿着冻裂的溪沟向东移动,到一处未完全封冻的山泉下游浅坑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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