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到手,许明远揣着那块铜镇纸,乐呵呵地出了废品收购站的大门。
走到外面街上,他找了个避人的墙根,把镇纸掏出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东西巴掌长短,四四方方,入手比同样大小的铜块沉得多。
表面那层黑垢也不知道积了多少年,摸上去带着一种腻手的油润感。
许明远用指甲在黑垢上使劲刮了两下,底下隐约透出一丝暗沉的金属光泽。
该说不说,这小玩意儿虽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做出来的,却一点也没糊弄事。
镇纸表面虽然糊着一层黑垢,可整体造型颇为古朴,边角圆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的触感恰到好处。
要不是系统给了情报,任谁来看,也只会把它当成一块普普通通的旧铜疙瘩。
一想到里面藏着足足八两重的金子,许明远的嘴角便怎么也压不住。
他心情愉快地把东西装进了兜里,加快脚步朝纺织厂方向赶去。
等到了纺织厂门口,门卫老孙正端着搪瓷缸子,坐在门卫室里。
见许明远回来,他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招呼道。
“小许,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大爷,你这是有啥事?”
“嗨,是韩科长刚才特意过来交代了一声。”
老孙朝厂区里面努了努嘴。
“他说你回来以后,直接去食堂找他。他在那边等着,好像还有事跟你商量。”
“成,我这就过去。”
许明远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道了声谢,轻车熟路地往食堂走去。
食堂后院里,先前送来的几头猪已经被赶进了临时圈里。
几个食堂师傅正围在磨刀石旁,霍霍地磨着杀猪刀,在为接下来给工人分发年节福利做准备。
韩卫民站在院角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夹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食堂主任说着话。
见许明远进来,他立刻掐灭烟头,笑着迎了上来。
“许同志,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一点私事,还劳烦韩科长在这儿等着。”许明远笑着点点头。
“嗨,叫什么韩科长,显得多生分。”
韩卫民摆了摆手,“我比你虚长几岁,你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韩哥就成。”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韩哥。”
许明远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这就对了嘛!”
韩卫民脸上的笑意更浓,拉着他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又招呼食堂的人倒了两杯热茶过来。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从纺织厂最近的生产任务,聊到年节福利的安排,后来又扯到县里最近发生的几件新鲜事。
聊了一阵,韩卫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热络地说道。
“小远,等会儿事情办完了,先别急着回去,中午我做东,去家里吃顿饭。”
“上次厂里工资那事你帮了我大忙,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谢你。今天正好有空,咱哥俩喝两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还约了个朋友,到时候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许明远本不想多留。
他兜里还揣着那块铜镇纸,心里跟长了草似的,恨不得立刻赶回家,想办法打开外面的壳子,看看藏在里面的大黄鱼究竟是什么成色。
可听到韩卫民说有人想认识自己,他又有些奇怪。
“朋友?什么朋友?”
韩卫民神秘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意卖起了关子。
“嗨,等会儿见了面,你自然就知道了。”
许明远挑了挑眉,没想到韩卫民还跟自己卖关子。
“放心吧,不是坏事。”
韩卫民笑道,“对你来说还是一桩好事呢。”
许明远正要继续追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
韩卫民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院外望了一眼,随即拍了拍许明远的肩膀。
“拖拉机来了。”
“咱们先忙正事,剩下的等会儿再说。”
许明远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好奇,跟着站了起来。
没过多久,老田便熟练地把拖拉机倒进食堂后院,稳稳停在空地上。
刘春生先从车斗里跳了下来。
他迎上许明远的目光,点了点头,示意一路顺利,没有出什么岔子。
“远哥,剩下五头猪都拉来了,一头不少。”
“路上还算顺当吧?”
“挺顺当的,就是路上颠得厉害,我这屁股都快颠两半了。”
“不过好在几头猪都没啥问题。”
许明远乐了,调侃道,“你今天有功,等回头吃饭,给你点个鸡屁股好好补补。”
“那还是算了。”
刘春生连忙摆手。
“这种好东西远哥你自己留着,我消受不起。”
两人说笑间,食堂主任已经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师傅围了上来。
几人先打开车斗围栏,又搬来木板搭成斜坡,拿着赶猪板守在两侧。
车斗里的五头猪受到惊动,顿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食堂后院一时猪叫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众人忙活了好一阵,才把五头猪依次赶下车,送到秤上过重验膘。
食堂主任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又伸手按了按几头猪的脊背和腰腹,满意地点了点头。
“韩科长,这几头也没问题。”
“跟先前送来的一个成色,都是膘肥肉厚的好猪。”
韩卫民听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他笑着点点头,“东西没问题就成。”
随后,他转头招呼许明远。
“小远,走,跟我去趟财务室,把剩下的尾款结了。”
“春生,你们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许明远朝刘春生交代一句,便跟着韩卫民去了办公楼的财务室。
这笔买卖是事先谈好的,采购单、验收单也都已经准备齐全。
财务人员核对了数量和重量,又检查了一遍食堂主任签过字的验收单,很快便开票结账,把剩下的货款递了过来。
许明远接过钱,当着财务人员的面仔细点了一遍。
算上之前那头,十头猪总计两千零二斤,按照先前谈好的价格计算,扣除样猪已经结清的那部分货款,剩下的尾款总共一千六百零二块。
确认数目无误后,他把钱贴身收好,心里也默默算了一笔账。
刨去给韩有福的猪款、老田的运费,再加上刘春生的工钱和其他零碎开销,这一趟至少能净赚五百块出头。
再算上怀里那块还没处理的铜镇纸和养猪场里那头病猪,今天这财运,确实旺得有些过分了。
许明远忍不住咧起了嘴,心情十分畅快。
从财务室出来时,老田已经把拖拉机调好了头,正和刘春生站在车旁边等着。
见许明远出来,他扯着嗓子招呼道,“小许,事情办完没?”
“办完了咱们赶紧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回去吃饭!”
许明远正要应下,韩卫民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哎哎哎,小远,别急着走啊。”
韩卫民又朝老田摆了摆手,“师傅,你先等会。”
说着,韩卫民看向许明远,继续道,“小远,不是都说好了吗,中午去我那吃。”
想了想,许明远想看看对方究竟要给自己介绍什么人,便顺势说道。
“春生,田师傅,既然韩哥这么说了,咱们就留下吧。”
“反正这个点赶回去也早过饭点了,在这儿吃口热乎的,还省得回去重新开火。”
刘春生向来听许明远的,自然没有意见。
老田见他们都这么说,也不再推辞,乐呵呵地把拖拉机熄了火。
“那成,今天我就厚着脸皮跟着蹭顿饭。”
“这就对了嘛。”
韩卫民笑道,“到了我家,都别跟我客气。”
把拖拉机停在厂里,一行人出了纺织厂大门,沿着厂区外的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片家属区。
韩卫民家在一栋三层红砖楼的二楼。
韩卫民打开门,房子不算大,收拾得却很干净利索。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圆桌,上面铺着塑料桌布,几盘凉菜也已经端上来了。
拍黄瓜、油炸花生米、猪头肉、切成两半的咸鸭蛋,旁边还放着两瓶没开封的白酒。
灶房里不时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混着肉香和葱香,让忙活了大半天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媳妇,先停停手,许兄弟过来了。”
韩卫民朝灶房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灶房门口便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脸,正是韩卫民的媳妇。
她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着招呼道。
“你们先坐,锅里还有两个热菜,马上就好!”
说着,她一眼看见许明远,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几分。
“这位就是小许老板吧?”
“老韩在家里可没少念叨你,说你连着两回帮了他的大忙,是他们韩家的贵人。”
“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快坐快坐,到了家里千万别客气。”
“嫂子言重了。”
许明远笑着说道,“我就是碰巧知道些消息,顺手搭了把手,哪里算得上什么贵人。”
“你可别听韩哥给我脸上贴金。”
“他可没给你贴金。”
韩卫民媳妇笑道,“上回工资被盗,要不是你提供线索,那钱能不能追回来都不好说。”
“要不是你把厂里那蛀虫给除了,我家老韩可不知道啥时候能当上科长。”
“这要还不算帮了大忙,那得什么才算?”
韩卫民在旁边笑着接话,“好了好了,这些等会说也不迟,赶紧炒菜吧。
“忙活一上午,大家伙都饿了。”
“成,你们先坐会,马上就好。”
韩卫民媳妇白了他一眼,又笑着招呼众人几句,这才转身回了灶房。
几人在桌边坐下。
韩卫民拿起一瓶白酒,拧开瓶盖,给许明远倒酒。
“韩哥,别倒这么满。”
许明远赶紧拦了一下,“我前两天才喝多了一回,回去被媳妇念叨了好久。
“今天可不能再喝多了。”
“成,那咱们少喝点,就这一杯。”
韩卫民嘴上答应,手里的酒瓶却没停,依旧给他倒了大半杯。
“今天高兴,多少得喝两口。你放心,没人灌你。”
许明远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拦。
想到韩卫民先前说过的那个朋友,他朝客厅里扫了一眼,除了韩卫民两口子,并没有看到旁人。
正准备开口询问,屋门忽然被敲响了。
韩卫民听到声音,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迎了出去。
随后,他带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有些文雅气。
只是面色有些黑,像是经常出门晒太阳的那种。
“老周,你怎么才来?”
“酒都倒上了,菜也快齐了,就等你一个。”
那男人摘下帽子,拍了拍肩上的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别提了。临出门的时候,厂长突然把我叫过去,问了问年节物资采购的事。”
“我从办公室出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就往你这儿赶了。”
“赶紧坐。”
韩卫民拉着他走到桌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向许明远介绍道。
“小远,这位就是我要介绍给你认识的朋友。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周明,现在是县机械厂的采购科科长。”
“老周,这位就是我跟你念叨过的贵人,许明远。”
许明远立刻站起身,客气地伸出手去。“周科长,幸会。”
周明却没有立刻握住他的手,而是愣了愣,打量了许明远几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我想想。”
“同志,你看起来好像有些面熟……”
“你是之前在机械厂门口摆摊卖假领子的许老板吧?”
许明远闻言一愣,仔细看了看周明的脸,又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却始终没有多少印象。
他在机械厂附近摆过不少次摊,每天来来往往的顾客那么多,自然不可能把每个人都记住。
“周科长认得我?”许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何止认得。”
周明这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笑呵呵地说道。
“许老板,之前你在我们厂门口摆摊的时候,我可没少买过你的东西。”
“你摊子上的假领子,那些女式的款,我几乎都买了个遍。”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倒是不稀罕那东西,可架不住我媳妇喜欢。”
“给买了一个以后觉得好看,就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非让我下班时再给她往家带。”
“原来是老主顾啊。”
“难怪周科长看着我眼熟。”
许明远闻言恍然,笑道,“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机械厂门口摆摊了。”
“嫂子要是还想买,可以去百货大楼看看。”
“百货大楼?”
周明愣了一下,“啥意思?你不干了?”
韩卫民在旁边适时插了一句,“老周,你消息闭塞了吧。”
“人家小远早不练地摊了,如今是专门给百货大楼供货的老板了!”
“可以啊,许老板。”
周明忍不住重新打量了许明远一遍,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难怪我这几天都没见你去摆摊,没想到生意都做到百货大楼去了。”
“嗨,运气好,碰上了百货大楼的采购。”
许明远谦虚了一句,“人家觉得东西做得还行,就拿回去试着卖了卖。”
“能把货送进百货大楼,可不光是运气。”
周明笑着摆了摆手,“东西不好,人家采购也不会看上。”
说完,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些。
“不过许老板,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假领子的事。”
他拉着许明远重新坐下,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笑着打探道。
“昨天晚上我来老韩家串门,听他说起纺织厂采购了一批猪肉,个顶个的膘肥体壮,可把我羡慕坏了。”
“听老韩说,这些猪是你帮忙提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