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猞猁那副凶戾的模样,刘春生心里顿时有些发怵,下意识握紧手里的钢钎。
“远哥,小心!”
许明远却没有半点迟疑,枪口一转,抬手又是一枪。
可那头猞猁已经有了防备,几乎就在枪响的同时,猛地向旁边蹿了出去。
子弹擦过它身侧,打在后面的冰面上,凿出一个浅坑,碎冰顿时四下飞溅。
猞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了一跳,不敢继续逗留,扭头朝河对岸逃去。
几个纵跃之后,便一头钻进了灌木丛。
灰褐色的身影在灌木之间闪动几下,很快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许明远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他仍旧端着枪,仔细扫视周围的灌木丛和树林边缘。
等了片刻,确定那头猞猁真的跑远后,他才缓缓放下猎枪,长舒了一口气。
这畜生速度太快,直接对上还真有些发怵。
只是回过神后,他又忍不住有些惋惜。
刚才那两枪开得太着急,仓促之下准头实在差了些意思,被它躲了过去。
猞猁最值钱的就是那身完整的皮毛。
上次机缘巧合之下,他也打到过一只,卖了不少钱。
可惜这么好的一次机会,最后还是让它跑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碰见。
许明远正暗自遗憾,身旁的刘春生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远哥,你快看那只狐狸!”
许明远回过神,顺着刘春生所指的方向望去。
冰面上残留着凌乱的爪痕和几点血迹。
那只火狐虽然已经挪到了河岸边附近,却没有继续跑远。
它试着挣扎起身,可刚刚撑起身体,四条腿便剧烈地颤抖起来。
勉强挪动了几步,蓬松的大尾巴无力地拖过积雪,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许明远见状,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野兽受了惊吓,第一反应肯定是逃命。
这只火狐没有趁乱跑远,估摸着是伤得太重,已经跑不动了。
“走,过去看看。”
他让刘春生握紧钢钎,跟在自己身后,两人放缓脚步,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火狐靠近。
没走出几步,一股腥臊刺鼻的臭味便迎面飘了过来。
刘春生被熏得皱起眉头,赶忙抬手捂住鼻子。
“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臭?”
“应该是狐狸放出来的臭气。”
许明远解释道,“这家伙刚才被猞猁扑住,估计已经把保命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狐狸遇到危险时,会从腺体释放出难闻的气味,用来干扰或者逼退敌人。
可惜,那头猞猁显然不吃这一套。
它的爪子锋利,动作又快,很轻松便把火狐伤得不轻。
要不是许明远及时开了那两枪,这只狐狸今天肯定得交代在这里。
两人在原地等了片刻,等那股刺鼻的臭味散去一些,这才继续朝前走。
来到近处一看,两人终于看清了火狐身上的伤势。
原来,这只火狐果然和许明远猜测的一样,被猞猁伤到了腿。
它的右后腿外侧有一道斜长的伤口,皮肉向两旁翻卷,鲜血正顺着小腿缓慢往下流。
脚边的一小片积雪,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腹侧还有几道爪痕,所幸看上去并不算太深。
火狐试着动了动右后腿,却根本不敢用力。
它只能伏在灌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伤得确实不轻。”
许明远在几步外停了下来,没有贸然继续靠近。
火狐察觉到有人接近,猛地抬起脑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警惕。
它龇开嘴,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威胁声。
只是它已经伤得太重,身体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继续逃跑了。
刘春生看了看它那身漂亮的火红色皮毛,又看了眼雪地上洇开的血迹,忍不住挠了挠头。
“远哥,这家伙的腿不会断了吧?”
“不好说,得仔细看看才知道。”
许明远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火狐的右后腿。
“那现在怎么办?”
刘春生有些犯难。
“它伤成这样,要是扔在这里不管,估计活不了多久。就算流血没流死,也得让其他野兽叼走。”
许明远盯着火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也有些犹豫。
不救的话,让这么漂亮的一只火狐死在雪地里,确实有些可惜。
更何况,他刚才已经开枪把它从猞猁爪下救了出来。
好不容易抢回一条命,要是转头又把它扔在这里等死,那刚才的两枪就白开了。
可真要救,这毕竟是一只野兽。
别看它现在虚弱得动弹不得,谁知道疼急了以后,会不会回头给人一口。
狐狸属于犬科,和狼、狗算是远房亲戚,牙齿又尖又利,咬合力也不弱。
真要被它咬实了,手指头都能给咬穿。
思量片刻,许明远缓缓蹲下,伸出一只手,慢慢朝火狐的脑袋靠近,试图安抚一下。
火狐的身体瞬间绷紧。
它龇开牙齿,脑袋拼命朝后缩,喉咙里传来低沉的吼声。
许明远没有继续逼近,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压低声音说着些劝抚的话。
火狐当然听不懂他的话,却似乎能从他的语气和动作中感受到,他并没有恶意。
一人一狐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火狐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它慢慢收起牙齿,眼中的敌意也淡了几分,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许明远。
许明远试着把手再往前伸了伸。
这次火狐虽然向后缩了一下,却没有其他动作。
许明远心里有了底,转头让春生从马车上把麻布拿过来。
没过多久,刘春生便把麻布拿了过来。
许明远接过麻布,找准时间,避开它的伤腿,用麻布把它的身子罩住。
火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挣扎起来。
锋利的爪子隔着麻布不断抓挠,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声响。
“别动,老实待着,我带你回去治伤。”
许明远一边低声安抚,一边牢牢抓住麻布两侧,避免火狐挣脱。
刘春生也赶紧上前帮忙,但始终避开火狐的伤腿,不敢直接压住它的身体。
挣扎了几下后,火狐的动作渐渐弱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它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也可能是麻布遮住视线后,让它暂时失去了攻击目标。
许明远趁机将它连同麻布一起抱了起来。
火狐仍旧发出几声不安的呜咽,却没有再剧烈挣扎。
它蜷缩在麻布里面,只露出半张尖尖的狐狸脸。
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依旧有些急促,却不再龇牙挣扎。
刘春生看着火狐逐渐安静下来,觉得有些稀奇。
“怪不得老人都说狐狸聪明。”
“行了,别稀奇了。”
“它只是受伤太重,没力气挣扎了。”
“行了,别光顾着看,先回车上。”
两人快步回到马车旁边。
许明远先把裹着火狐的麻布小心翼翼地放到车板上,又找出一只空背篓,倒扣过来罩在火狐上方。
他用麻绳将背篓固定在车板上,又在四周围了几块油布,既能遮挡风雪,又留出了通风的缝隙。
透过背篓的缝隙,火狐安静地看着两人在外面忙活,没有再挣扎。
出了这档子事,两人也没了继续捞鱼的心思。
冰窟窿那边看上去鱼不少,时不时就有鱼浮上来。
可火狐后腿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麻布上已经洇出一片暗红。
要是再拖下去,恐怕真会出问题。
许明远看了一眼冰窟窿,果断说道,“不捞了,赶紧回去。”
“成。”
刘春生嘴上答应着,又有些可惜地朝冰窟窿看了一眼。
“底下的鱼还多着呢,这回算是便宜它们了。”
“鱼又不会长腿跑了,改天再来也是一样。”
“说得也是。”
只是临走之前,刘春生去了趟冰窟窿附近,把跳到冰面上的几条鱼捡了起来,勉强凑了小半桶。
随后,两人把工具装上马车,许明远抖动缰绳,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道路往江北大队驶去。
回去的路上,雪比来时下得更密了。
大片雪花被冷风卷着迎面扑来,很快便在两人的帽子和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好在来时的路许明远很熟悉,一路上并未出什么岔子。
等马车回到许家院门外时,两人的脸都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衣帽上也积了一层薄雪。
许明远赶着马车进了院子。
马车的动静刚一响起,赵素素就听到了动静,迎了出来。
看到许明远这么快回来,她有些奇怪。
“明远哥,你们咋回来这么早?”
说着,她走到马车旁,习惯性地朝车板上扫了一眼。
水桶里只有几条鱼,带去的工具倒是一件不少。
旁边还倒扣着一个背篓,周围围了几块油布,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赵素素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是去捞鱼了吗?怎么才抓回来这么一点?”
“嗨,别提了。”
许明远跳下车,一边固定缰绳,一边说道。
“今天碰上了点意外,鱼没捞多少,倒是捡回来一个伤员。”
“伤员?”
赵素素神色微变,连忙追问道,“什么伤员?有人受伤了?”
“不是人。”
许明远走到车板旁,把固定背篓的麻绳解开,小心地掀开背篓。
麻布中顿时露出半张尖尖的狐狸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麻布边缘,警惕而虚弱地望着赵素素。
赵素素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等她看清是一只狐狸,而且被包得严严实实,暂时无法动弹后,心里的害怕顿时少了几分,又忍不住上前两步。
“这不是狐狸吗?”
赵素素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带回来一只狐狸?”
“说来话长。”
许明远将他们在河湾遇到火狐,以及猞猁突然袭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素素听见许明远碰到了猞猁这种玩意,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她顾不上去看狐狸,先把许明远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一番。
“明远哥,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离它远着呢,手里还有枪,它哪里近得了身?”
“没受伤就好。”
确认许明远身上毫发无损,赵素素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火狐身上。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毛色如此鲜艳的狐狸。
那一身皮毛赤红如火,没有半根杂毛。
即便此时沾了不少血迹,依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狐狸长得可真好看,跟画上画的一样。”
赵素素忍不住感叹道,“我还从来没见过毛这么红的狐狸。”
她下意识想凑近一些,可刚一低头,一股腥臊味便直冲鼻子,熏得她立刻皱起眉头,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怎么这么臭?”
赵素素往后退了半步,嫌弃地看向许明远,“这味道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你们从哪儿捡的?”
“它刚才被猞猁追急了,放了臭气防身。”
许明远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过一会儿散了就好了。”
赵素素又扇了两下,确认味道确实比刚才淡了些,这才重新凑上前。
火狐似乎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嫌弃,微微抬起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赵素素心里软了半截。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摸摸火狐的脑袋。
可手伸到一半,她又想起这毕竟是一只野兽,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明远哥,它伤得重不重?”
“后腿的伤口挺深,腹侧也有几道抓伤。”
“不过没见到致命伤,应该没啥大问题。”
许明远小心地把火狐抱起来,“先进屋,把伤口处理一下。”
“再拖下去,光是流血就够它受的。”
“那快进去。”
赵素素连忙在前面打开灶房的门。
灶房里刚烧过火,比外面暖和得多。
赵素素先在灶台旁的地面上铺了一块油布,免得狐狸身上的血污弄得到处都是。
许明远将裹着火狐的麻布放在油布上,又找来一盆温水和干净布条。
刘春生蹲在旁边帮许明远按住麻布,免得火狐受疼之后突然挣扎。
火狐似乎预感到接下来不会好受,身体重新绷紧,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许明远用干净布条轻轻按住伤口,先替它止血,随后又用温水一点点清理周围沾染的血迹和泥灰。
火狐疼得浑身直打哆嗦。
只是这家伙似乎明白眼前的人是在救自己,虽然嘴里不时发出呜咽,却始终很老实,将脑袋死死缩在麻布里。
等伤口周围清理干净以后,许明远仔细检查了一遍。
“腿部暂时看不出明显变形,应该只是被猞猁的爪子划开了皮肉。”
“伤口虽然深,却没有伤到要害。”
“好好养一段时间,应该还有机会恢复。”
“先包扎起来,等它缓过来以后,再找个懂牲口的人仔细看看。”
听到这里,赵素素也松了口气。
许明远用碘酒给伤口消了毒,又敷上干净的布条,仔仔细细地包扎起来。
腹侧的几道抓伤要浅得多,简单清理消毒后,也一并包扎妥当。
等处理完伤口,火狐的右后腿已经被缠上了好几圈布条,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它自己似乎觉得不舒服,低下脑袋,隔着麻布用鼻尖碰了碰腿上的布条。
发现怎么也弄不掉以后,它只能放弃,疲惫地伏在麻布上。
赵素素在一旁看得有些心疼。
“明远哥,要不要弄点东西给它吃?”
许明远想了想,“我们看见它的时候,它正在冰窟窿旁边抓鱼。”
“要不你拿两条小鱼过来试试。”
赵素素点点头,立刻从水桶里挑出几条巴掌大的鲫鱼,放进一个家里的狗盆里,小心翼翼地推到火狐面前。
火狐没有马上动嘴。
它先抬起头看了看众人,又低头用鼻子嗅了嗅,似乎是在确认食物有没有危险。
过了片刻,它才试探着伸出一只前爪,按住其中一条鲫鱼,低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起初它吃得还很慢,大概是受了伤需要补充能量的缘故。
几口鱼肉下肚之后,大概是饥饿压过了警惕,动作也渐渐加快。
没过多久,一整条鱼便被它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赵素素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脸上不知不觉露出笑意。
“明远哥,这家伙吃东西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刚才闻着那么臭,这会儿看它吃饭,倒觉得也没那么嫌弃了。”
火狐吃完一条鱼,又抬起头看了看赵素素,似乎在确认还有没有更多。
赵素素被它看得心软,又往盆里添了一条。
看到自家媳妇这模样,许明远笑了。
女人啊,果然都是颜值党。
不过为了避免自家媳妇以后伤心,许明远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等它伤好以后,你要是喜欢,咱们就留在家里养着。”
“不过它毕竟长在山里,野性大,不一定养得住。”
“要是它伤好以后跑回山里,咱们也强留不下。”
赵素素点了点头。
“那就先养着,能不能留下,以后再说。”
女人都是喜欢漂亮东西的,赵素素也不例外。
这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被这个漂亮的小东西吸引了。
把这家伙安置好之后,许明远看了看院子里越来越大的雪花,朝着刘春生招呼道。
“春生,中午就在这儿吃吧。”
“你奶那边要是不愿意过来,等会我给送点现成的饭菜过去。”
“成。”刘春生爽快地应了下来。
几人围着狐狸看了一会。
突然,院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许兄弟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