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第一条情报,许明远挑了挑眉。
没想到昨天那两枪并没有完全打空,第二枪竟然擦了个边。
更没想到的是,这头猞猁竟然摸到了石岭大队的养猪场,还从猪圈里叼走了一头小猪仔。
这事儿说起来,韩有福倒是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畜生的下落,今天说什么也得去一趟把它收拾了。
毕竟这件事多少跟自己有些关系。
情报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头猞猁被子弹擦伤后,行动受到了影响,难以继续追逐山里的野兔、狐狸等灵活的猎物,这才把主意打到了附近村庄的家禽家畜身上。
眼下它在养猪场尝到了甜头,多半还会再去。
要是不尽快把它解决掉,韩有福的养猪场只怕还得继续遭殃。
而且更关键的是,猞猁如今受了伤,凶性正盛。
这东西体形虽然比不上狼和老虎,可动作灵活,爪子也十分锋利。
万一它在村子附近活动时撞上了人,尤其是碰到落单的孩子,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去一趟。
至于第二条情报,倒是个好消息。
韩大牛办事够利索,说昨天开干,就昨天开干。
说到做到,倒是个实在人,能处。
正好今天要去石岭大队除猞猁,索性顺路去铁匠铺把冰镩取回来,也省得人家再大老远跑一趟送货。
打定主意后,许明远麻利地穿好衣服,出门洗漱。
今天赵素素要上班,早早就已经起了床,此刻正在灶房里准备早饭。
许明远洗漱完,探头往灶房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一锅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旁边的锅里还温着昨天剩下的菜,浓郁的肉香顺着锅盖缝隙往外飘。
赵素素听见门口的动静,见他凑过来,以为他要来捣乱,赶忙假装嫌弃地把他给赶了出来。
“去去去,饭马上就好了,别在这儿添乱。”
许明远讪讪一笑,忍不住嘀咕,自己有那么不老实吗。
闲着也是闲着,他转身去了仓房,看看昨天带回来的那只火狐狸咋样了。
刚进仓房,就看到几只狗正围在狐狸的木笼子前。
大黄和哮天显然对这个新来的家伙十分好奇,一左一右地蹲在笼子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瞧。
大黄时不时还会把鼻子凑到木条缝隙旁,用力嗅上几下。
白狼则依旧是一副沉稳的模样,慵懒地趴在自己的窝里,只偶尔抬起眼皮朝这边看上一眼,似乎懒得理会大黄和哮天。
许明远一走过去,倒是替笼子里的火狐解了围。
大黄和哮天看见主人进来,立刻摇着尾巴凑到他面前。
就连原本趴在窝里的白狼也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许明远笑着蹲下身,挨个揉了揉三只狗的脑袋。
等把它们安抚好,他才走到木笼旁边,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只火狐。
经过一夜休养,火狐的精神明显恢复了不少。
它正趴在铺着干草的笼子里,低头舔舐着没有受伤的前爪。
后腿上的布条还缠得好好的,伤口没有继续往外渗血。
这副模样,比起昨天刚带回来时那副虚弱的样子,好了不知多少。
看见许明远靠近,火狐也没有再像昨天那样龇牙威胁。
它只是微微抬起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等许明远把手伸到笼子边,它的鼻子轻轻动了动,随后竟然把蓬松的大尾巴伸过来,隔着木条在他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
这小东西,看来是也知道谁对它好了。
许明远笑了笑,起身去外面拿了几条巴掌大的小鱼,顺着笼子的缝隙扔了进去。
火狐闻见鱼腥味,顿时来了精神。
它立刻凑了过去,用两只前爪按着,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吃得格外香甜。
旁边的大黄和哮天看见有吃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又一股脑地凑到许明远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白狼也扭过头来,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许明远哑然失笑,“你们这几个嘴馋的家伙。”
说完,他也给三只狗各扔了一条小鱼。
三只狗立刻低下脑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许明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两只狗只是好奇,并没有扑咬笼中火狐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没过多久,堂屋那边便传来赵素素的声音。
“明远哥,饭好了,快洗手吃饭。”
“来了。”
许明远应了一声,拍掉手上沾着的食物残渣。
临出门前,他指着笼子,板起脸对几只狗说道。
“你们几个听好,不许欺负这只红毛,要是让我发现谁不老实,晚饭减半。”
当然,这话主要是盯着大黄和哮天这俩活宝说的。
两只狗一脸懵懂,完全没有听明白他的威胁,还以为主人在夸奖它们,欢快地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
白狼则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许明远。
许明远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管它们究竟听懂了多少,转身出门吃饭去了。
……
早饭照旧是老几样,只是多了些炸小鱼。
吃过早饭,许明远套好马车,先送赵素素和许明媚去公社小学。
路上,许明媚兴奋得小嘴叭叭直响,全是关于那只火狐狸的。
“哥,你说它那腿啥时候能好利索?”
“那火红的毛色,一点杂毛都没有,长得也太俊了。”
“等它好了,我就带我同学来家里看。她们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狐狸。”
许明远一边挥着马鞭,一边叮嘱道。
“不许带太多人啊,一次最多俩人。”
“你嫂子怀着身子呢,别给她添麻烦。”
“知道啦!”
许明媚痛快地答应下来,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说话间,马车很快便到了公社小学。
马车停稳后,许明远先扶着赵素素下车,又伸手把许明媚拎了下去。
目送姑嫂俩进了校门,他一抖缰绳,直接往刘春生家赶去。
今天要去寻找那头受伤的猞猁,他原本打算叫上刘春生,多个人也能互相照应。
可到了刘家院门外,他敲了敲门,出来迎接他的却是徐奶奶。
“小远来啦,快进屋暖和暖和。”
“徐奶奶,春生在家没?”
“春生啊?今天一早就被他爹接到城里去了。”
徐奶奶想了一下,又说道,“说是城里有点事情需要他,估计得晚点才能回来。”
“小远,你找春生有什么急事吗?等他回来,我让他去找你。”
“没什么急事。”
许明远笑着摆了摆手。
“我本来想叫他一起出去转转。既然他有事,那就等他回来以后再说吧。”
说完,许明远向徐奶奶告辞,赶着马车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他仔细盘算了一番。
猞猁不像黑瞎子、野猪那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需要那么多人手牵制。
只要能找到踪迹,一发子弹就能解决,人多了反而还有吓走对方的风险。
更何况,自己家里还有三只猎狗陪着呢,对付一头受了伤的猞猁,问题应该不大。
回到家里后,许明远把三只狗全都带了出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猎枪和子弹。
确认没问题,他将枪用麻布裹好,固定在马车旁边。
“大黄、白狼、哮天,上车。”
三只狗听到招呼,立刻兴奋地跳上车板。
哮天年纪最小,精力也最旺盛,在车上来回乱窜,险些踩翻旁边装工具的麻袋。
许明远抬手在它脑门上拍了一下。
“老实点,再折腾就把你留下看家。”
哮天像是听懂了,立刻安静下来,乖乖蹲到大黄身边。
一切准备妥当后,许明远一抖缰绳,赶着马车往石岭大队去了。
……
赶着马车到了石岭大队。
刚一靠近韩有福的养猪场,许明远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骂声。
“这挨千刀的畜生。专挑我那刚满月的小猪仔下口。”
“别让我逮着了,不然非得扒了它的皮不可。”
许明远把马车停在门口,拴好缰绳,招呼三只狗下了马车。
三只狗落地以后,立刻低下脑袋,嗅起周围残留的气味。
进了养猪场,只见韩有福正掐着腰站在最外侧的一处猪圈旁,脸色铁青。
柱子和二牛一人拿着铁锹,一人拿着扫帚,正在清理猪圈角落里的积雪。
靠近栅栏的位置,雪地里留下了一片凌乱的挣扎痕迹,中间还洒着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看着分外扎眼。
许明远装作刚刚知道这件事,走上前问道。
“韩大哥,出什么事了?”
“这一大早的,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韩有福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是许明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赶忙快步迎上前。
“小远,你来得正好。”
“嗨,别提了,我这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他拉着许明远来到猪圈旁,指着雪地上的痕迹说。
“我养了这么多年猪,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昨天半夜,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畜生,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把西边圈里一头刚满月不久的猪崽咬死后拖走了。”
“这畜生的动作轻得很,晚上守夜的帮工就睡在隔壁屋里,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韩有福越说越气,狠狠跺了一下脚。
“等天亮起来喂猪,才发现圈里少了一只。”
“你看这地上的爪子印,我琢磨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个啥玩意。”
“小远,你可是咱们公社狩猎队的队长,山里的东西你见得多。”
“你赶紧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畜生?”
“要是能把它给找出来,老哥肯定不能让你白忙活。”
许明远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韩大哥,你先别着急,我看看是啥东西。”
说完,他走到猪圈旁边装模作样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雪地上留下的梅花状足迹。
又看了看猪圈墙边的抓痕,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土。
“韩大哥,这应该是猞猁下的手。”
“猞猁?”
韩有福瞪圆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来无影去无踪的,进出都没啥动静。”
“我那守夜的帮工就睡在隔壁屋,愣是没听到一点动静。”
随即他又愁容满面地担忧起来,“这畜生可是出了名的记仇贪嘴。”
“昨晚让它在我这儿尝到了甜头,今晚说不定还得顺原路找过来。”
“我这满院子的猪可都是我的命根子,哪能搁在这儿给它当过冬的口粮啊。”
说到这儿,韩有福有些着急,一把攥住许明远的手腕。
“小远,这次你一定得帮帮老哥。”
“只要能把这祸害除了,你要多少钱,老哥绝不还价。”
“韩大哥,钱就不必了。”
许明远有些歉意地摆了摆手,“说起来,这事情估计和我也有关系,是我连累了你。”
韩有福一愣,“咋回事?跟你有啥关系?”
许明远便将昨天在河湾开枪打伤猞猁救下火狐的事,三言两语交代了一遍。
“我估摸着它可能受了伤,跑不快了,在山里追不到野兔,饿急了眼,这才顺着味儿摸到了你这养猪场。”
听完这番话,韩有福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他没有责怪许明远,反而摆了摆手。
“小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件事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韩有福虽然心疼被叼走的猪崽,却也明白山里的野兽饿急了本就可能下山觅食。
不能因为许明远开枪救了一只火狐,就把养猪场遭殃的责任推到他身上。
“这畜生大冬天找不到吃的,饿急了什么事情不敢干?”
“就算你不打它,这山里猎物少了,它该来偷猪,迟早还是得来偷。”
“你开枪打它,那是替天行道。”
“既然它挨了枪还不肯消停,敢上门找晦气,那咱今天就联手,彻底把它那身皮扒下来。”
听到这话,许明远稍稍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韩有福那圆滚滚的身材一眼。
啥意思?
韩有福这是深藏不露,有一身本事,打算亲自操刀上山打猎?
见许明远眼神古怪,韩有福脸皮一抽,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赶忙后退半步,摆手道。
“兄弟你别误会,我这身肥膘可跑不过那长毛畜生。”
“我是说,你需要多少人手尽管开口。”
“我让柱子、二牛都跟你去。”
“实在不行,我再去大队部给你提溜十几个壮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