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韩有福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进山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付猞猁这种畜生,不是人多就行的,人在精不在多。
这些帮工没有进山面对猛兽的经验,跟自己也没有配合过,更谈不上什么默契。
真到了山里,说不定自己还得分心照看着,平白给自己增添麻烦。
所以,许明远直接摆摆手拒绝了。
“韩大哥,人手什么的就不用了。”
“这畜生受了伤,警惕性高的很,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几条狗,笑道。
“有它们陪着我,足够解决那家伙了。”
似乎知道在说自己,大黄和哮天立刻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白狼虽然不吭不响,但也默默地凑近了一些,靠在许明远脚下。
之前光顾着气愤了,许明远这么一说,韩有福才把注意力集中到带来的这几条狗上来。
他虽然是个养猪的,但养了这么多年牲口,多少也懂些门道。
许明远带来的三条狗,个个毛发油亮,骨架粗壮,看上去虎头虎脑,比队里常见的土狗大了一圈。
尤其是那头白色的。
它刚才一直安静地靠在许明远腿边,没什么存在感。
此刻站起身来,个头高出许明远膝盖一大截,四肢修长有力,眼神凌厉,站在雪地里极具压迫感。
它只是淡淡扫了韩有福一眼,便把目光投到了别处。
韩有福被白狼这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把目光挪开。
这哪里像狗,分明像头狼。
不过,这样的狗跟着许明远进山,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
狗越厉害,许明远收拾猞猁的把握就越大,他也越放心。
他笑着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好狗,这几条狗不错!”
“小远,要不说你是公社狩猎队的队长呢。”
“光这几条狗,就不是一般人能寻摸来的。”
“既然你心里有把握,我就不给你瞎添乱了,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许明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寒暄,带着三条狗进了猪圈,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和血迹。
猪圈里的爪印很大,形状和猫爪相似,一路延伸到猪圈后方的矮墙边。
除了小猪留下的挣扎痕迹,旁边还有几滴颜色更深的血迹,想必是那头猞猁在翻墙时扯动了腹侧的伤口,重新渗出来的。
白狼走到血迹旁,鼻子贴上雪面,仔细嗅了几下。
片刻后,它猛地抬起头,顺着气味望向墙外,朝着许明远汪汪叫了几声。
紧接着,它后腿一蹬,跃过矮墙,朝石岭大队后方的树林奔去。
大黄和哮天也不甘示弱,紧跟着翻了出去。
许明远见状,朝韩有福摆了摆手。
“韩大哥,你帮我照看下马车,我跟过去看看。”
“小远,你当心点!”
“放心吧。”
许明远提起猎枪,快步追了上去。
出了养猪场,三条狗顺着雪地上的踪迹一路向北。
刚开始时,猞猁留下的踪迹还很清楚。
毕竟拖着头小猪,走起来并不算轻松,地面积雪上能辨认出一些带着血迹的拖痕。
可进了林子以后,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新落下的雪花也渐渐盖住了原有的痕迹。
顺着地上的血迹和脚印走了约莫两里地,血迹彻底不见了踪影。
三只狗几次停下来,在周围来回嗅,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狗的鼻子虽然灵,却也不是无所不能。
气味被寒风冲淡,又隔了一夜,追踪起来并不容易。
不过好在许明远有情报系统,知道那头猞猁大概的活动范围。
每当三条狗偏离方向,他便不动声色地把方向纠正回来。
倒不是他脱裤子放屁,故意绕弯子白费功夫。
而是来都来了,正好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哮天的追踪本事。
哮天的身体素质不差,胆子也大,可到底还年轻,进山捕猎的经验远不如大黄和白狼。
多跟着跑几趟,以后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又往前走了一阵,林子里的地形渐渐复杂起来。
前方灌木丛生,积雪下面遍布大大小小的碎石。
几棵歪脖子松树从石缝里斜着长出来,枝杈遮住了大片天光。
这种既能藏身,又方便攀爬伏击的环境,正是猞猁喜欢的藏身之处。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最前面的白狼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低着头,鼻尖不断耸动,随后抬头盯住不远处的一片乱石,背上的毛一点点竖了起来。
大黄也压低身子,冲着那个方向发出几声低吼。
哮天沉不住气,叫了一声,就要抬腿过去。
许明远面色一凛,知道这是有收获了。
他赶忙抬手,低声喝止,示意哮天噤声。
哮天虽然年轻,但还是很听许明远的话,马上住了口。
许明远放轻动作,贴着一处灌木丛,悄悄拨开前面的枯枝,观察起前方的情况。
前方不远处十几步外的地方,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
洞口不大,只容得下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进去,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洞口附近的积雪上,有几处尚未被新雪完全盖住的暗红色痕迹。
地方应该找对了。
许明远没有贸然靠近。
他蹲在灌木后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洞口没有动静,这才推弹上膛,端着枪缓缓往前挪。
走到距离洞口只剩几步时,他忽然发现旁边的雪地有些不对劲。
一堆枯枝败叶突兀地盖在乱石之间,周围还沾着点点血迹。
许明远心中一动,用枪管小心拨开上面的枯枝。
等看清底下的东西,他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干呕出来。
只见枯枝下面藏着一具被啃掉大半的动物尸体。
残骸不大,骨头也很细,身上还残留着几撮白中带灰的猪毛。
不用多想,这多半就是昨晚被叼走的那头小猪。
只是尸体早被啃得血肉模糊,断裂的骨头和冻住的血肉混在一起,看着十分瘆人。
许明远强忍恶心,往后退了半步,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猞猁是把这地方当成了存放食物的冰窖啊。
找到小猪残骸,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猞猁的藏身之处。
不过许明远并没有急着动手。
石洞太窄,里面情况不明。
猞猁要是真躲在深处死活不出来,这天寒地冻的,许明远可不觉得自己能耗得过对方。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把它引到外面解决。
想到这里,许明远朝身后招了招手,把三条狗叫到近前。
他先让大黄守在石洞左侧,又让白狼绕到右边的乱石后方。
哮天经验最少,被他安排在稍远些的位置,负责堵住猞猁逃往林子深处的方向。
等三条狗各自就位,许明远才抽出猎刀,强忍着恶心,从小猪残骸上割下一块带皮的肉。
生肉的血腥味本就不淡,不过为了让气味散得更远,他还是准备把肉烤一烤。
许明远在背风处扒开积雪,从石缝和枯树根下找出一些相对干燥的枯叶和树枝。
随后他接连划了几根火柴,才终于燃起了火苗,生起了火。
他又往里面添了几根枯枝,等火势稳住,才用树枝挑着那块肉放到火上烤。
没过多久,猪肉表面便滋滋地冒起油来。
油脂和焦香味顺着寒风,朝石洞里不断飘去。
埋伏在一旁的大黄闻见香味,鼻子不停抽动,还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许明远瞪了它一眼。
大黄这才把脑袋转到一边,重新盯紧洞口。
等肉烤得外焦里生,香气四溢时,许明远踩灭火堆,用树枝把肉挑到洞口前方几步的位置。
随后,他退到下风口的一片灌木后面,端着猎枪,静静等待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围除了风吹树枝的沙沙声,始终没有别的动静。
石洞里安静得出奇,连一点喘息声都听不见。
许明远刚开始还耐得住性子。
可等了许久,寒气渐渐透过棉鞋往里钻,握枪的手指也有些发僵,洞口却还是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
这畜生该不会在里面睡死了吧?
许明远皱了皱眉,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见里面依旧没有反应,他弯腰从雪地里摸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洞口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洞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随后滚进了石洞深处。
洞里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许明远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这畜生压根没在里面?
正想着呢,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黄褐色的影子从不远处的灌木丛窜了出来。
随即传来一声凄厉的狗叫。
紧接着,几只埋伏的狗子同时狂吠起来。
许明远循声看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那头猞猁根本不在石洞里。
它不知去了哪儿走动,此时刚巧摸了回来。
回来后发现洞口有狗守着,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借着灌木丛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发动了偷袭。
大黄正守在石洞左侧,猝不及防之下,被猞猁一爪拍在肩头。
它惨叫一声,侧着身子摔进雪地里,肩颈处瞬间多出一道血淋淋的爪痕。
猞猁一击得手,张嘴便朝大黄的脖子咬去。
“汪!”
哮天看见大黄受伤,顿时红了眼。
它年纪虽小,却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四腿一蹬,悍不畏死地从侧面扑了上去,一口咬住猞猁的后腿。
猞猁吃痛,猛地转身挥爪。
哮天反应不慢,立刻松口往后躲,可身上还是被爪尖擦过,顿时多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与此同时,白狼也从另一侧扑了上来。
它没有像哮天那样冒失,而是瞅准猞猁转身的空当,一口咬住了它受伤的腹侧。
猞猁顿时嘶吼起来,身体猛地扭动,试图挣脱白狼的撕咬。
一灰、一白、一黄三道身影顿时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大黄缓过神来,也挣扎着爬了起来,龇着牙重新围了上去。
成年猞猁极其凶悍,正常情况下,猎人必须带上一大群经验丰富的猎犬才敢对它进行围捕。
即便如此,狗群也免不了带伤,甚至会有折损。
但眼前这头猞猁本就挨过一枪,腹侧伤口未愈,昨夜又叼着猪崽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体力早已大不如前。
而白狼和哮天的体形和咬合力都远胜普通猎狗,哮天更是年轻气盛,打起架来不要命。
一时间,三条狗竟然真把猞猁缠住了。
不过许明远不敢贸然开枪。
几条狗和猞猁撕咬僵持着,不断交换位置。
枪口稍微偏一点,打中的就可能是自家的狗。
猞猁僵持了一会,明白眼前这几条狗不好对付。
它瞅准空隙,拖着受伤的身子,朝着远处的林子跑去。
可没跑出几步,哮天和大黄便再次从两侧逼了上去。
猞猁想往林子深处逃,白狼却堵在前面,龇牙低吼,半步不让。
它接连换了几个方向,都被三条狗死死封住。
眼看地面上已经逃脱无望,猞猁猛地蹿上一块半人高的乱石,借力跃向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
这家伙的爪子十分锋利,往树皮上一扣,三两下便爬到了离地两丈多高的树杈上。
三条狗追到树下,仰着脑袋不停狂吠。
猞猁伏在树枝上,毛发炸起,呲着牙,嘴里低沉的呜呜声。
它以为爬到树上便能躲过三只狗的围猎,但也把自己暴露在了许明远的枪口下。
“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许明远见到有了机会,赶忙端起猎枪,瞄准猞猁的脖子。
猞猁也察觉到了危险,身体缓缓后缩,似乎想顺着树枝跳到另一棵树上。
就在它后腿蓄力、身体即将跃起的瞬间,许明远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猞猁连惨叫声都没发出,脖子处便爆开一团血花,像破麻袋似地,砸到了下方的雪地上。
三只狗被枪声震得退了半步,等反应过来,作势就要朝尸体扑上去撕咬泄愤。
许明远连忙呵住三只狗,端着枪小心地走到近前,用枪管拨弄了下猞猁的身体。
只见猞猁身下的白雪已经被鲜血染红,身体软绵绵地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死得不能再透了。
许明远抹了把额头的汗,彻底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这畜生的速度实在太快,自己一个人对上,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大了。
要不是白狼和哮天够给力,把它给牵制住了,想在这地形复杂的林子里一枪击中它,还真不是件容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