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骂归骂,但是真教东西,工人巴不得多挨几句骂呢。”许父解释道。
许明远点点头,一直以来,都有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的说法。
不少行当,当徒弟的要端茶奉水伺候着师傅,还要等个两三年,才能从手指缝里学到些东西。
秦师傅虽然骂人骂得凶,但却是真教东西的,大家自然也讨厌不起来。
几人又逛了一会,路过一排小鹿圈时,王老五凑近看了看,嘀咕了句。
“这些小鹿还挺好看的。”
老秦看了一眼,却撇撇嘴,“好看有啥用,好看不好养。”
“这批鹿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伺候起来麻烦的很,一个养不好就成僵鹿了。”
王老五被说得一愣,挠了挠头。
“僵鹿是啥玩意,还能变僵尸不成?”
许明远倒是在养殖的书里看到过这个病症,给王老五解释了一下。
“五哥,僵鹿是一种病。”
“鹿得了会变呆,严重了还会攻击人,所以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王老五恍然,看向许明远有些佩服。
“小远,还是你懂的多。”
王老五这话平时听着还没啥,可在秦师傅面前,许明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总感觉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许明远笑着转移了话题,“秦师傅,那你觉得我买什么样的鹿合适?”
“你手里宽裕不?”
“还行吧,不过养殖场刚开起来,花钱的地方不少,能少花点最好。”
“那就先买一头种鹿,再配几头母鹿。”
“等鹿群繁殖起来,有了收益,再慢慢扩大规模。”
“要是手里宽裕,就无所谓了,可以多买几头种鹿配母鹿。”
许明远心里盘算了一下,
又问道,秦师傅,那价格呢?
老秦闻言斜了他一眼,“价钱的事情你别问我,找张场长,我只管养,不管卖。”
许明远笑了笑,仍不死心道,“秦师傅,您是行家,多少该了解下行情吧?”
“我们第一次买,心里没底。你多少给指点几句呗?”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老秦嘴上嫌弃,脚步却停了下来。
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
“价钱我不好说。”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个消息。”
“这阵子厂里要清圈,急着清一批鹿出去,价格比往常低些。”
“你要诚心买,就多找张场长磨一磨,肯定有商量的余地。”
许明远见他肯说这些隐秘,心里顿时一喜。
“哎,多谢秦师傅提醒,我们一会儿找张场长好好谈谈。”
“别高兴得太早。”
老秦瞥了他一眼,叮嘱道,“买鹿之前,先把鹿圈、草料、防疫这些事情准备好。
要是鹿买回去了养不好,到时候死了,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许明远连连点头。
趁着他心情好,许明远又趁机请教了些养鹿的门道,同时示意王老五跟旁边仔细听。
“秦师傅,刚刚您说春季防疫,能不能再给讲讲?”
“我那两头鹿刚抓回来,怕闹些啥毛病。”
老秦也没拒绝,一边走一边给他讲了讲春天常见的几种鹿病,又提了些常备的药,许明远连忙仔细记下。
几人说说逛逛,转到公鹿区域时,许明远看中了一头三岁多的公鹿。
这鹿毛发油亮,体型匀称,鹿角也生得特别漂亮,看上去特别精神。
最关键的是,三岁多已经可以当种鹿了。
老秦看了之后,也点了点头。
“这头还行,性子不算太烈,你要是想买公鹿,这头可以。”
“不过就是公鹿发情的时候脾气大,你的圈得结实点。”
“而且不能和母鹿一直关在一块,不然配多了伤身子。”
说到这个,王老五忍不住插嘴,“秦师傅,一头公鹿能配几头母鹿?”
“看体质,好一点的五六头不在话下。”
“像这个公鹿,体质就不错四五头应该没啥问题。”
“再多的话,得看养的咋样了,不能光为了多配种就不顾鹿的身体。”
许明远点点头,默默把这头鹿记了下来。
几人又逛了会,把鹿场的各个区域都给逛了一遍。
许明远从兜里掏出包烟,取出一支,给老秦递了过去,“秦师傅,今天多亏您帮忙,辛苦了。”
老秦接过烟,就着许明远递过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
“后生,你这态度可以。”
“不过,养鹿这事光听别人说没用,还是得自己多下功夫。”
“回去不光书要多看,平时也得多观察。”
“养鹿这活不能偷懒,稍微有点疏忽,可能就会出问题。”
许明远认真点了点头,随即笑问道。
“秦师傅,我要有啥不懂的,能过来请教您不?”
老秦闻言瞥了他一眼,“看看再说吧,我这平时也忙,不一定啥时候有空。”
许明远笑了笑,没说死就好。
正说着,张场长快步走了过来,笑问道。
“许同志,看的怎么样了?”
“刚才实在对不住,有点事情要我处理,耽搁了。”
“张场长客气了。
“秦师傅带我们都逛了一圈,讲得特别仔细。”
许明远笑道。
张场长点点头,看了老秦一眼,笑道。
“秦师傅是我们这儿的老资历了,有他介绍,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老秦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话岔,只说道。
“该看的都看了,你自个跟他们谈吧。”
说罢,朝许明远点了点头,走了。
张场长也不恼,笑呵呵地把许明远几人引到一处路边的凉亭里坐下,寒暄了几句,主动开口问道。
“许同志?准备要几头鹿,都选好了没有?”
许明远也没绕弯子,“张场长,我倒是瞧中了几头鹿。”
“就是这价格,不知道你们这是咋卖的。”
张场长笑了笑,“母鹿八百一头,种鹿一千五,这是咱们场里统一的价格,对外都这样。”
“不过你既然是卫邦的朋友,肯定得优惠些,给你打个八折。”
许明远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价格还是忍不住有些咋舌。
一头母鹿八百,一头种鹿一千五,即使打个八折,也不少。
而且要想要效益最大化,肯定是一头种鹿配个四五头母鹿最合适,这样一搭配,保底要花五六千。
搁在眼下,这可不是小数目,都抵上半个万元户了。
一旁的许父和王老五听了之后脸色都变了。
许父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许明远的袖子,示意许明远别冲动。
张主任是个会看眼色的,见几人的模样,便笑着打了个圆场。
“不着急,买鹿是大事,你们回去慢慢商量,想好了再来找我。”
“价格方面,咱们定好了鹿,还能慢慢谈。“
许明远笑着应了,客气两句,便告辞了张场长,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刚出了鹿场大门,许父就憋不住了。
“我滴个乖乖,这一头鹿赶咱家挣两年工分了,这也太贵了。”
王老五也忍不住腹诽,“八百一头鹿,这哪里是买鹿啊?这买的是金疙瘩吧?”
许明远笑了笑,“谁说不是呢?这买来的鹿可不就是金疙瘩吗?”
“贵是贵,不过行情差不多也就这样。”
“之前我找人打听过,这其实还算便宜的,要是去别的地方买,估计更贵。”
“那你还打算买?”许父看许明远这态度,有些惊讶。
“买肯定是要买的,不过得回去跟素素商量下。”
已经到了饭点,许明远本来想在县城里找个馆子将就对付一顿。
可刚一提这个想法,就被许父给瞪了回去。
鹿这么贵,你还有心思下馆子?
许父没好气道,就不能回去吃,省点钱。
“你娘昨天还烙了饼,等回去热了我给你拿两个啃啃得了。”
王老五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远能省点是点。”
许明远有些哭笑不得,虽然想说自己不差这顿饭钱,可知道两人是被这价钱吓到了,想给自己省钱,也就不再坚持。
“成,那就回家吃。”
三人便骑着车往家去了。
到家时,早就过了饭点,三人各自散了。
许父喊他去老宅,许明远摆了摆手,拒绝了。
“不了爹,我回去对付口,下午还有事儿,得进趟山。”
许父闻言皱起了眉,“又进山,你这刚从县里回来,就不能先歇会?”
“爹,我有急事,不能耽误。”
说罢,许明远朝着老爹挥了挥手,推着车径直回了家。
把自行车停好,进灶房看了一眼。
锅里还温着一碗棒子面粥和几个饼子,碟子里还扣了半盘子菜。
许明远心里一暖。
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赵素素上班前担心他没吃好,特意留的。
他把饭菜端到堂屋里,简单垫了几口,又灌了些水,在凳子上歇了会。
等缓了缓神,这才开始收拾起进山的工具。
原本他打算一个人进山的。
主要是现在兜里正缺钱,一个人的话能多赚一些,不用分钱。
只是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了出来,就被他给否了。
野兽凶猛。
进山打黑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儿皮糙肉厚,一巴掌都能把人拍出老远。
一个人进山,万一有个闪失,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可不行。
想到这儿,许明远还是去喊上了刘春生。
两人搭伙惯了,配合起来也有默契,遇到危险也能互相照应着。
刘春生一听要上山,二话没说,回屋取了猎枪,跟着许明远出来了。
两人带着狗,沿着上山的小路,直奔情报中的杏树林方向去。
说是杏树林,其实只有少量的杏树。
不过刚开春,杏花开得正盛,看上去倒是特别漂亮。
远远望去,白的、粉的一片。
风一吹,花瓣扑簌簌地落下,空气里满是好闻的花香气。
许明远看着树上结出来的小青杏,琢磨着等七八月了,可以过来摘些果子回去给媳妇吃,正好她喜欢吃酸的。
正想着呢,身前带路的几只狗子突然停了下来,弓起身子,朝着一侧的林子里吼了起来。
许明远心里一紧,连忙抬手。
刘春生也赶忙端起了猎枪。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头黑瞎子从一处灌木丛里冒了出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那黑瞎子个头中等,看站姿,腿明显有些跛,估摸着是情报里说的那头受伤的黑瞎子。
不过即使受了伤,这畜生的凶性也丝毫不弱。
见到许明远几人吼了一声,紧接着就人立而起,朝着许明远等人扑了过来。
许明远大喝一声,赶忙后退。
几只狗子早就憋坏了,不等许明远下令,便从三个方向扑了过去,围着黑瞎子纠缠了起来。
哮天最凶,窜上去就咬黑瞎子的肚子,结果被黑瞎子一掌拍开。
另外两只狗则在两边轮番骚扰,咬一口就退,不让黑瞎子集火其中一只。
许明远和刘春生则趁机退开几步,端起猎枪在旁边偷袭。
只是黑瞎子和狗缠绕得很近,身子晃的厉害,不太好瞄准。
许明远等了个机会,朝着黑瞎子脖子上开了一枪,结果子弹只擦着他的肩胛骨飞了过去,蹭了个皮外伤,黑瞎子吃痛之下,反而更加凶猛,一掌把前面的哮天按在了身下。
刘春生见状,趁机赶忙开了一枪帮哮天解围。
这枪打中了黑瞎子的后腿,黑瞎子顿时一个趔趄,前掌顿时一松。
哮天就地一滚,爬了起来,夹着尾巴退了几步。
黑瞎子前面有三条猎狗,旁边又有两只猎枪,明显有些左右支绌。
纠缠了一会儿,它终于撑不住了,吼了一声,猛地朝西边窜了出去,钻进一片灌木丛。
许明远见状,赶忙提枪跟了上去。
几只狗顺着黑瞎子的气味追踪,许明远和刘春生两人紧紧地缀在后面。
两人三狗追了没多远,血迹就在一处石洞前消失了。
许明远见状,顿时明白这应该就是情报里黑瞎子的藏身的山洞了。
“远哥,咋办啊?”刘春生端着枪,喘着粗气问道。
“老办法,用烟熏出来。”
许明远在附近转了一圈,捡了一堆干柴,堆到了洞口,准备用烟把这家伙熏出来。
只是许明远正布置着呢,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刘春生一声怒喝。
“远哥小心!”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
许明远急忙回头,只见一头体型壮硕的大炮卵子,正从斜刺里灌木丛里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不过万幸的是,刘春生那一枪击中了野猪的前腿一侧。
野猪吃痛,稍微偏了个方向,从许明远身侧两步冲了过去,直直撞到了一旁的树上。
不过那野猪皮糙肉厚,刘春生匆忙开的一枪,没对他造成太多的伤害。
它甩了甩脑袋,又转过头来,豆粒大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明远,作势又要冲过来。
许明远见状,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着旁边的树上爬去。
许明远原身本就是个爱玩的主,下河抓鱼,爬树掏鸟蛋不在话下。
因此两三步便窜了上去,骑到了一根粗壮树枝上。
那野猪紧跟着冲到树下,猛地一头撞在树干上,震得整棵树砰砰作响,树叶也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春生,赶紧上树!”
许明远见野猪转移了方向,赶忙朝着他喊道。
刘春生反应也很快,把猎枪往身上一挎,就近找了棵树,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野猪在许明远这边树下撞了几下,见奈何不了他,转头又去撞刘春生那棵树。
但刘春生爬得更高,野猪在树下来回转悠,对两人无可奈何。
最后只得愤怒地用獠牙拱地,把树根周围的土翻得乱七八糟解气。
只是被堵在树上也不是回事,许明远正琢磨着如何脱身,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他闻声看去,只见白狼带着大黄和哮天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一处土坡上。
野猪听到动静,猛地转头。
紧接着,就见白狼从坡下冲了过来,朝着野猪狂吠,做出一副要扑咬的架势。
大黄和哮天也不甘示弱,跟着冲下来,朝着野猪狂吠。
野猪被几只狗激起了怒火,顿时放弃了树上的两人,闷头朝狗追了过去。
许明远见状,顿时心里一紧,不由得为白狼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