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也没有多想,直接跟着谢清两人来到角落。
他本以为是什么老鼠狸猫之类的小动物,没想到等顺着谢清手指的方向看去时,差点没吓死。
这这这……
这院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两位……两位郎君,这……是怎么一回事?”
管事被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指着那堆尸体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再抬头一看才发现站在她身旁的两人,表情那叫一个平静,衬托得自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好吧,管事承认自己有装的成分,毕竟身为信王府邸里的管事,怎么可能会没有见过尸体,甚至她都亲自杖毙过很多不听话的奴才。
可她毕竟是女子,而站在自己身旁这两位却是男子,要知道就连她在刚刚看到角落里那堆尸体的时候,心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可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两位,别说是脸色了,就连眼神里的情绪都没波动一下。
虽然说死人她不是没见过,可这样被人当做货物堆在一起的,还真没怎么见过。
谢清看着管事这副模样,纤长的睫羽动了动,遮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这人……在演戏。
或者更准确来说,这人把自己的害怕在他们面前放大了。
谢清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心里的警惕又多了两分。
“这是昨晚进我们小院的刺客,所幸家主给我们留下的人把他们解决了,不然我们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谢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其平静,让站在一旁等着看他表演的管事,眼角都没忍住抽了抽。
为什么这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可以这么的平静,好歹把你心里的害怕表现出来一点吧。
这样一脸平静说出自己觉得很后怕的话,真的让人很出戏啊!
不过就算这样,管事还必须配合他表演,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她的态度得拿出来。
不然王爷回府之后估计不会饶了她。
身为跟在王爷身边多年的老奴仆,他可比其他人都清楚,这位沈先生在王爷的心中有多重要。
她记得自己有一次不小心听到了王爷和刘副将之间的谈话,烟水城这一次之所以能保住,那全都是靠了沈先生。
若是没有沈先生的话,别说烟水城了,估计王爷的性命可能都不一定能保住。
所以管事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能含糊,起码不能让身旁这两位郎君看出来她的含糊。
于是在谢清那句话落音之后,
管事的就立马开口了,“二位受惊了,都是府邸的护卫不够警醒,可王爷爷出征的时候,几乎把城中的精兵都带走了,咱们府邸人手确实不太够……”
管事说话的声音随着谢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渐渐变小。
到最后甚至没音了。
看着谢清沉下来的脸色,管事地低下了头,嘴角却没忍住撇了一下。
这群人也就是仗着沈先生的势,不然怕是这辈子连进烟水城的资格都没有。
尽管管事的小动作只有那么一瞬,可一直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的谢清和谢厉二人还是看到了。
谢厉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知道眼前这位管事看不上他们,可她又得碍于家主的面子,不得不对他们客客气气。
若是放在以前,谢厉肯定会很生气。
可跟在家主身边这么久之后,谢厉知道自己生气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像家长说的那般,“好好欣赏一下,这人看自己不惯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顺着之前家主给自己说的那番思路想了一下之后,谢厉觉得自己一点气都没有了,甚至在看到管事的眼皮一直在微微下垂的时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种身心舒爽的感觉。
至于刚刚管事说的那一番话,谢厉也听懂了,这人话里话外就表达了一个意思,刺客出现在小院,并不是护卫们不尽责尽心,而是人手不够。
这种根本问题也不能怪她们吧?
谢清听完这话之后,哪怕再怎么跟自己说不跟她一般计较,也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家主之前说的“被气笑了”的感觉。
不过现在家主不在城中,他们也不能直接跟人家撕破脸皮,所以谢清干脆略过这个话题不谈,直接问管事该怎么解决尸体的事:“那不知……这些要如何解决?”
管事闻言拧着眉头看向那堆尸体,整张脸都在诠释“为难”这个词,她以为自己都这样了,这两位好歹也会说个客套话,结果人家都跟没看见似的。
硬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最后管事的没有办法了,只能一脸无奈地开口:“二位不必担心,待会儿就会有人过来解决的。”
那管事的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仿佛怕谢清和谢厉两人还有其他问题要解决,连忙抬手行礼表示告辞。
谢清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跟信王府邸里的人撕破脸的好时机,所以就装作没看出来管事的那些小心思,一脸平静地目送着管事离开了小院。
“舅舅?”谢厉不知道自家舅舅为什么一直盯着这管事看。
谢清被谢厉的声音惊醒,看了眼自家外甥脸上那有些疑惑的神情,没有解释,在家主没回来之前,说什么都不是时候。
那管事的估计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没一会儿院子里就来了一个小侍从。
小侍从说来解决尸体的人已经到小院门外了,还请两位郎君回避一下。
两人对着小侍从点点头后,就往后面的房间里走,等见到两人进了房间之后,小侍从才回到院门处把人叫进来。
谢清进了房间之后就没再关注院子里的事了,他知道既然那管事的已经叫人过来了,那就一定会把那些东西解决好。
而这个时候,昨晚唯一活着的黑衣领头人也到了祁骄的面前。
看着这位身子抖个不停地黑衣人,祁骄有些鄙夷,这人竟然被两个男子吓成了这样,这也太没出息了点。
“祁将军?”
那黑衣人看清祁骄的面容之后,没忍住惊呼出声。
毕竟,她收到的消息,祁骄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可现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黑衣人要不是昨晚已经被吓习惯了,这会非得直接往后退。
祁骄听到黑衣人的惊呼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就连声音也没有一丝起伏:“你认识我?”
明明是疑问句,可因为祁骄语调太过平,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黑衣人想说不认识,可也知道自己刚刚那一嗓子已经把自已暴露了,而且经过昨晚和今日清晨的事,她已经看开了。
在听完祁骄的问话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地点头,“我确实认识将军。”
听到黑衣人肯定的回答,祁骄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听说你已经招供自己是云国人,那不知阁下来我们启国有何贵干?”
依旧是那平的没有一丝起伏的语调,可黑衣人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这一瞬间黑衣人突然不想破罐破摔了,她那一向很少出现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己今天若是破罐破摔的话可能真的会摔碎。
于是黑衣人飞快地转动着自己那并不怎么灵活的脑子,眼看着祁骄的表情越来越温和,到最后眼里甚至有掩藏不住的笑意,黑衣人心里一慌,嘴一秃噜就直接开始瞎编:
“家中有长辈是启国的,我只是过来探亲。”
“呵,”祁骄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看那黑衣人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探亲探到信王府邸里去了?”
黑衣人在看到祁骄的眼神之后,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脑子里某根已经断掉的弦又重新接了起来。
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就是探亲的,我只是走错门而已,怎么难不成祁将军还不允许别国的人回启国探亲了?”
要不是这人确确实实是从沈先生的小院领过来的,祁骄都要怀疑是不是人是不是被换了,这个世界上竟然真有这么……不聪明的人。
看着眼前这个还一直梗着脖子等自己回答的人,祁骄甚至在心里想,是不是谢郎君他们弄错了,这人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刺客。
祁骄想不通究竟是谁家会养这么没有脑子的刺客?
这到底是用来刺杀别人?还是用来刺杀自己的?
而那黑衣人看着祁骄沉默的样子,以为她是被自己说得心虚了,于是便更加来劲了,“祁将军,你还是赶紧把我放了吧,不然若是因此挑起两国争端,您可就是个罪人了。”
祁骄:……
祁骄看着眼前这黑衣人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因为她就可以挑起两国的争端?
“你是云国的太女?”祁骄的语调总算是有了些变化,声音里带了两分好奇。
谁是黑衣人听完她这句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你怎么可以污蔑我!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黑衣人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是,拿自己跟太女殿下相提并论,那不是在侮辱太女殿下吗?
不过这话说出来,有些过于贬低自己了,所以黑衣人强忍着没说。
“那你怎么就觉得自己可以挑起两国的争端?”
黑衣人被祁骄这句话直接给堵没声了。
为什么这人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的人在听完自己刚刚那句话之后,难道不是应该问自己的真正目的吗?
怎么这位祁将军跟一般人差这么远。
该说不愧是闻名边境的“玉面罗刹”吗?
“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省得再受那些皮肉之苦。”
祁骄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又恢复成了之前的平静样子。
黑衣人却还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交代什么?我都说了我就是探亲走错门了。”
祁骄听完这话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朝着黑衣人走了过去,下一秒,异常痛苦的惨叫声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直到一炷香之后,黑衣人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祁骄才停下了手,“不知阁下现在可想起来要交代些什么了吗?
黑衣人回想起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事情,差点流下眼泪来,这启国的人也太凶残了,不分男女的那种凶残。
看着祁骄那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的眼神,黑衣人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我真没什么身份……”眼看着自己一句话没说完,眼前的女人又要走上前来,黑衣人吓得直接打了个哆嗦。
连忙继续开口:“我还没说完,你着什么急?”
怕祁骄再次上前折磨自己,黑衣人觉得自己嘴皮子都比刚才利索了不少,“我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身份,更不是你口中的刺客,我只是一个签了死契的护卫。”
“签了死契的护卫?你是家仆?”祁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什么家仆?你才是家仆!我是护卫!”
明明刚刚黑衣人看祁骄的眼神还是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怂样,可在听到祁骄说自己是家仆时,又恨不能扑上来咬祁骄一口。
祁骄也不想就这个问题跟黑衣人掰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既是护卫,那你的主子是谁?她为何让你去信王府邸?”
“我.......”原本情绪还异常激动的黑衣人在听完这几句问话后,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她脑子快速转动着,并且把眼前的女人跟自家主子做了下对比,最后发现自家主子比这人还要可怕!
这人的折磨还只是身体上的,可主子的折磨那可是精神上的!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所以黑衣人打定主意绝不开口,除非这人能把自己杀了,不过这人应该不会,毕竟自己可是昨晚留下的唯一活口了。
只要这人想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那就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黑衣人信心满满的这般想着,结果,下一秒,祁骄说出的差点让她原地跳脚。
“既然你如此忠心,宁愿死也不愿背叛你家主子,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就对着旁边一直站着的人挥了挥手,示意她把黑人带下去解决了。
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