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吴霜刃,把老子当叫花子打发!”
徐戎的话让张燎一愣。
“徐将军,这......”
“张老弟。”
徐戎看着张燎,开口打断了他,“我长你几岁,叫你一声老弟,不介意吧?”
张燎点头笑了笑,拱手道:“徐老哥客气了。”
徐戎点点头:“这趟率兵来益州是个美差,军中许多弟兄都想来。张老弟可知为何王帅最终派了你跟着我一起来?”
张燎沉默,没说话。
徐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可知王帅临行前是如何给我说的?”
“请徐老哥指点。”
“王帅说节度使大人器重你,想要拉你进我们山南军!”
徐戎说出了真相。
张燎愣住,他本以为是王衍想要拉拢自己。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那位节度使大人要拉拢自己?!
山南道要抵御吐蕃,需驻守大量边军,早已成了军镇。
董浊担任山南道节度使已长达十一年,八万山南军也早就成了董家军。
这样的一方诸侯,放眼天下也是顶尖的大人物!
张燎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关城守备,竟能被这样的大人物看入眼,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徐戎很满意张燎的反应:
“我初听王帅提起此事,其实也很震惊。不过这些日子和张老弟你接触后,我发现节度使大人果然慧眼识英雄啊!”
张燎连忙摆手道不敢当。
徐戎哈哈一笑:“张老弟不必过分谦逊,你堂堂一品强者,便是来了我山南军,那也是有数的高手!更何况张老弟你有谋略,会带兵,日后若来我山南军,得了节度使大人的赏识,必定前途无量!”
张燎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戎又道:“张老弟,我跟你说这些,是真把你当作自己人。”
张燎连忙拱手道谢。
徐戎一把搂过他,指着放在地上的那些箱子:“我这次带着一帮兄弟不辞辛苦来到益州,不仅仅是外面这六千弟兄在等着吃肉喝汤,雅州那边还有上万弟兄在等着呢!我说这吴霜刃把我当叫花子打发,是说他眼里只看到我带了六千人马过来,却没看到我山南军这次派了三万人来剑南道!你说,就这点银子,够三万人塞牙缝吗?”
“......”
张燎无言以对。
他确实低估了徐戎的胃口。
“可城内官员都不愿我等进城,吴霜刃若强行开城门引我们进去,今后恐怕会自绝于益州。”
张燎还是替吴霜刃说了一句。
徐戎不屑一顾:“手里握着刀兵的才是爷,那些文官算个屁?他吴霜刃有本事成立这益州团练,难道还怕压不住那些文官?”
张燎心中叹息,对方常年待在边军之中,心态和自己确实完全不同。
“徐老哥。”
张燎脑海中回想起吴霜刃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缓缓开口道,“吴霜刃年仅十八岁就已是一品之境,还打败了卢玉麟那样的强者,如今麾下也有上万人马。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拉拢吗?你刚才不也说,他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霸王】吗?”
徐戎松开了张燎:“原来老弟你是这样想的。”
张燎点头:“我看这吴霜刃确实少年英雄,是不世出的人才。能与之为友,何必与之为敌呢?”
徐戎哈哈大笑,摇摇头:“我之前感慨他可能成为第二个【霸王】,只是一时惊讶,并非真觉得他有这个机会。”
“老弟,所谓时势造英雄,个人才能再高,也敌不过天命!”
“......”
“西京那位王爷是什么出身?人家生下来就是四大门阀之一的少主!吴霜刃再厉害也只是个地方团练,草莽出身罢了。他拿什么和那位王爷比?”
“......”
“远的不说,就说梁山那个卢玉麟。呵,当年考中了武状元,风光无限,结果如何?后来他成为河北道武林第一人,这才能够高了吧?如今又如何?还不是落草为寇!”
“......”
“张老弟,我知你是好意,我也并非铁了心要和这吴霜刃为敌。只要他别一心想着一个人独吞了益州城的好处,我也很愿意交他这个朋友,甚至可以将他引荐给节度使大人!”
“......”
张燎抿着嘴,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其实徐戎在举例时,他也联想到了自己。
想他堂堂一品强者,也自负有才,还不是被困在一座小小的关城里当守备?
这次率领三万山南军来的王衍,在张燎看来样样都不如自己,可人家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三万大军的统帅!
天命这种东西,有时候确实让人很无奈。
“可这吴霜刃这么年轻就是一品之境,说不准将来能成为宗师。”
张燎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徐戎嗤笑一声:“割鹿宫那位大宗师曾说过,每个一品强者都有机会成为宗师。但到底能不能迈出那一步,看的不是天赋,是机缘。说到底,还是看命!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
难不成老子以后领军在外,遇到一个一品都得给个面子?那谁给我山南军面子?!”
张燎叹息一声,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对方了。
他确实更愿意和吴霜刃交个朋友,但可惜这次领军的人不是他。
“徐老哥打算怎么做?”
张燎问道。
徐戎毫不犹豫道:“张老弟既然想替咱们山南军交下吴霜刃这个朋友,那就麻烦张老弟再跑一次,告诉吴霜刃。只要他肯开城门让我们进去,这个朋友大家就算交下了,将来我可以将他引荐给节度使大人。他这样的英才,节度使大人也必定会欣赏。”
张燎继续问道:“如果......对方还是不同意呢?”
徐戎眼神变冷:“若他还是不愿意让我军驻守益州城,那本将就带着人去驻守博县!”
……
当天下午,吴霜刃第三次见到了张燎。
“吴团总。”
张燎看着吴霜刃,语气有些无奈,“徐将军仍坚持让你开城门。你若愿意交下山南军这个朋友,徐将军之后可以将你引荐给山南道的董节度使。”
吴霜刃沉默了片刻,摇头道:“看来徐将军是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张燎叹息一声,明白了吴霜刃的选择:
“徐将军还说了......若你不愿让山南军在益州城驻守,那他接下来会带着山南军去博县驻守。”
吴霜刃闻言,眼神变冷。
他冷冷道:“麻烦张将军转告徐将军,就说我要考虑一下。”
“好。”
张燎拱手,不好意思多留,起身离开了。
郭既望从一侧的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酒葫芦喝了一口,摇摇头:
“看来这山南军强横惯了,胃口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可惜这个张燎此前不是山南军的人,在军中说不上话。”
他走到吴霜身前,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叹息一声。
他原本还准备了不少拉拢怀柔的手段,但现在看来都用不上了……
另一边,张燎返回军营,将吴霜刃的话告诉徐戎。
“那本将就给他一天时间考虑。”
徐戎听完后,冷冷说道。
……
益州城西城门,吊桥被放了下来,城门缓缓打开。
吴霜刃一骑当先,率先出城,身后跟着三百亲卫大队,人人都穿上重甲!
亲卫队中有一百骑,马蹄踏在地上,轰隆作响。
骑兵大队的两百余骑紧随其后,再往后,则是之前所有穿铁甲进城的团兵,此刻也列队而出。铁甲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吴霜刃带着这些人和在西城门外营地前列阵的益州团练汇合,用了一点时间重新整队。
和那天与梁山军交战的战阵一样,弓弩大队压前,长矛队居中,刀盾手在两翼,两百骑兵护在左侧,两个荣州营在后阵,吴霜刃带着亲卫大队作为中军。
许余跟在吴霜刃身旁,一手拿着那杆写着‘吴’字的黑色大纛。
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吴霜刃一声令下,上万人朝东城门方向移动过去!
东城门外的山南军营地,几名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到了营地后,几人翻身下马,快速冲向中军大营。
很快,一名斥候进入帐中,单膝跪地,向徐戎禀告:
“禀将军,益州城上万人马正朝我军方向赶来,这次对方阵列中还多了几百骑兵!”
徐戎正坐在案后研究益州的舆图,闻言,一掌重重拍在案桌上,唰的一下站起来:
“你说什么?!”
斥候身体一颤,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徐戎怒极反笑:“好好好,这个吴霜刃,我倒是小瞧他了!”
说着,他大步走出帐外,催动内功,大声喝道:“全军听令,出营列阵,准备迎敌!”
张燎闻讯而来,连忙询问是怎么回事。
徐戎已经在让亲兵给自己穿甲。
他脸色阴沉,眼中带着杀意:“吴霜刃嘴里说着要考虑,结果却主动带着他的人马朝这边赶来,想向我示威。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老子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动手?!”
张燎听完也愣住了,他之前觉得吴霜刃不像他以为的那般年少轻狂,反而谦逊有礼,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如此激烈!
这下......难收场了。
号角声急促地响起。
这次徐戎带来的六千人马都是精锐,士卒们很快从帐篷里钻出来,穿戴好甲胄,拿好兵器,冲出营地完成列阵。
一千余骑兵也已经在营前空地集结。
徐戎披上一套步人甲,提一杆长枪,骑马出了营地,张燎骑马跟在他身侧。
“骑兵在前,长矛手居中,刀盾手护住两翼。”
徐戎下令道。
很快,他一马当先,带着六千人马向前压了过去。
片刻后,两支队伍相距约一里半,遥遥相对。
徐戎本以为吴霜刃会率先下令让益州团练停下,却没想到对方依然在向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心中怒意更盛,也带着六千人马继续向前。
大地上,尘土飞扬。
两支人马越靠越近,谁都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