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其人,虽是杀猪匠出身。
可他逐步掌握权力的这几年,也开始研读各类书籍,稍有所获。
且此人更对权力的更迭之道,有着极敏锐的嗅觉。
在当下这等节骨眼上,若是天子当真被人不明不白的毒杀了去,那这洛阳城怕是就要变了天了。
要知道,现在他虽是名义上的大将军,可包括他和他的族弟河南尹何苗在内,也只掌控了宫内的羽林卫。
再远,他能调控的就是屯住在洛阳郊外的北军五校,但这些兵力都在城外几十里处。
而宫城的其余禁卫,
包括城内的主战兵团,也就是骠骑将军开府的千余营兵、城门校尉等部,都掌控在董太后一脉……主要是新任骠骑将军董重的手上。
可反过来看,这何尝不是能一把将这些政敌彻底干掉的机会?!
何进一把就将腰间长剑给拔了出来:
“太医署丞,怀刃入宫,意图弑君。
此等谋逆诛族之举,安能独为?
这太医署上下,必有同谋逆党!”
长剑当时架在了跪在最前面的当朝太医令的脖子上。
“焯!老子这踏马也太倒霉了……纯纯的吃糖饼烫后脑勺是吧?”太医令心里直骂。
要说这太医令,却正是无名群的玩家,游戏名「中原老白」。
好家伙,当朝大将军的剑直接搭在自己脖颈子上了。
老白悬着的心,终于也是彻底死了。
他本来一直待在洛阳,老老实实的在太医署里熬资历,终于熬到了升任太医令。
本来心想着,在这靠近朝廷权力最中心的地方,随时能拿到第一手消息,也方便他自己以后布局。
这次听说天子吐血,他风风火火地赶紧带人过来救场,还想着……顺便想着能捞到点第一手情报呢。
谁承想,自己手底下这个刚从丹药坊调过来没几天的新医官,竟然是个随身带着砒霜的死士,一言不合就咬毒自尽了?!
这让他找谁说理去啊?这尼玛......天降黑锅啊!
完犊子了……老白强撑着抬起了头来,太医令的派头儿不能丢。
他稽首高呼道:
“大将军明鉴!
我等唯知奉诏悬壶,实是不知此大逆谋诛之事啊!
下官万死,望大将军明察秋毫!”
“明察,本将自当彻查。”
何进朝着边上一挥手中长剑:
“来人,褫夺太医令及今日当值所有医官冠服,悉数押回大将军府。
再带人去封了医署,但有可疑人等,一律收押,严加看管,待本将亲审。
无本将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提审,
违者以谋逆同罪论处!”
何进这话里还是有不少弯弯绕的,比如他将人直接押回了大将军府。
正常来讲,涉及朝官犯罪之事,应该是打入九卿之一所属的廷尉大牢。
但考虑到董重曾任同为九卿之一的卫尉,一是何进本身不好掌控,
再就是,廷尉本身也有自己独立的办案权,按汉律办事。
何进虽是大将军,如果强行干预廷尉办案,也恐遭清流文官的集体弹劾。
押回大将军府,却最是方便......反正现在天子晕了过去,朝官们晚上又不在,没人管得了他。
“诺!”
周围的羽林卫士一拥而上,将老白等人头顶的冠帽、衣衫服饰尽皆扒落。
铁链冰冷,哗啦一声锁在了老白的脖颈与双手之上,反压在他肩头。
夜风吹过,老白身上只剩了一件单薄的里衣,钻心的冷。
接着,就被两名甲士一左一右地架起,朝着皇城外的大将军府拽了去。
……
大将军府,地下牢房之中。
墙上的砖早就被沁进了血的味道,又潮又臭的。
“咣啷!”
老白被粗暴推了进来,一把搡在地上。
砰!栅栏门在他身后闭了起来。
满地都是枯草,两手又被锁链锁在了一起,稍微一动浑身都疼。
捏马,冷静......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冷静下来!老白心道。
他是现代玩家,明知道这是游戏……
痛感倒是可以现在调低,但这种寒冷、孤独……最重要的,还有这种牢狱里对人心理上的压迫感,这些都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一时间,他不免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再最后搏一搏吧……
老白如是想到。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的甬道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提着防风牢笼的亲卫推开牢房最外面的大门,分列在两边。
何进一身甲胄,显然是刚从宫城那边回府,就径直来了牢房。
他让人打开牢门,走了进来,低头俯视着跪坐在地上的老白。
又想到什么了似的,朝着外头摆了摆手,
门外的亲卫们当即往后退了去,帮他把牢门重新关上,消失在甬道外面。
牢房里,唯留何进与老白两人。
“太医令,汝亦乃是智者。”
何进开了口,
“莫要急着辩驳。能坐上太医令之位,便足见汝非碌碌之辈。”
老白亦是微抬起头,迎着何进的目光对视。
何进负着手踱了两步,皂靴踩在枯草上沙沙作响:
“今上沥血昏蒙,龙体违和。
而汝之属官,竟怀鸩毒……便说是砒霜之物?终归是藏毒物于药匣。
弑君之罪,当夷三族。
汝为太医令,纵有百口可辩,亦难辞失察之咎。况乎……”
何进突的停下了步子,
“本将查过了,汝亦乃是此案同谋,便就此结案罢。”
老白的心沉了下来。
他当然听懂了何进的潜台词。
何进压根儿就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凶。
亦或是……幕后真凶究竟是哪个其他人,咬毒自杀的医官又是谁派来的?这些何进都不在乎。
何进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摆弄,帮他定罪的一个工具人罢了。
“大将军意欲何为?下官愿闻其详。”
人在屋檐下啊......老白心里呸了一声。
身为太医令,该有的尊严始终还是要有的。
嚯?何进有些意外,
这太医令……倒是比他想象的要有骨气些。
“本将限汝一日。”
何进笑了笑,
“明日此时,当见汝亲笔供状,
状中须言之凿凿,明示何人指使彼等医官,怀毒谋逆。
而此首恶……”
何进稍微倾下了身子,声音放得极小,
“或许会是董太后宫中近侍,亦或是卫尉脩侯……哦,他现在是新任的骠骑将军了……
那便许是他骠骑将军,董重之心腹......也说不定?”
老白也笑了。
终归还是因为天子如今昏迷不醒的缘故啊……
要说,何进的反应倒真是快,也可能是他大将军府传的其他人帮他参谋的吧?
当今天子的身体一直都不好。
如果天子这次真的醒不过来了,朝中大权就出现了真空。
何进代表的何皇后一脉,支持的当然是自家的大皇子刘辩。而董太后代表的董氏一脉,支持的自然便是二皇子刘协了。
也就是说,刘宏这一晕倒,
储君之位,竟然一下子......已是势同水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