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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这会儿既兴奋，又有些不自在。
兴奋是因为韩信的战术已经初见成效，效果好得惊人！
他早前多次面对秦国将士、汉国将士的九曲黄河阵，每一次都觉得阵法变幻莫测，自己完全跟不上节奏，也理解不了其中的变化。
而一旦行差踏错半步，立即陷入重重危险。
现在他只觉得战斗如此轻松、目标如此清晰：他只需展开周天星斗大阵，让星斗大阵朝南郑城蔓延，最终将南郑城覆盖，而这一过程中遇到任何阻碍，都不需要他出手，项羽的盘古魔神法相一拳凿过去，一切阻滞皆灰飞烟灭。
他和项羽可以如此配合，配合默契后效果如此惊人，刘季还是第一次发现。
之前很多年，他和项羽同在项梁麾下作战，也曾默契合作，都没有现在这么强大。
可再次和项羽同心协力，让刘季感觉有些别扭。
就在这种兴奋与别扭的纠结中，刘季终于越过护城河，看到了南郑城墙。
他能看到南郑城墙，意味着南郑城墙外的所有区域都已经在周天星斗大阵范围内，都归他掌控。
接下来只要项羽一拳砸过去，将城门楼砸塌，英布就能带领数万大军一拥而上；再接着，他的周天星斗大阵覆盖英布攻占的城区，跟随英布一步步吞噬整个南郑；最后羽太师被逼无奈，或者逃跑，或者亲自出手，群仙立即降临......不晓得羽太师能否逃过一劫。
刘季还有心思开小差。
下一瞬，足有千丈高的盘古魔神法相一个趔趄，竟向前摔了一跤。
项羽的确和他默契配合。
周天星斗大阵蔓延到城墙边上，不用别人吩咐，盘古魔神立即高举双手，整个战场的兵煞，方圆万里的地煞精气，都向它涌来，在它的双手之间凝聚一道巨大却虚幻的斧头，盘古斧的虚影！
“啊嘿~~”项羽呐喊一声，用尽全力将盘古斧劈向城门楼。
理想中的画面应该是斧头落下，百丈高的砖石塔楼、半里宽的城墙，连同可能躲在里面的羽太师，一起劈成虚无。
可盘古魔神法相身前的南郑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万丈悬崖。
千丈高的盘古魔神用力过猛，直接栽下悬崖。手慌脚乱间，盘古斧失去控制，还将自己左腿砍下一块肉——足有上百位楚军化为血雾。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南郑城消失了？”项羽大声询问。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韩信！”项羽大喊。
阵法中的桓楚紧张道：“大王，我们和韩信的‘以心传心’连接中断了。”
与此同时，刘季也在惊叫：“咋回事，盘古魔神法相摔了个跟头，掉进坑里消失不见了？”
在他的视野中，南郑城的城门楼如同海市蜃楼，被强烈的盘古斧劲气吹散，然后盘古魔神收不住力，向前踉跄一下，掉进坑里。
泥水迅速淹没大坑，千丈高的盘古魔神法相始终没能从坑里爬出来。
“大王，稳住心神、收缩力量，不要妄动！”张良急切喊道。
刘季强自镇定，不再将周天星斗大阵的力量向外扩张，反而极速收缩，牢牢守护法阵中的雍国将士。
“子房，我们陷入幻境了？”他抽空问道。
“不像是幻境，是真实的......”张良语气迟疑，“我不确定是羽太师布置的景观，还是自然之景，但应该不是幻景。
任何幻景都对盘古魔神法相没用，任何阵法似乎也对盘古魔神法相没用......等联系上韩信后再说吧！”
刘季悄悄道：“当日羽太师故意说漏嘴，韩信兵法有一大弱点，只要掐断他和诸将的直接联系，阻滞军令的传递，他布置的战阵就会失效......现在子房怎么看？”
张良也悄悄问道：“大王可感应到人皇领域，或者类似的万法尽灭领域？”
刘季断然道：“我已经斩了人皇之道，羽太师没人皇权柄。”
“可她有和氏璧。”张良道。
刘季迟疑了一瞬，无奈道：“关于人皇权柄、人皇领域的经验与感悟，我都忘记了。你分辨不出，我也分辨不出。”
“季哥~~季哥~~”
这时，一道模糊的呼唤，突然从刘季心底响起。
“哎呀，兄弟，我在！”刘季赶忙摒弃杂念，集中心神加强与韩信的“心连心”。
“季哥，你不要动，将星斗大阵的边界向这个方向前进八百步。”韩信的声音更加清晰，且还有路线指引。
刘季依言而行，立即见到了一幅滑稽的画面：项羽的盘古魔神法相一个倒栽葱，陷入了一片有些眼熟的河道中。
它半个身子卡在淤泥中，两只脚露在外面，凌空虚踹，凭借脚踏虚空的力量，才将上半身从河道深处拔出来。
千丈巨人凌空倒翻，动作依旧灵活，气势也很惊人，但威严全没了。
“羽弟，你这是咋了？哈哈~”刘季忍不住笑出声。
韩信急切的声音再次传来，“季哥，维持周天星斗大阵，你和项羽一起沿着这个方向走，速度要快，英布危险了。”
刘季面色微变，也没问什么情况，立即按照韩信给出的指示，带着自己的队伍尽量快地朝着前方跑。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奇怪的场景。
他们本应该在南郑战场上，周围有几条大河，但战场地形还算平坦。毕竟南郑为汉中之首府，特意选在土地肥沃的“汉中平原”。
现在刘季快速前进，却见到边上有雄伟的山峰，有险峻的峡谷，还有湍急的大河......这些景观在汉中很常见，可在南郑战场上并不存在。
刘季心中疑惑，但不敢打扰韩信，一直将疑惑憋在心里，绕过山谷，进入兵道军阵的军神形态，飞过峡谷与大河。
盘古魔神法相也一直跟着他们。
明明魔神法相比山还高，可看它行走的过程似乎比他们还要吃力。
刘季心中估算，大概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终于再次听到韩信的声音。
“就在前方，小心！”
刘季想问小心什么，便见到穿过山谷，眼前豁然开朗：南郑城下，五个“军神”正在围攻双头八臂巨人。
双头八臂巨人自然就是英布所带领的兵道军阵，此时它的状态很糟糕，被黑龙咬掉一颗头颅，手臂也被撕扯断三条。
“速走！”刘季刚将周天星斗之力牵引到这片战场，黑龙便发出一声咆哮，“嗖”的一下跳过城墙，钻进南郑城内。
另外几个兵道军神也没耽搁分毫，立即从其它方位消失。不知是进入南郑城，还是躲在别的地方。
靠近南郑城前，刘季还能透过周天星斗大阵看到外面的山川峡谷等“自然景观”；来到南郑城附近，周围再次被九曲黄河阵笼罩，周天星斗大阵之外阴风猎猎、黑雾弥漫，无法看清景象。
“先撤回来。”刘季刚将双头八臂巨人拉入星斗大阵范围，便听到韩信明显带着犹豫的声音。
刘季没有多问，立即带着英布往远离南郑城的方向撤。
项羽其实没多大损失，但这一仗打得太莫名其妙、太憋屈，他憋了一肚子火。
“南郑城就在眼前，为何要撤？”他喊道。
韩信道：“项王别忘记之前的承诺，战场上一切听我的。”
项羽冷冷道：“等会儿你得给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在离开战场的过程中，韩信依旧在为他们指引方向，警告他们别乱走，直到他们返回城外二十里的营地。
韩信在营寨门口迎接他们，边上还有沧溟老祖与数位准大罗。
与分别前比，此时韩信面色有些苍白，精神也不太好。
“你们现在再看南郑城。”韩信没等他们询问，先指着西南边的南郑说道。
众人回头望去，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以南郑城为中心，周围的山川平原划分为九九八十一个小块，八十一个小块在一个盘子似的固定空间内快速移动。
刘季他们从南郑回到营地的过程，遇到了山峰、峡谷、大河、平原等，它们都是一小块的景观。
此时除了联军营地所在的时空未变，那八十一个小块都在不停挪动。
一会儿山峰与大河临近，一会儿山峰移动到另一座山峰边上。
移动速度很快，几个呼吸的时间，它们已经停止移动，现在的景观与开战前一模一样，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这是什么情况？”刘季揉着眼睛惊疑道：“应该不是我们出现幻觉了，对吧？”
张良喃喃道：“有点像九宫数图游戏呀！”
“什么九宫数图？”刘季问道。
张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棋盘一样的板子，上面有虚线勾勒的格子，格子里有方块棋子。
“喔，是九宫滑块呀！”刘季、项羽、樊哙等人都认了出来。
九宫滑块游戏类似小羽上一世的“华容道”，在这个时代早已出现，并且在民间广为流传。
不过，张良手中的九宫数图要更加复杂，不仅格子更多，还超越了二维。
张良掐了个印诀，盘子悬浮半空，迅速放大，演化为四维时空，笼罩方圆百丈，一颗颗棋子快速移动，隐约间让刘季等人想到了刚才看到的“南郑城滑块游戏”。
“哎呦，跟刚才南郑城周边八十一块景观变化一模一样呀！”刘季叫道。
张良道：“这套数图游戏板就是玄门弟子用来演练九宫八卦之道的入门级法器。
即便是九曲黄河图，也只是数图游戏中的一种算法结果。
理论上将九宫数图游戏玩熟练，任何以九宫八卦为根基的阵法都可以弹指破之，老版的九曲黄河阵更是来去自如。
当然，老版的黄河阵不能包含混元金斗。”
项羽疑惑道：“你的意思是，羽凤仙的招数其实很简单，一看就懂？”
张良叹息道：“我也陷入其中，如同棋子，茫茫然不知所措。”
韩信道：“的确是一看就懂，但得跳出棋盘。”
项羽又问道：“刚才不是幻景，羽凤仙把方圆千里的天地化为九九八十一块，将它们当成八十一块棋子，放在九曲黄河图中随意摆弄？”
韩信微微颔首道：“从结果上看，的确如此。所以你以盘古魔神法相一拳砸过去，却掉进万丈悬崖。
等你从悬崖底下爬起来，纵身一跃，想要跳上悬崖，却一头扎入大河中。
因为用力过猛，盘古魔神法相深入泥坑数百丈深。
以上皆不是幻景。
类似你在玩九宫拼图游戏中走错了路，陷入迷局。
任凭盘古真身的不灭战意再强，也只能影响大道规则，扭曲不了现实。
现实是前方为悬崖，你就得跌下去。”
项羽面色凝重道：“这是什么力量？大罗金仙能办到吗？将方圆千里化为九九八十一个小块，每个小块如同一个小世界。”
众将都看向沧溟老祖。
沧溟老祖老脸发红，尴尬道：“大罗金仙能演化地水风火，创造一个大千世界呢！
要在一片无人的荒原，将天地划分九九八十一块，当成九宫格游戏玩，很简单。”
“这里不是荒原，是战场，我们几十万人，有凡人武将也有大罗金仙，却被她不动声色玩弄于股掌。”项羽脸色难看道。
沧溟老祖表情纠结，道：“她如果使用了道法神通，我们肯定早就第一时间察觉到。
贫道可以向你们保证，她的确布置了九曲黄河阵，但也仅仅是黄河阵......可能是黄河阵的变种。
总之，她并没用大神通分割方圆千里，将它们划分为八十一块棋子。若真那么做了，恐怖的因果业力会让她立即被天雷劈死。
如贫道先前所说，要在无人的荒原上切割天地。
这里是神州，哪怕只更改一条河道、一条山脉，都可能承受巨大孽业。”
刘季道：“羽太师当年不是重构了神州地脉和水脉？”
沧溟老祖道：“她是为了疏通水脉、地脉，才对它们进行重构。她干得不错，效果很好，故而有功德无业力。
若她技术不行却要硬干，早被天雷劈死了。
可即便是构建神州盘龙势，也没改变地面河道、山脉的走势。
她没挪移一条大河到另一个地方，没将万丈雄峰当成棋子随意摆弄。”
“现在她为什么肆无忌惮地干了？”项羽问道。
沧溟老祖又开始纠结，“还是让韩信跟你们解释吧！”
——我这会儿都还有点迷糊呢！
他看向韩信的眼神有和刘项一样的期待，也有隐藏很深的忌惮。
无论是羽凤仙的“九宫格拼图”黄河阵，还是韩信的兵法，都超越了他这个上古老仙的认知。
这代表了什么？
如果他陷入阵法中，可能丢掉老命。
“我们这些老家伙，真的被时代抛弃了吗？现在的后生仔，怎么一个两个都厉害成这样......”沧溟老祖心中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