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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放下笔，慨叹道：“气运之变，当真玄妙！当年我大秦失去天命，无论怎么努力，无论做对了多少事，却事事不顺。
如今天命回归大汉，都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命数自然演化之下，当年拥有反秦使命的天命之人，自己便起了内讧，还是在大决战前夕。
这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吗？”
宋判官陪笑道：“如今大汉重获天命，自然是上苍庇佑、万事顺心。”
李斯沉默片刻，又问道：“以你之见，彭越有没有可能投效大汉？”
宋判官迟疑道：“若他不是天命之人，不是旧日真命天子刘季的天命辅臣，他没理由不投效大汉。
可偏偏他是天命之人。
上苍选定的天命之人不仅有完成天命的潜力，还有兑现天命的强大意愿。
彭越的天命有三——反秦、反楚、扶刘季。
小神真心觉得他应该良禽择木而栖，可小神也不敢断言他一定能违背自己的‘天定意志’。”
李斯微微颔首，道：“最近两年，不少刘项韩麾下的武将，都识时务为俊杰，要么主动投靠，要么战场上弃械投降。
但他们最多也只是‘军侯’的潜力，真正的天命之人，彭越是第一个。”
宋判官神情激动道：“若羽太师亲自出马，给予彭越承诺，他一定感激涕零，纳头就拜。”
李斯撇了撇嘴，道：“区区一个彭越，还不值得劳烦太师。宋判官，老夫公务繁忙，就不招待你了。”
他向门口的李亮使了个眼色，李亮立即微笑着邀请宋判官到偏厅喝酒。
宋判官还不想走，“丞相，小神愿意为您、为羽太师、为大汉效力！”
李斯点了点头，“嗯，将来大汉国祭鬼神，不会忘了宋判官。”
宋判官一边往外缓慢挪动，一边继续叫道：“丞相，小神收到消息，不仅彭越收到邀请，衡山王吴芮、越王驺摇也要前往巨鹿。”
李亮朝屋内瞥了一眼，见自家老爷皱起眉头，便伸手拽了宋判官一下，快步将他拉到外院，送上美酒美食，外加价值五万金的珍宝。
又陪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将他打发走。
忙完公务，已是凌晨两点，李斯喝了一碗养胃粥，就准备上床睡觉。
入眠之前，他盘膝坐在床榻上，使用《唤魔经》呼唤羽太师。
《唤魔经》运转了两个大周天，他才和衣躺下，进入梦乡，并顺利在梦中见到羽太师。
羽太师构筑了一个“朝会之梦”，在南郑王宫的朝堂上见他。
李斯不是第一次梦中求见羽太师，次数多了已经习惯了。故而他没左顾右盼，见了面立即讲述彭越之事，并说出自己的计划：“太师，当年先皇灭六国，多次使用离间计。
我觉得现在对反汉联盟也达到了使用离间计的条件。
咱们可以拿出重金贿赂刘季、韩信，乃至项羽身边的人。
即便他们不反目为仇，只要相互不信任，对接下来的大决战也有巨大好处。”
羽太师摇头道：“算了吧，任何阴谋诡计，对他们都没用，甚至只会起到反作用。”
李斯疑惑道：“这可不是我们编造瞎话，刘季、韩信、卢绾、英布之间本就存在命中注定的背叛。”
羽太师道：“巨鹿一战，王母一定会下场。现在有王母、玄女盯着刘项韩，无论我们做什么，都瞒不过她们。
她们知道了，刘项韩也晓得了。
刘项韩都是聪明人，明白‘敌之所欲，我必不予’的道理。”
李斯道：“表面上他们或许和和睦睦，但背地里也一定相互怀疑。
我们说的是事实，他们心里明白，免不了心生芥蒂，此乃人之本性。”
羽太师淡淡道：“也有可能戳破了脓包，伤口迅速痊愈。”
李斯想了想，又问道：“彭越现在很犹豫，太师要不要给他一个承诺，安抚其心？”
羽太师道：“没必要，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儿，才是决定巨鹿之战的关键。
彭越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即便他想不开，不肯降汉，他麾下几个重要部将，都会归汉。”
李斯道：“这时候收服彭越，能极大打击刘季他们的士气，还能给其他人以示范。”
羽太师道：“你今晚能睡几个时辰？”
李斯怔了怔，道：“现在丑时四刻（凌晨两点），大概卯时初（五点）起床。”
羽太师叹道：“你看，你忙得一天只睡一个多时辰，明天一大早还要接着忙。彭越的事儿，交给嬴烈吧！”
李斯心中不解，问道：“我现在忙的都是些编户齐民、垦荒冬耕，重新划分田产、房产之类的琐事，能比彭越、吴芮之类的天命人归汉更加重要？”
羽太师郑重道：“你觉得我们打赢巨鹿之战的关键是什么？百万大军，秦盘古、章邯那样的第五境猛将？”
“是太师您！王母娘娘下界，只有您能对付她。无论战局如何，只要您赢了，便大局已定。”李斯道。
羽太师摇头道：“此次大决战的关键是你，而不是我。”
李斯受宠若惊，又十分怀疑，“怎么是我？我能做什么？”
羽太师道：“你在以极高的效率，将神州各郡县重新纳入大汉的统治。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中原百姓对大汉的认可度有多高，我和王母一战的赢面就有多大。”
李斯似懂非懂，语气坚定道：“太师你放心，我感觉睡一个时辰足够了。明天、后天，我都专注于改善民生，心无旁骛，不会被琐事所扰。”
......
李斯说到做到，即便第二天巨野那边传来一条震动中原的消息——彭越降汉，他也没耽搁手头上的工作。
彭越归汉，对神州大局其实影响不大，但造成的舆论影响太大了。
羽太师亲自见了他一面，封他为“巨野侯”，任命他为“车骑将军”，统率五万大军，并允许他自行招募五万精兵。
他麾下扈辄、卫胠、奚意、栾布，皆为第五境的绝世猛将，也全部封侯。
而且羽太师并没将他们拆散，依旧让他们四个担任彭越的副将。
五日后，早已失去衡山国的衡山王吴芮，也投降了大汉。
消息传开，连赵地也暗潮涌动，有不少豪族和官员私下串联，商量着一起投汉。
起初羽太师并没关心这些事儿。
她并非故意骗李斯当牛马，她说的是实话。汉国朝廷对已经拿下的地盘的掌控程度，将决定大决战的胜负。
不过，她自身的境界和实力，直接决定了她和王母之战的结果。
李斯若能让神州百姓真心实意地归附大汉、认可大汉，无论她和王母之战是什么结果，大汉都赢定了。
可羽太师也想赢得和王母的“私斗”。
所以这段时间她本体一直躲在峨眉金顶苦修。
她的万景之道已经如怀胎十月的胎儿般“呱呱坠地”，万景之道从法则蜕变成真正的大道规则。
羽太师不是第一次掌握大道之力，但完全属于她的大道，这是第一例。
而且，这条大道规则还能进一步演化，化为一种全新的、权柄完全属于她的修行体系。
羽太师忙着在峨眉苦修，就是尝试将它演化为“道果”。
和自身的道果相比，彭越、吴芮，以及赵地心向大汉的“义民”，都成了不重要的小事儿。
时光悠悠，很快一个月过去，十月下旬，峨眉金顶。
下午的阳光如一袭金纱，披在翠峰之上，羽太师双目微闭，双手不停结印，头顶有一片十亩大小的景观小世界，里面有众生、有山水、有天空大地、有星辰和幽冥......构成盘古世界的主要要素，几乎都能在景观中看到。
忽然，羽太师手抖了一下，莫名心绪不宁。
就在她疑惑时，山下传来一声呼唤，“萝卜道长，萝卜道长，萝卜老师~~~”
声音很熟悉，但成熟了许多，甚至有些苍老感。
羽太师心脏猛烈颤抖了一下，不安化为大不祥。强烈的心血来潮，让她稍微掐算便明白了什么。
她立即散去景观小世界，起身准备下山。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摇身一变，时隔多年再次套上“萝卜小道士”的马甲。
“萝卜道长，萝卜老师~~”此时，呼唤声更近，也更加清晰了。
萝卜小羽站在石头亭外的石阶上，朗声道：“苟生，我在这边。”
下一瞬，一个青袍儒生从山下飘了上来。
他沐浴在阳光下，也像是披了一袭金纱。不过，他身上的金光还要更加强烈，也更为神圣。
“萝卜道长.......老师，弟子终于又见到您了。”
那儒生就是苟交！
相隔二十年，他从一个奶油小生变成了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
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但那双眸子，依旧如二十年前分别时那么清澈......甚至更为透彻，是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也有信念坚固的纯粹。
不过，他的身子有些虚幻，恍惚间能一眼看透他身后的景观。
而且，阳光落在他身上，并没有影子留下。
他来到萝卜小羽身前，跪下来恭敬拜了三下，声音有些哽咽，语气却是极为欢喜，“时隔多年，老师已然实现当年的心愿。
不仅求得仙缘，还即将证得道果，可喜可贺啊！
可惜弟子这次是来与您道别的......“
他抹去眼角的泪痕，叹息道：“本以为天下就要太平，弟子可以时常见到老师，没想到造化弄人。
不过，弟子能再次见到老师，此生已无遗憾。
只希望老师别因为弟子的小事儿，扰乱了心境，耽误了修行。”
萝卜小羽叹道：“最多还有几个月，就要真正天下太平，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几个月不好吗？
这时候出来招惹项羽他们，把自己小命都弄没了，你家人咋办，你的门人弟子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