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羽太师忙着在大决战前进行最后一次突破，没怎么关注彭越投诚带来的一系列影响。但其实彭越投汉之后，中原尚未归汉的地区，在舆论和民心方面发生了很深远的改变。
或者说，彭越投汉带起来了一种回归大汉、从此天下太平的趋势。
吴芮和两位越王驺摇、驺无诸最先受到影响。
吴芮本是衡山王，封地就在衡山郡，但他的根基其实在更南方的长沙。他的“衡山王”是项羽进入关中后册封的。没将长沙划给他，可能有制衡吴芮，避免他在长江以南做大做强的原因。
后来吴芮从项羽那儿领了杀死楚怀王熊心的命令，却没有执行。
吴芮放熊心过了衡山郡，始终没动手，还是他好女婿英布一路追到长沙郡的边境将熊心弄死。因为这件事儿，项羽对吴芮很不满，将他的封国夺了。
故而等汉国拿下衡山郡时，对“衡山王”吴芮并无影响。早在几年前，吴芮已经返回长沙，在岭南一带活动。
如今连长沙郡也被汉军收服，吴芮本来就处境艰难，又见到彭越投汉的好处，自然会动心。
当然，为了让吴芮归降，汉国朝廷也付出了不小的努力。有朝廷大佬写信封官许愿，有可信任的相熟之人作保，还有汉庭使者前往岭南当面劝说。
其中自然也少不得申公豹自带干粮。他最近压根没和羽太师联系，就自来熟地帮汉国朝廷拉人。
吴芮在南楚很有威望，曾被闽中、庐江的百越人推为“共主”。
当年小羽初入神州，在江湖上听说过“北田儋，南项梁”的名号。可项梁的名声只在黄河之南，长江以南“大哥大”还得是吴芮。
英布多牛掰？还要给吴芮当女婿。
所以，对如今的汉国朝廷而言，吴芮的价值非常大。有了吴芮，岭南彻底稳了。
岭南尽数归于汉国朝廷，等于黄河之南皆为汉土，此时赵国便成了神州大地上的“显眼包”。
因为偌大中华，几乎只剩下赵地还在对抗大汉朝廷。
以一国之地对抗“全天下”，最终大决战还要在赵地开打。赵国人既非没脑子的NPC，又不是韩信、张耳陈馀的死忠，他们岂会没有想法？
在吴芮投汉后，赵地便暗潮涌动。
当年大秦末期，荥阳没彻底陷落，秦国还有关中、有大半个中原，那时关中的公卿大族已经开始寻找退路。
前大秦丞相隗状、建成侯赵亥、大夫杨樛等世受秦禄的巨佬，直接在洛阳召开“亡秦大会”。
连旧秦的公卿豪族都这样，没道理赵地的公卿豪族对韩信、张耳绝对忠心耿耿......事实上，他们对韩信、张耳并无多少认同度。
当今之世，在赵地拥有威望的只有两个半人，一个是曾经的赵王扶苏，另一个是反秦的赵王赵歇，还有半个是虽未治理过赵地却威震三界、名震华夏的羽太师。
羽太师其实蛮低调的。从她成为大秦太师开始，就一直在干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为神州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儿。但她一来不宣传，二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人至今没见过她哪怕一面。
故而天地大劫持续了很多年，她在市井百姓心中神秘、强大，但不怎么有名。
等到了天下即将一统时，连普通百姓都如梦惊醒：羽太师了不得啊！死掉的大秦竟然被她救活了。翻遍古籍，可有古之圣贤达成类似的成就？没有呀。
此时羽太师依旧神秘低调，不宣传、不在百姓跟前昭显自身的权威，可她已经在神州万民心中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崇高地位。
哪怕赵国人都不认识她，她这会儿在赵地的威望和信誉，也比赵王张耳、北平王韩信要高。
刚开始，只赵地的权贵和世家暗中串联、集会，商量投汉之事，乃至暗中和汉国朝廷联系。就像当初赵亥、隗状、杨樛等秦国公卿做得那样。
后来羽太师一直不开启巨鹿大决战，而赵地汇聚了近十万楚军、十万刘家军、三十万匈奴人、十万赵国郡县兵、十五万北平国军（多数从燕赵魏招募的，只有少量北方军团的高级将领带着亲信南下，比例不到两成）。
为了对付数量更庞大的汉军，刘项韩此时此刻依旧在赵地疯狂招兵买马。
这么多士兵，对本地资源的消耗、对当地百姓的骚扰，该是多么恐怖？
后来连赵国百姓都开始公开讨论降汉。
汉国朝廷也不是良善之辈。羽太师没管赵国之事，他们却拿出重金，四处活动，收买赵地的文臣武将，对世家豪族封官许愿......
到了十月下旬，赵地几乎处于“全民起义”的边缘，连刘项韩三位大王都坐不住了。
“韩信，你信不信，若非我们聚集了几十万大军在赵地，此时巨鹿、邯郸已义军四起，处处烽烟了。”项羽道。
韩信扫了眼张耳陈馀，道：“我们并非毫无作为。秋收之后，我已发布告民书，宣布学习汉朝新政，在灾年免除粮税，有偿服徭役、兵役。
我们还拿出宝贵的妖神血肉赠送乡老和乡贤，安抚、劝慰之言更是说了一箩筐。”
项羽摇头道：“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用！乱世当用重典。你若不想重蹈我和刘季的覆辙，最好立即对赵地进行一次‘大清洗’。”
韩信问道：“怎么清洗？把人抓出来全部杀掉？可他们此时顶多有反意，并无起兵造反的背叛罪行。”
项羽道：“要将百姓、世家豪族、道宫炼气士分开对待。
对于百姓，只要聚众讨论汉朝新政，都算谋反，全部抓起来。
不一定要杀掉，可以将他们充作役夫。
对于城中世家豪族，抓住他们的把柄并不难。
我敢向你保证，他们必然已经开始暗中联络汉朝重臣中的亲朋故旧，甚至已经商定好在关键时候背叛联军，去建立不世功勋，在汉国朝堂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只要抓到一例，就能牵连出一大片。
这种叛逆只要抓到，一个不要放，全部斩首示众，并将他们的家产充作军饷。”
“最后是道宫炼气士。”项羽脸上露出鄙夷和痛恨混合的激烈情绪，冷冷道：“他们最喜欢‘顺天应命’，最抗拒‘逆天悖命’。
当他们认定暴秦失去天命时，哪怕暴秦依旧鼎盛，他们依旧毫不犹疑地舍弃、背叛，并帮助我们这群‘反秦义士’。
现在炼气士圈子几乎认定天命在汉，所有玄门道人都成为我们的大敌。
此时不果断出手镇压，他们一定在关键时刻‘顺天命’。
刘季的关中百万乱匪，皆有玄门道人参与；彭城陷落，全因玄门炼气士集体背叛。”
韩信心中明白，项羽的建议未必正确，但项羽对道宫、世家豪族的分析，完全切中要害。
他迟疑道：“用酷烈的手段强行镇压，只会起到反作用。人皇政当年的手段多么冷酷严厉，可我们都知道结果了。”
项羽冷笑道：“至少嬴政活着时，天下群雄噤若寒蝉。
暴秦败亡，是在嬴政死亡很多年后。
若在我们和汉军大决战期间，赵地的世家豪族和道宫炼气士，带着百姓‘起义’，造我们的反，帮汉军开城门、夺军械库，我们立即完蛋。
别说未来，我们连来年的春节都没机会过。”
韩信转向刘季，问道：“季哥，你怎么看？”
他也发现了，自从刘季离开关中，来赵国投奔他，消沉了很多，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不主动询问，他很少发表看法、提出建议。
相比刘季的沉寂，项羽倒是颇有“主人翁”意识，会为他着急，替赵国的局势担忧。
刘季想了想，道：“目前赵国的确有些乱，必须杀鸡儆猴，但万万不可大规模株连。
但凡老百姓能好好活，谁愿意造反？
逼得越狠，越让他们没法活，曾经温和如绵羊的普通农夫也会变成豺狼。”
韩信微微颔首，道：“季哥言之有理！不如季哥来处理这事吧，其中分寸，也由季哥来把控。”
“我来调查叛乱？”刘季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即便只是杀鸡儆猴，依旧会大大得罪赵地的世家和道宫，甚至引起民愤。
韩信既是北平王，也是赵王。
赵王韩信已失去大部分民心，不能再惹民怨。
他这个外人则不用在乎自己在赵国百姓心中的名望，而且他有“敦厚长者”的名气......虽说最近几年，这一人设崩得有些厉害，但他的确年纪大、经验足，更能把握分寸。
刘季心里有些厌烦，但考虑到即将到来的巨鹿决战，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兄弟你安排赵地官员武将配合我，另外项王跟我一起，镇压可能遇到的硬茬子。”
刘季这一安排，倒是称得上“老成持重”。没有赵国官员和武将配合，他一个臭外地来的，连人都认不清，怎么抓典型立威？
让项羽配合，则是镇压不服，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他为主，项羽为副，两人合作，理应手到擒来。
可刘季既低估了赵地豪强世家的投汉之心，又高估了项羽的理性和自控力。
当初大秦将亡，顶级世家和豪强几乎全部有了改换门庭的心思。
他们不一定是无道义、不忠心。
只是作为传承千年、万年的大族，他们既要保全家族传承，还要保证全族在新朝继续占据高位、享有权势。
若不是为了权势地位，只求苟活于乱世，他们可以展现更多的节操、做出更高尚的选择。
可为了家族的权势，他们必须站位精准且及时。晚了一步、错了一步，就可能被淘汰出权势的中心。
所以，这不是大秦公卿世家的劣根，这是所有神州豪族的共性。
大秦将亡，关中豪族都开始找出路；如今天下几乎尽数归汉，赵地的豪族自然也全部有了异心。
刘季费了老大劲儿，终于抓到正在密谈投汉的几个豪族出身的官员，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赵地无数权贵牵扯其中。
消息传出，很多家族为了不被株连，率先起兵造反。
项羽毫不留情，铁血镇压、血腥屠杀，连着灭了一百多个家族。弄得汉国朝廷都派遣叶九天、时之堕仙前往赵地营救“自己人”。
他们已经投诚了，汉国朝廷不能看着他们举族皆灭。
到了此时，依旧和苟交没太大关系。苟家勉强算本地豪强，但苟交自己完全没有功名利禄之心，没跟着那群公卿世家折腾。
可豪族不可能只自己家人造反。
就像刘季造反时，沛县、丰邑众多“义士”争相来投。刘季的班底，就是沛县和丰邑的老乡。
赵地的豪强世家起兵造反，自然也和刘季一样，以本乡、本县子弟为根基。
赵地数百个乡邑、超过三十万户百姓牵扯其中，很多百姓已经举家入狱。女眷或发卖或送入教坊司，男丁则全数充作劳役。部分罪行严重者还要斩立决、灭三族。
这时，苟交才有了为民请命的心思。
他离开“巨鹿书院”，只带了几个正气道的子弟，前往“赵王府”拜见韩信。
二十几年前，小羽刚见到苟交时，他只是“苟生”。现在苟交已经蜕变为“苟子”！
不是他自称“苟子”，是他的才学和威望，得到儒家各派的认可，尊他为独创一派的儒家“圣贤”。
就像荀子。
其实此时苟子在赵地、齐地、鲁地学子心中的地位，还要超过荀子。
早年只有萝卜道士和苟生两个人研究、修炼正气道。
如今正气道早已是中原“显学”，甚至有成为儒教主流的趋势。
这会儿只修炼正气道、从道理中明悟本性的儒家弟子，就超过了百万人。
而正气道不仅是儒家学问，它的本质是读书明理、修身养性，破除妄念，明悟善之真心。
对诸子百家而言，它也是一门非常强大、非常实用的学问。
故而很多非儒家弟子也曾进入“巨鹿书院”求学。有诸子百家的，也有旁门左道的修士，甚至道宫的玄门弟子也在修炼，总人数加起来超过千万。
明确和苟交有师生关系的人超过十万，更多人听过苟交授课，无缘拜师，却在心中把他当成老师。
这种人来见自己，韩信自然不敢怠慢。
甚至刘季听说苟子来访，也带着张良、卢绾来拜见“圣贤”。
“大王，你可知赵地为何这么多人心向汉国？”苟子却没跟他们客套，行礼后一句话直戳韩信的肺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