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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峨眉金顶。
苟交面上没有悲伤，只有几分遗憾，道：“大汉帝国一定会创造一个不一样的盛世。
我没能看到、无法经历，的确很可惜。
可我的时间到了，属于我的命数......唉！”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不敢去看萝卜小羽，“老师，对不起！”
萝卜小羽似有所悟，苟交的命数和正气道有关，正气道又会深刻影响未来的“人道大势”。
不过，此时她甚至无法确定“羽太师定天”的细节，也对未来的大汉盛世、人道大势没有具体的概念。
故而她心中依旧有很多疑惑。
倒是苟交，似乎在死亡后看到了更多、更细节的东西。
小羽想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她忍住了，道：“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是我应该感谢你。”
苟交疑惑回头，问道：“为什么？”
萝卜小羽笑道：“你可了解‘准圣道果’和现代大罗道果的区别？
现代大罗道乃三清道祖开辟的道路。
玄门道人修炼天仙法，踏上大罗道，无论走得多远，都是在替道祖开拓大罗道的广度和深度。
‘路权’从一开始就属于道祖。
准圣道果则是另外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后来的修士走在准圣开辟的修炼之路上，无论走得多远，都是在替准圣开拓道果的广度和深度。”
苟交问道：“正气道是老师你的准圣道果？”
萝卜小羽摇头道：“现在还不是。你为道路确定了方向、打好了地基，未来你的徒子徒孙前赴后继，走的人多了，本来不是路也能蹚出一条路。
那时它应该能成为一条准圣之路。”
苟交眉头紧皱，心中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等正气道真的缔结出“准圣道果”，恐怕不会属于萝卜老师，而是要落在“他自己”头上。
萝卜小羽微笑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正气道门人弟子中宣传，说‘萝卜道人’才是正气道的祖师爷，对吧？
我没道果，但属于准圣的好处，我得到不少。
你门下弟子千千万，聚众之力探讨无数人间至理，并用人道的道理为引，找到真心中的善念，凝聚出‘正气符’。
这些年，你们凝聚了三万种‘正气符’。
等于人性之光明，被你们细分为三万类。而细分的种类越多，代表对人性、本心的认知越全面。
这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收获啊！”
“你们从书中得到、从生活中感悟的道理，我能更加容易地从书中获得，从生活中感悟。
你们能凝聚的正气符，我也能自然而然以道理为引，将它们凝聚出来。
正气道一日不停止发展，我便永远在进步。”
苟交道：“可‘正气道’本来就是萝卜老师你开创，然后传授给我。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还应该得到更多。”
萝卜小羽摇头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不仅适用于我，对你也如此。
你全心全意投入‘正气道’，筚路蓝缕、艰苦开拓。为之付出了一生，然后才有今天的‘正气道’。
道祖启示了张道陵，张道陵开创天师道。
天师道的祖师爷是张道陵，而非道祖。
道理是相通的。徒弟不是老师的私产，徒弟的道统更不是理所当然归老师。
我带着你悟道，和你一起研究出‘正气诀’。真正开创正气道的却是你，那正气道就属于你。”
苟交苦笑道：“老师这么说，越发让弟子无地自容了。”
萝卜小羽道：“你有很多亲传弟子，你传道授业，是为了把他们当奴隶压榨、剥削？
又或者，你觉得为人师表，我不如你？”
苟交表情纠结。
他对每个弟子都真诚以待，别说剥削压榨，连私心都没有。他只希望他们明理知义，发掘自己的潜力，成为一个拥有谋生之才、做人之德，能独立思考、自我成长的“完整之人”。
若弟子能独成一派，他只会为他们高兴、自豪。
换位思考，他绝不怀疑萝卜老师德行不如自己，但正气道牵连太广，内里藏了很多无法言说的隐秘。
萝卜小羽笑道：“你时间不多了，趁着火云洞的圣贤还没来，我们去亭子里聊聊，让我看看这些年你有多少长进。”
“火云洞？”苟交愣了一下，便点头跟着萝卜小羽去了小亭。
当年的萝卜道士和苟交其实是亦师亦友，萝卜道人教苟交炼心之法、仙家常识，苟交也会教她圣贤典籍、儒家各学派的理念。
在研究“正气诀”期间，他们经常相互学习，相互讨论。
时隔数十载，他们在相互论道的过程中，又找回了旧日的感觉。
对比当年，双方无论见识阅历，还是对正气道、对天道的理解，都有了巨大提升。谈论的话题也更加深奥晦涩，双方的收获也更大。
苟交来找萝卜小羽时，还是青天白日。他们一直讨论到天黑，然后秉烛夜谈。到了第二天天蒙蒙亮时，亭外有人轻声呼唤：“苟子，苟子，时辰到了。”
萝卜小羽站起身，怅然道：“你有了大前程，我倒是不用替你悲伤，但你我终究阴阳两隔，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
苟交也莫名悲伤，抹去眼角泪水，道：“老师，您保重，我去了。”
“我送你一程吧！”羽太师陪他沿着山道走了七八里，在山腰小道上见到了一个熟人，一个半熟不熟的。
熟人是屈原，当年曾接她去火云洞见圣皇。
半熟不熟的是苟子，小羽不认识他，但到了她如今的境界，除非是遇到个“外星人”，不然只要见了面，都能对其身份来历有所明悟。
萝卜小羽和两位“圣贤”见了礼，道：“苟交就劳烦二位了。”
屈原好奇道：“太......咳，道长不好奇吗？”
萝卜小羽摇头道：“没心情好奇。”
苟交跪下来，朝她拜了三拜，跟着两人飘上高空，化为三束圣光消失不见。
来到衡山附近，苟交却突然停下，道：“我还有一点私事，两位能否稍等片刻？”
屈原问道：“是回巨鹿苟家交代后事吗？可以先入火云洞，拜见了圣皇，领了圣位，再托梦给家中的妻儿。”
苟交摇头道：“我死前，已经跟弟子们交代好了后事。我现在想去一趟大罗天。”
“大罗天？！”两位圣贤皆非常震惊，“大罗天只有圣人，非圣人弟子或得到圣人邀请，不能靠近。你要见谁？”
苟交犹豫了一下，道：“我见道德天尊，他一定会见我的。”
他错了，道德天尊压根不愿见他。
荀子和屈原心中惊疑，却没多问，放任苟交自行离去，他俩在衡山下等待。
可苟交刚飞到中界，一个白发白须、面容和蔼的老道士便迎了过来。
赫然是道德天尊的大徒弟玄都大法师！
“先生今日功行圆满，即将登临圣位，不去火云洞，怎么跑这儿来了？”
苟交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这些年是道长在庇佑我和苟家？”
老道士道：“苟家行善积德，有大福而无大劫，并不需要神灵庇佑。”
苟交笑道：“六丁六甲、五方五行之神，加上四值功曹，各个轮流值日听候，这岂非道长安排？”
老道士脸上快速闪过尴尬之色，道：“这事儿的确是贫道安排的，不过不是为了苟家，而是保护苟家免受别人牵连。
单凭先生的功德，以及苟家福运，连小病小灾都很少，压根不需要这么多神灵看护。”
他还真没骗苟交。
单凭苟交自己的功德和德行，不需要神灵庇护。
当初老道士下界看护苟家，还安排六丁六甲四值功曹轮流值日，是因为苟交受到“萝卜道士”的牵连。
当年小羽只偷了两个桃，被瑶池传播谣言，说她偷了一批桃，很多玄门大仙都心动了。大陆泽那群玄门上仙找不到萝卜小羽，便打算擒拿苟交威逼利诱。
“无论如何，多谢道长了。”苟交拱手一拜，又道：“我要去大罗天拜见道德天尊，玄都大法师可否帮忙引荐？”
老道士道：“你没必要见道祖。你能觉醒真灵，明悟自身的来历和缘法，是好事儿。但有些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刨根究底。
现在你不懂，只是时机未到，你尚且无法开悟。
等时机到了，等你明悟了，种种疑惑皆会打消。”
苟交道：“我不是找道祖解答疑惑，我想请道祖收回成命。正气道属于萝卜道人，我可以担下‘儒圣’的虚名，但至少将‘道果’留给她。”
老道士道：“据贫道所见，正气道想要凝聚出准圣道果，非常困难。
将来都无法确定的事儿，现在没必要介怀。
其次，即便真有道果，也是先生之福。
三界之内准圣的比例很低很低，但准圣的数量并不少。由准圣开辟的道路，数量更多。
绝大多数道路，本身就很难走通，走通了也没多大用途。
比如沧溟老祖的‘辟谷炼气之道’。
借鉴辟谷之法的仙人、仙途有很多，纯粹走辟谷成仙这道路的仙人很少、很少。”
“对于道祖而言，观摩各种不同的道路，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乃至借鉴一部分来完善大罗道，已经够了。完全没必要据为己有。
但有些道路，只能归某一位道祖掌控。
不是道祖霸道、贪婪，而是道路之上还有更大的道。道祖作为‘道祖’，必须保证对‘大道’的绝对掌控。
譬如，正气道。
于修士而言，它修炼浩然正气、明心见性，可以成为一条全新的炼心之道。
可正气道属于‘人教’，而‘人教’这条圣人大道，只能属于道德天尊。
人教是道德天尊圣人道果的根基。”
苟交有些激动，道：“圣人占了‘人教教主’之位，就理所当然将整个‘人教’据为己有？”
老道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道：“没错！若只是涉及人道，对‘人教’有些许影响，圣人完全不在乎，还乐见其成。
就像皇帝乐意见到麾下出现良臣猛将。
可皇帝必定不能容忍另一个有皇帝命格的人。
正气道可能主导人道大势，必须属于圣人。
如果现在不被圣人所有，将来就有关乎圣位的大道之争。
这和圣人怎么想、当事人怎么想，完全无关。
一条道上只能有一辆马车，两辆马车在一条道上疾驰必然相撞。
到了那时，争道之人肯定死无葬身之地，整个人道、人间，也会陷入大浩劫。
你希望见到三界出现比天地大劫更大、更恐怖的浩劫？”
苟交心中不甘，但无言反驳。
老道士又放缓语气，道：“关于‘正气道’的因果，你其实一点也不用操心。
在羽......在萝卜道士诞生前，在她诞生成为必然时，道祖已感应到‘人教’将有大变，因她而变。
那时，即便是道祖，也不清楚变化是什么，不知道未来将会出现‘正气道’......其实即便是现在，‘正气道’具体能对人道、人教造成多大影响，道祖也不完全确定。”
他盯着苟交的双眼，“你也是在和萝卜道士交谈后，模糊感应到正气道未来可能诞生‘道果’，对吧？
其实你的感知，比道祖更加直接、敏锐。
你都不知道的事儿，道祖也无法确定。
道祖能确定的只是‘此时种下善因，将来必结善果’。
道祖提前在未出生的萝卜道人身上种下善因，你和萝卜道士相遇，跟着她学习‘正气道’，就是最终的‘善果’。
你瞧，因果早已了结。
如果当初道祖种下的善因不足以补偿因果，就不会出现你学得正气道、成为正气道之祖的未来。
可能其中存在些许偏差，导致因果不完全对等，但因果循环大体完成了，些许偏差可以后续再补偿。”
“若真的需要补偿，道祖绝对不会吝啬。还是那句话，人教乃道祖圣人道果之根基，再没谁比道祖本人，更想彻底了解与人教相关的外在因果。
对于你而言，不需要关心这份因果。因为你自己就在因果之中，属于因果链的关键一环。
完成、修补这一因果的是道祖本人，或者由贫道代劳。
你只需完成你自己的使命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