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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交神色恢复平静，道：“道长说的道理都很有道理，我无法反驳。
但我自己的使命，怕是由不得别人来定义。”
“你不是‘别人’，你是命定之人。你难道不是真心喜欢正气道？你向你的门人弟子传授正气道时，难道内心是抗拒的？”老道士道。
苟交道：“你才是‘别人’，是‘外人’。有些事儿跟你说不清，有些话也没法跟你说。
你带我去见道德天尊，让我们自己谈。”
老道士皱着老脸，小声嘀咕道：“奇了怪了，你明明是‘真知’的化身，本应当豁达疏朗，只求道和理，不纠结红尘中的情和义，怎么现在倔得像头牛？”
苟交闻言语气变得不善，道：“你这老道，莫不是只会帮自己师父跑腿、打扇、敲钟、点香，脑子一坨浆糊，在道途上浑浑噩噩、马马虎虎？”
这下子轮到老道士被激怒了。
“贫道早已证得大罗，怎么就浑浑噩噩、马马虎虎？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跑腿、打扇、点香，贫道都干过，但贫道干得远不止这些。”
若非这儒生是自己老师的一个化身，老道士这会儿一定一巴掌糊过去，教他明白什么叫敬老尊贤，什么是大仙的威严。
“你说你不浑浑噩噩、马马虎虎，你怎么见识如此浅薄，说话如此无知？”苟交道。
“贫道哪里浅薄，怎么无知了？”老道士吹胡子瞪眼。
苟交道：“我修的《正气诀》，你可了解？‘正气道’追求的是什么，你可懂？
一个明悟光明之心的人，怎么可能只求道和理，不在乎情和义？
不在乎情和义的道理，不是真理，而是歪门邪道！
萝卜道人是我老师，现在我却要因为道祖的人教根基，去谋夺她的道果。
我若能坦然受之，我连人都不是，还成就圣位，邪神魔祖的圣位吗？”
老道士被他说得语气一滞，神色讪讪，道：“贫道跟你解释了那么多，你都没听进去？还是没听懂？”
苟交摆手道：“我现在不想再跟你这老道扯淡，要么你带我去太清宫，要么别挡道，我自己去。”
老道士无奈道：“你肯定听说过天庭兜率宫的太上老君。他一辈子都没见过道德天尊，过去没有，现在、将来也不会见。
见了，老君便不再是老君。”
说着他伸手指向衡山朱陵洞天，道：“你瞧那棵柑橘仙株。”
原本他们在洞天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老道士伸手一指、话音刚落，他们和洞天之间的无尽时空，仿佛压缩成了一扇窗户，一棵橘子树近在眼前。
树有三十三丈高，枝叶茂盛，结了上百个灯笼大的橘子。橘子皮金灿灿、闪亮亮，仿佛金色的星星挂在树上，煞是可爱。
“我从树上取下一片树叶。”老道士伸手一抓，一片翠绿带着橘子香味的叶子落在掌心。
“现在它是什么？一片仙叶，它就是完整的主角，是所有。”
“我再将它放回树上。”老道士屈指一弹，叶片又落回树枝上，严丝合缝，仿佛时光倒流。
“现在你看到了什么？一棵柑橘仙株。主角是仙株，它的故事就是一株洞天先天灵根的故事，而不是一片叶子的故事。
任何人看到它，都很难注意到那片叶子，更不会将那片叶子当成故事的主角。”
老道士回头看向苟交，问道：“现在你可明白，为何太上老君不会去太清宫见道德天尊了？
你想和道祖见面，和他交谈，甚至跟他争论，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你见了道祖，就只剩下道祖自言自语了。”
苟交愣愣怔怔，神色沮丧又迷茫。
老道士轻轻叹息，道：“还是那句话，现在时机未到，你不懂，我和道祖也不是特别懂。
等时机到了，我们都会明白，命该如此，理应如此。”
苟交轻声道：“你确定正气道的因果，真的可以轻易了结？你也说了，正气道对人教影响巨大。”
老道士道：“一个刚走出沙漠的旅人，一瓶水就是他的全部。可他需要为一瓶水，拿出全部身家交给摊贩吗？
正气道有多大价值，贫道不清楚，但贫道敢肯定，道祖给萝卜道人的，对萝卜道人而言远比正气道更加重要。
如若不然，因果无法了结。
因果若不了结，即便圣人也会因为因果业力的累积，被牵连进入天地大劫。”
苟交叹了口气，“希望你说的都是对的。”
“贫道说的对不对，将来所有人都能看到、看懂。”老道士语气肯定道。
苟交低头看了眼衡山，道：“我不配去火云洞，你重新寻个地方安置我吧！送我去轮回也成。”
老道士道：“你必须去火云洞，人族的圣人只能诞生于火云洞。
也别说什么配不配，圣皇都来接你了，你比圣皇还懂？”
苟交无奈，只能神色郁郁飘了下去。
老道士一直盯着他进入火云洞，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返回大罗天，找到道德天尊，将和苟交的谈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道德天尊微笑道：“如此也好，我和羽凤仙的因果彻底了结了。”
老道士疑惑道：“不是早已了结了吗？”
道德天尊叹道：“圣人也必须时时感悟大道。若圣人全知全能，还需要感悟大道吗？
当年我完全没料到羽凤仙能在神州干出这么大的事业，自然也没想到‘正气道’的影响能这么大......喔，这我倒是提前预感到了，故而提前和她结缘。
不过，我的预估并不精准。
我以为当时已结清因果，等真正看到正气道的效果，我发现当年给羽凤仙的好处，还不足以偿还今日的‘善果’。
然后我发现自己又错了。
其实我当年已经结清了因果。
苟交既是‘善果’，也在‘善因’中。
羽凤仙得到的好处，除了早年我给她的，还有她自己在这段因果中赚到的一个好徒弟。”
老道士恍然大悟，“对呀！苟交不像您，倔得像牛，可他对羽凤仙而言，的确是个好徒弟。
单单收获这么个好徒弟，就对得起她的付出了。”
接着他又表情纠结道：“可苟交毕竟身份不一般，真的一直给羽凤仙当乖徒儿，您似乎亏大了，连弟子都觉得不甘。”
苟交甘心给羽凤仙当徒弟，那他面对羽凤仙时，还敢摆前辈高人的谱？
别说摆谱了，他还会觉得低人一等，比她矮了一大截。
道德天尊叹道：“天意难测啊。因果如我所愿了结，但了结的过程和结果，在我意料之外。
就像这次天地大劫，只有‘人道更强’的大方向由我把控，过程和结果早已面目全非。
唉，即便成了圣人，依旧得勤学苦练，再接再厉，感悟更高的大道，半刻也不得懈怠。”
说到这儿，他摆了摆手，“下去吧，我要诵读黄庭。”
......
苟交之死，不仅在赵国引起巨大反响。消息传开，整个神州都震动了。
不过，让神州其他人震惊的不是苟子的德行，而是他在赌斗中击败项羽的恐怖战绩。
“是巨鹿的儒生苟子吗？他竟然能以‘正气堂’破项羽的盘古法相？难以置信。”
“应该是假的吧？正气道若真这么强，《正气诀》还会到处乱传？连我家都有一本赵国儒生传抄的《正气诀正解》呢！”
“这还能有假？苟子死后，韩信立即释放了数十万‘乱匪’。现在赵国人都在谈论苟子和项羽的赌约呢！苟子一步没退，反而前进一步，堂堂神州第一战神，竟然面色惊惶、连退三步。”
“嘶，恐怖如斯！能以精神意志破盘古法相的，三界之内苟子还是第一个吧？这哪里是什么儒圣，这就是圣人啊!”
“嘘，别乱说！你没读过《封神旧事》吗？圣人威严，不容亵渎！不过，苟子的功绩和战绩，的确远超史上所有儒家圣贤，他开创的正气道能和仙武第五境争锋，将来必定成为人道第一显学。”
......
就连重新归汉的几个老儒圣，在收到“苟子斗项羽”的消息后，也情难自已。
大毛公激动道：“之前我们还以为‘儒家独尊’的天命彻底失败了，我们之前完全算错了。
没想到这一天命并非应验在刘季身上，而是要靠苟子来实现。
今日之后，我儒家必定大盛。”
辕固生迟疑道：“正气道的确属于儒家，但苟子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他的正气道，和咱们的学派也相差巨大。”
大毛公摇头道：“都是儒家，都修炼浩然正气，没什么差别。从今往后，不修炼《正气诀》，便不是正宗儒家弟子！”
申培公纠结道：“正气道肯定带动儒家兴盛。可《正气诀》的确和我们的儒家心经很不一样。
我们是用圣贤的思想和精神改造自身，把古之圣贤当成模具，将自己从内到外重塑成旧日圣贤的模样。
正气道却寻找并发扬自己本性中属于‘圣贤’的那一部分。”
“这不是很好吗？把古之圣贤当成模具，弄得所有人千篇一律，本来就有违人道、天道。”大毛公道。
董仲舒道：“如果一个人的本性中只有千分之一属于‘圣贤’，他修炼《正气诀》，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百分之百圣贤。”
大毛公扫视在场的三十多个儒圣，问道：“你们苦研儒家典籍多年，有谁敢说自己是百分之百的圣贤？又有谁能否定苟子为圣贤？”
众人陷入尴尬又难堪的沉默。
毛公叹道：“正气道是大势所趋，我们不加入，只会被淘汰。苟子虽英勇就义，可他还留下成千上万的门徒呢！
你们说，那些人中有多少可以用‘道理’镇压第四境、第五境的武将？
我们这群人，连普通的人仙都镇压不了。
力量不等于道理，但用道理撬动的伟力，一定是‘最大道理’。”
申培公沉吟道：“先搁置争议，现在当务之急是为苟子铸造‘圣位’！”
董仲舒道：“孔子为至圣先师，孟子为亚圣，苟子算什么‘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