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来!”
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发现王让没有跟上来,抱着妻子走向内院儿的靖王,当即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
“这么大个人了,成天不是惹祸就是……好好好,我不说他,我不说他!”
感受到肋下虚掐的手指,靖王果断把嘴边的训斥憋了回去,转而侧头斜睨了王让一眼,没好气地道:
“幸好夫人没什么大事,不然我跟你没完!”
“……”
“你那什么表情?”
见到王让脸上颇为无语的神情,靖王不由得一瞪眼。
“为了你的事,你大姐这些日子殚精竭虑,到处请托,甚至累得连旧疾都犯了,你……”
“好了好了,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
见到了这时候,妻子还要护着这个小舅子,靖王忍不住气恼道:
“你都疼成这样了,你看他那表情,连一点儿愧疚的意思都没有,我看他就是……”
“他失忆了。”
“???”
“这事儿说来话长,先回暖阁吧。”
催着靖王回了暖阁,并且屏退了左右后,王温倚回自己的软榻上歇了一会儿,随即便将今日听到见到的情形都讲了一遍,最后朝着面露讶色的靖王叹道:
“事情就是这样了,他这回虽然没有被天罗司问罪,但也忘掉了很多事,尤其是在神京这些年的事,更是大多数都忘得一干二净……”
“忘得好啊!”
“???”
“不是,我不是说他失忆好,而是他这个忆失得正是时候。”
见到王温的神色有些不善,靖王赶忙赔笑道:
“我今天不是被喊去上朝了么?洛北那边昨夜传来急报,说是朝廷从陇北调去羊白解围的参商军,被黄狮狮杀得大败,正是要人顶上的时候,你弟弟突然失忆,反而刚好能躲过这个麻烦!”
“什么?”
王让听到消息后只是眉梢微扬,而王温听了这个消息,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参商军也输了?”
“嗯。”
靖王微微颔首。
“参商军与黄狮狮三日内连战四场,三胜一败,只不过前面赢的三场缴获寥寥,眼下这场却输得一败涂地,不仅辎重丢了大半,连营房也被反贼付之一炬,现在已经退回宛县驻守了。”
三天……输得这么快?
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王温捂着又开始绞痛的小腹,面色惊疑不定地道:
“参商军的主将,不是卫家的那个什么麒麟儿么?参商军你在陇州时也带过,说是天下有数的强军,论武备还是兵员都比反贼强得多,怎么三天就被打退了?”
“我的夫人呐!若是谁兵多将足就一定能赢的话,那大家还打什么仗?直接坐下来比比大小不就成了么?”
对大乾再一次的失败毫不在意,靖王心疼地扶着王温坐起来,随即语调不急不缓地道:
“卫家那孩子我见过,年纪轻轻便能入兵部领绶参议,兵书确实念得极好,但打仗可不是猫在书房里写写策论、在沙盘上推推战棋就能赢的。
纸上的策论只要写出来,就一定能被将官执行下去,沙盘上的小旗只要往那儿一插,士卒就肯定能占得牢牢的,但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可没人会把你的每一条命令都奉为圭臬。”
“你是说……”
听到靖王的话后,一声不吭的王让眼露明悟之色,而对军务之事不够了解的王温,则皱着眉猜测道:
“那个卫麒虽然没出什么纰漏,但他甫掌参商军,因此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比不得那黄狮狮如臂使指,所以才败得这么快?”
“对,但不全对。”
并没有直接解释缘由,说到一半儿的靖王偏过头,看了看旁边一声不吭的王让,随即眯着眼睛道:
“你呢?不是跟那黄狮狮较量过几次吗?你觉着参商军和卫麒是怎么输的?”
考我是吧?
见靖王夫妻俩旁若无人地聊了半天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存在,王让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随即思忖了一下,陪着他一起卖了个关子。
“上面不准等,下面不想打。”
“……”
这小子……还真是脱胎换骨了?
看着只听了寥寥几句,就猜出了参商军大败缘由的王让,靖王不由得咝了一声,随即收起了那副好好丈夫的模样,一边上下打量着突然有些陌生的王让,一边微微点头道:
“确实如此……朝廷指望他尽快打通运河,所以不顾情况一催再催,黄狮狮便主动弃守城关,使得他首尾难顾,面上连战连捷,背后却让主力无法修养轮换。
而地方上被调来的士卒和辅兵,多是被强征来的,前面还能撑得住,但到了后面战线拉长,又不断急行军,就开始死走逃亡,导致辎重也跟不上了,兵员和武备的优势尽数丢了个干净。”
“光这些应该还不够吧?”
回忆了一下洛北的地形地貌,以及黄狮狮那种喜欢先卖破绽,然后找有利地势决战的用兵习惯后,王让在两人讶异的目光中推断道:
“我虽然不知道那参商军是怎么打仗的,但你一再提到辎重,那他们想必很依赖武备,多半还是黄狮狮的赤身军剥不掉的、那种床弩之类极为依赖运力的重型武备。
而羊白跟宛县之间河网密集,这些武备辎重肯定有不少走水陆运输,那么以黄狮狮的习惯,肯定会挑一个合适的地方,逼那个什么参商军,在最不适合发挥的地方跟他打大决战。”
“对……”
听到这里时,靖王目中异彩连闪,满眼惊奇地打量着王让,连连点头道:
“黄狮狮确实这么干了,他选择水旱路两路并进,一边在路上毁井断道,逼得参商军只能沿江取水,并大量走水路运送辎重。
另一边则从江上袭扰,致使参商军为护粮秣辎重,不得不在滩涂里一路跋涉。接着在参商军精疲力尽时趁夜掩杀,金鼓使出手冻结河面,一战便彻底打崩了参商军……这些都是你猜出来的?”
“一半一半吧。”
看着不知不觉间转过身来,整个上半身都面朝自己的靖王,急于知道洛北情况的王让含混了一句,随即开口追问道:
“参商军被打崩之后呢?黄狮狮有没有放溃兵去羊白求援,趁机引诱运河的守军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