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2
听到王让的问题,靖王夫妻不由得齐齐一愣,脾性相对稳重些的靖王只是皱眉不语,而一旁忍了半天的王温,两条柳眉已然直接竖了起来。
“王让!”
中气十足的吼声响起,震得靖王脖子一缩,刚刚还面带病容的王温,猛地朝着软榻边上一拱,伸手便要去揪王让的衣襟,却被王让下意识地躲了过去。
你还敢躲?!
饱含怒意的一抓落空,王温不由得双目圆瞪,便要起身去揪,结果小腹处传出一阵锐痛,疼得她又躺了回去。
“夫人?”
“你别管我!”
拨开丈夫的手掌,额角见汗的王温勉力抬起手,朝着不远处的王让指了指,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他!你按住他!拽过来让我打两下!赶紧让我打他两下!”
“……”
不是……你到底是有多想打我啊?
看着和马车里一样,因为没打着自己,当场就犯了病的王温,王让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随即在靖王危险的目光中,朝着软榻的方向凑了凑。
而见王让到了攻击范围,王温肝经之中的刺痛当即便好了三分,等她捏紧拳头,在王让大腿上重捣了两下后,剩下的七分疼竟又退掉了五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舒坦了不少。
“我看你就是欠打了!”
靠着打王让缓解了病痛后,面色好看了不少的王温,重新倚回靖王怀里,有些虚弱地骂道:
“那黄狮狮在洛北折腾了小二十年,说他身经百战都算是说少了,卫家那个卫麒名声在外,之前也赢了那黄狮狮两阵,结果还不是被打得丢盔弃甲?
打仗那是要命的事儿!你不过是仗着地利和运气,小胜了那黄狮狮两场而已,和真正的名将差得远着呢!若你真接了这个担子,等那黄狮狮摸透了你的路数,你的小命就要没了!”
“我没有轻视黄狮狮的意思。”
回想之前截江斩蛟时,被黄狮狮算计了一轮,不得不乘蛟跑路的经历,王让不由得摇摇头,坦言相告道:
“黄狮狮虽然在军略上敌不过我,但在经验算计跟大局把控上却都胜我一筹,他有多难缠我是清楚的,即便朝廷不加掣肘,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
还必胜的把握……朝廷这边急得眉毛上火,都开始考虑让你领兵了,摆明了拿他黄狮狮没招,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一下,结果你还在考虑什么必胜的把握?
“夫君!”
被王让过于“嚣张”的答复气得一阵肝疼,王温拧回头不再看他,然后伸手扯靖王的衣角,气急败坏地道:
“我不通军略,和他讲不明白,你来跟他说!赶紧帮我骂醒他!”
“好好好!你别动气,我这就帮你骂他!”
看着用力按住小腹,疼得额角又开始渗汗的爱妻,靖王赶忙哄了两句,随即细心地掖好王温身上的皮裘,继而朝着王让怒目而视道:
“嚣张狂妄!妄自尊大!大言不惭!”
自己和自己来了三轮成语接龙,表达出了对王让的深切鄙视后,靖王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一边轻抚王温的后背,一边怒声质问王让道:
“你不是想试试么?那我问你,如果朝廷真让你接下洛北这摊子,然后拨给你三千水师,八千步卒,再把卫麒那三千残兵都调给你,你准备怎么打黄狮狮?”
“三线夹击,水陆并进。”
早八百年就在惦记着找牢黄的麻烦,听完靖王的问题后,王让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便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黄狮狮虽然击败了华沟县水师,夺得了不少战船,但大船可不是摇橹划桨就能动的,他手里缺少能够操作船只的人手,就算缴获再多战船,能动用的依旧不会太多。
所以反贼水上的力量,和朝廷的水师比起来依旧相当薄弱,只要注意水战时的地形,提防赤身军和一些水上的工事,就足以重新夺回水陆和沿岸地区的优势了。”
唔……这么说的话倒还真是,之前是河道枯水,朝廷有大船开不出来,但现在是河道丰水,而反贼没有足够的人手开船,两边确实半斤八两。
靖王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这就是水陆并进的水吧?那陆呢?陆又怎么说?”
“陆上改换目标,不打黄狮狮截堵运河的营盘,直接去打洛北的大户。”
深知往哪儿打才能捏住牢黄的卵蛋,王·斗地主大师·让一脸认真地道:
“黄狮狮麾下那些士卒,近半都是洛北大户豪族的私兵,与黄狮狮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合作,而硬攻黄狮狮的营盘很难,但打这些豪族大户的坞堡就要简单得多了。
批量清理这些地方豪族,虽然不能直接削弱黄狮狮,但却可以削减晦辰楼的战争潜力……或者说得再卑鄙些,等发现自己家小宗族所在的地方,已经重回朝廷的治下,反贼定然会军心大乱。”
攻必救分其军力,夺家眷以散军心么……貌似确实是个办法。
感觉王让这个水陆并进,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靖王不由得再次点了点头。
“那三线夹击呢?那个三线夹击又怎么说?”
“漯河自北向南,宛县自南向北,羊白自西向东。”
讲了下三线都是哪三线后,王让开口一一盘点道:
“漯河县还没被反贼拿回去,且还有我留下的半支雁行军,再加上吴叔的那些胜雪丁,足以威胁黄狮狮的后身了,只要他不把赤身军调回去,剩余的反贼必定不是对手。
而朝廷那只参商军还是什么,只要继续从宛县缓慢北上,做出要跟羊白守军汇合的架势,就足以逼得黄狮狮重兵布防。
至于羊白这一支守军,反而不需要大动,只需要时刻维持着低烈度的袭扰,配合之前水陆两进的水师,持续消耗反贼的粮草军械就足够了。”
“嗯,你这安排倒也有几分道理……我是说光这样的话,肯定对付不了那黄狮狮!”
察觉到了搭在自己肋下的手掌,靖王连忙坐直身子,面色严肃地驳斥道:
“你留在漯河那半支雁行军虽然有些威胁,但黄狮狮只要分出一只偏师,锁死广茂县的几处隘口,就足以将他们拦住了。
而宛县的参商军是败兵,就算加上朝廷的生力军,也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羊白守军同样也新败不久,你这办法可赢不了黄狮狮。”
“不用赢他,只要和他打下去就够了。”
无视了靖王的“前恭后倨”,王让四下看了看,找到了一只茶盏,随即指尖儿沾了些茶水,在榻边的小桌上画起了洛北的地图。
“洛北八县地形相当复杂,北部多山岭,南部河网密集,至于羊白自东向西的这一部分,则滩涂湿地众多……而打仗这种事,终究打得是消耗。”
画了个相当潦草却又比例准确的地图后,王让用指尖在漯河、宛县、羊白三处,各自点了一下,随即朝着眼眸猛然瞪大的靖王道:
“从南往北运输要走山道,从北向南运输要靠船舶,至于羊白这边的运输,则要大量使用木板拖橇,甚至还要打桩架栈道,才能让驮着重物的牲畜在湿地上通行。
而在水师不占优势、地方大户豪族被清理、难以征到足够民夫、征来了也缺人看管的情况下,以晦辰楼现在的运力,该怎么同时支应三个方向的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