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这个好像真有点儿说法!
端详了一下王让画在桌上的地图后,靖王不由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彻底明白了那“三线夹击、水陆并进”的意思。
自己这个小舅子,想的根本不是怎么打赢黄狮狮的军队,而是怎么干碎晦辰楼的后勤!
他这计划一旦展开,反贼水上的运力被压缩,陆上各地方的人手被清剿,粮草军械很快就会支应不上,若是不想被活活拖死,就只能主动分兵押运。
而一旦黄狮狮被迫分兵,那“三线并进”中的任何一线,都可以随时转虚为实,直接从佯攻转变为全力猛攻,到时候黄狮狮必然左支右绌,首尾难顾!
“厉害!”
越琢磨越觉得这计划可行,听得心驰神往的靖王,已然忘记了自家母老虎的叮嘱,在王温微带煞气的目光中,满眼赞许地感叹道:
“朝堂上那帮人急于打通漕运,所以不断给兵部施压,力求速胜,逼着卫麒和参商军一路进兵,结果反而大败亏输。
而你虽未入朝堂,但却能够不争一时之势,想到先拖垮那黄狮狮再谋求克敌制胜,可谓知机察变、庙算明势、持重慎战,已然深得兵家三味……咝……但还是不行!”
感受到腰间陡然扭转了一圈儿的软肉,靖王眼中的欣赏之意猛然一收,随即板着面孔训斥道:
“你这法子虽然不错,但真施行起来必然漏洞百出,若是你打算靠这个和那黄狮狮放对,定然会一败涂地!”
“……”
我就多余搭理你……
看着在王温一拧之下,立即开始睁眼说瞎话的靖王,王让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随即目光越过靖王,朝着软榻上的王温望了过去。
“真不行?”
“不行!”
见王让似乎真打算去接洛北的烂摊子,王温心头不由得怒意上涌,只见她扳开试图劝说的靖王,扶着软榻边上的矮桌坐直,冷着脸质问道:
“你真以为这些东西,就只有你想的到?朝堂上那么厉害的人物,偏你知道怎么才能赢黄狮狮?”
“恐怕还真是这样。”
小心地扶住王温后,靖王忍不住插话道:
“朝堂上确实有其它知兵事的人,但他们说话没用啊,今天兵部里也有人讲不能求速胜,但郭太常他们反问说,如果漕运到了年底还不通,那谁来……”
“你闭嘴!”
“哦……”
“总之,这朝堂上能人众多,位份比你高的人更是比比皆是,轮得到你去逞能么?”
虽然被丈夫半路拆了台,但王温还是把话头拐了回来,面沉似水地道:
“沧州的前任刺史,四年前因为清丈盐田,打算动一动沧州境内的反贼,结果被晦辰楼的刺客盯上,混在办盐政的吏员里摸进军营,在千军万马之中一刀杀了!
他不过是想要争夺些盐利,就惹来了六秘刺客的袭杀,而你若真领了洛北的差事,招来的麻烦只会比他更多更凶!我可不想哪天看着你被人抬回来!”
“夫人,这种事涉一州安危的战事,朝廷其实是会指派护卫的……”
一旁的靖王忍不住小声道:
“王让要是接下了这个事儿,多半会被临时加个前将军的衔,然后调天罗司的密谍过去贴身保护,应该是两队三十六人轮值,甚至干脆调去一名二十八宿,我当年……你确实不该去!”
在王温陡然飙来的眼刀中,靖王本能地抖了一下,随即果断再次改换了阵营。
“你大姐说的对,这次的事儿不好接,瞎掺合的话是会要命的!”
感受到身边骤然降低了几分的杀气,靖王微微松了口气,抛给了王让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洛北这次的事儿,最麻烦的地方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让朝堂满意……兵部那些人,虽然没有给出你这么具体的方略,但也有几个想到了类似的法子,但最后都遭到了一一驳回。”
在王温逐渐温和的神情中,靖王简单讲了下近几日朝会上的争论,以及最后毫无进展的结果后,随即叹声总结道:
“朝堂上其实也是有明白人的,东御史、老宗正他们都建议多给些时间,但治粟内史那边,只要开始提神京剩下的储粮,话马上就讲不下去了。
还有那个被黄狮狮暴打的卫麒……他肯定也知道继续深入危险,但头顶有比限在催,身边有监军盯着,若是他见了“战机”不往前冲,敢在原地等黄狮狮的队伍过去,那他马上就得被问罪!
所以真不是朝廷里只有蠢人,而是漕运关系到神京的储粮,接下了这一摊子的将领,他就不敢不冒进,所以这个事儿你不能接!懂了没?”
“明白。”
对这些东西同样心里有数,王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我没敢说一定能赢,就是因为担心这方面的掣肘……那我再想想吧。”
“想什么想?不准想!”
见到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王让居然还在惦记着洛北这一摊子,王温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将上面茶水画的地图震得四下飞溅。
“而且不光你不准想!明天的朝会你也不准带他!”
“啊?”
面对王温的命令,靖王明显有些不大乐意。
“夫人,朝堂上为这事儿都吵好多天了,要是我明知道王让回来了,还不带他回去的话,这恐怕不大好吧?”
“你不带他去只是不太好,但他要是跟你去了,把洛北这摊子事儿接下来,没准儿连小命都要搭进去……我可就这么一个弟弟!”
习惯性地将良恭俭三人开除了弟籍后,被王让的执拗惹恼了的王温,伸手压住自己又开始刺痛的小腹,随即煞白着脸怒声道:
“反正只要我还没死,你就别想……你做什么?”
“你先别动。”
在靖王夫妻两人疑惑的目光中,王让侧身坐在塌边,伸手在王温的胳膊上搭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冻雨般湿冷的病杂之气,便从王温的肝经之中涌出,汹汹然涌向王让的手掌,眨眼间便被抽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