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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收复的六百里加急军报送进京后，就跟往军机处扔了颗二踢脚似的，一下就把军机处给炸了。
“三天？！”
本职户部侍郎，现在军机处实习的傅森惊得差点没把手中的茶碗摔地上。
“这么快？”
状元出身的“副秘书长”的戴衢亨从章京手中接过捷报，反复看了两三遍还是不敢相信刚刚接替福长安出任五省督师的赵有禄，仅用三天时间就攻破了这座数万清军围攻一个多月都没拿下的坚城重镇。
可捷报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九江，光复了！
谁又敢在这等大事上向朝廷谎报？
“简直是神了！”
六十多岁的军机大臣沈初摘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边用细帕擦拭镜片，一边感慨道：“福长安在九江城下耗了一个多月连城砖都没啃下一块，赵有禄上去三天九江就克复了，都是太上皇的...二人这能力差距未免太大了些吧。”
在场的几位军机处秘书人员都在争相传阅那份捷报，办公室内闹哄哄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场面大约可用有禄此子恐怖如嘶来形容。
气氛却是无比轻松，九江的收复如一块巨石落地，令得军机处上上下下都是实打实的松了一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打明儿起就不必二十四小时战备值守，改为正常轮班便可。
“福长安在九江城下耗了一个多月，用兵数次，光是军饷就花了大几十万两，再加上地方供应、民夫脚力、器械损耗...耗费何止百万两，结果却是望城兴叹，营中士气低落，将弁畏战....
可赵中堂从四川匆匆赶来接任，没向朝廷要一文钱，也没要一个兵，只用三天便攻克九江！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傅森没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又哪个听不出傅大人这是在说福长安的确太废物，搞得朝廷倾尽资源想扶持他都不能。
另一见习军机大臣吴熊光笑着接过话头：“捷报上说赵中堂攻城时亲临前线督战，以其贝勒之尊亲冒矢石，单这一点便胜过我们那位福中堂远矣。”
稍顿，由衷赞道：“这才是太上皇的骨血，不愧是继勇巴图鲁啊。”
几人言行丝毫不在意贬低福长安会有什么后果，想来被嘉庆哥哥召回的福长安在京中颜面也没剩多少。
对赵安则明显敬重许多。
戴衢亨笑着道：“望昆兄这话说的中肯，二人同为太上皇骨血，结果一个天，一个地，倒是验了那句龙生九子，个个不同的话...不过赵中堂用兵之道，可谓快如闪电，稳如泰山，照我说，赵中堂还真就能当我嘉庆朝第一名将美誉了。”
“当得起，当得起。我看古之名将不过如此，当年韩信背水一战，靠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白起长平之战，靠的是围困断粮。赵贝勒九江这一仗，声东击西、地道爆破、水关突袭，三管齐下，三日奏功...
虽说叫不少叛军从水路跑了，可那非战之罪，毕竟长游上游我军水师皆没，难以于江上围堵贼兵，只单论攻城这一手，韩白复生怕也不过如此。”
说这话的是重新戴上老花眼镜的军机大臣沈初。
傅森赞同道：“韩信、白起，那是古之名将。本朝自开国以来能与他们比肩的，也不过图海、年羹尧、岳钟琪数人而已...赵中堂年纪轻轻用兵却如此老辣，苗疆平蛮贼，川中平教匪，九江克坚城，屡战屡胜，确实有古名将之风。”
听了傅森这话，吴熊光亦附和道：“古来名将或以勇胜，或以谋胜，或以稳胜。赵中堂却是三者兼而有之。川中平白莲教，他用的是稳，步步为营，不贪功不急进；九江这一仗，他用的是谋，声东击西，地道破城，这是智；城破之后亲率精锐从水关突入，这是勇...智勇双全，又稳如泰山，别说是名将了，我看都能称一声军神。”
在场有个汉章京则道：“下官听说赵中堂在川中时与士卒同甘共苦，行军时把自己的马让给伤兵骑，自己则步行，夜晚安营时必先巡视全营，待士卒皆睡他方才睡下，以致麾下士卒无不感激效死，这样的人物，别说本朝，就是前明、前宋，又哪里能找出几个来？”
吴熊光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前些日子收到署理四川巡抚娄三强的折子，说赵中堂离任时成都军民百姓自发到道旁相送，绵延数十里，不少人跪地哭送...赵中堂用兵既合兵法，又得民心，对朝廷忠，对百姓仁，对士卒义，说他是武圣一点也不为过。”
闻言，沈初哈哈笑道：“咱们在这大夸特夸，传出去，外面人肯定要说咱们军机处这是在拍赵贝勒的马屁。”
傅森干咳一声：“不管怎么说，赵中堂这一仗给朝廷争了气，给皇上长了脸。自白莲教起事以来朝廷用兵多有不顺，赵中堂先于川中克成都定教匪，又于九江克坚城，两战两捷，我等夸上几句也是应该的。”
一众章京纷纷附和，都说如赵贝勒这般人物，夸他几句岂不是天经地义。
有人更道：“有赵中堂在，我大清再不虞什么乱事了。”
话音刚落，耳畔便传来“啪”的一声巨响，继而能听到茶碗盖蹦起来又落下去发出的轻脆碰撞声。
所有人都愣住，纷纷转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正是临时主持军机处工作的刘墉刘中堂处。
“你们说够了没有！”
八十一岁的刘墉冷冷看着众人，脸上哪有半点九江收复的喜悦，看着反倒像是官军又吃了一场大败仗似的。
众人无不惊愕，不知道刘中堂这是怎么了？
同为军机大臣的沈初不解询问：“石庵兄，为何动怒？”
“景初，你们糊涂啊！”
刘墉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说话间撑着桌面艰难站起，环顾众人，微哼一声：“一个个说得热闹，什么军神、武圣、什么韩信白起复生，糊涂！老夫问你们，一个既得军心，又得民心，用兵如神战无不胜的人，于朝廷，究竟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