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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
不同于加利福尼亚的酷暑，霓虹这边的气候整体要温润的多。
但有的人心里的烦闷可比远在加州的林立新旺盛多了。
任天堂本部。
最新的文件被呈递到了社长山内溥的办公桌上。
【基于1988合作框架，进一步加深合作的意向书】
山内溥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皱纹这才稍稍舒张开几分。
这么多天来，可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
南梦宫这群二五仔的突然跳反，着实给这位已经62岁的老头子气的够呛。
不过就是修改了权利金条款而已，没想到这群混蛋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跳槽到了隔壁世嘉的麾下。
他们就是这样报答任天堂培育之恩的吗！
除了这群让他心冷的混蛋之外，还有提前一步就已经跳反到了NEC旗下的Hudson。
甚至还专门搞出来了一台什么劳什子号称‘红白机杀手’的PC-Engine，把FC的长尾给打断了。
踏马的，身边一群二五仔！
就这样的一群虫豸，实在是让他无法不冒火。
他承认，权利金制度的确是一份极度苛刻的规则，甚至可以说是压迫剥削也不为过。
但这些人难道就理解不了，正是这套体系才维持住了任天堂阵营的基业吗？
只有这样将资源全部集中在一起，任天堂才有可能维持住自己的统治地位。
而只有维持住这种美妙的霸权，第三方才有可能有汤喝。
这些笨蛋，实在是搞不清楚情况。
“罢了罢了，起码今天是有好消息了。”
山内溥察觉到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噌噌飙高，赶忙控制了一下情绪，叫秘书去给他斟好茶水。
他的目光落在手上的文件上。
落款处写着来信人的名字。
【久夛良木健】
索尼HOME-VIDEO事业部的主管，也是负责与任天堂接洽的人。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与对方接触了。
SFC上所采用的音源芯片，便是由久夛良木健推荐的索尼PCM音源技术。
当初的他据理力争，恨不得直接住在任天堂里。
正是这份执着，打动了任天堂一众高层，最终才放弃了成熟的雅马哈FM音源，换成了索尼的PCM音源。
不得不说，这个选择绝对是无比的正确。
虽然GAMENOVA一直在卷音质，前不久甚至还搞出来了Hi-Fi级的24位音质，但在霓虹市场上，他们的战斗力并没有到统治级的地步。
至少在现阶段来说，这里还是任天堂说了算。
世嘉的新机虽然很牛逼，靠着街机风格和快节奏的玩法的确闯出了些名堂。
但他们冲击不到任天堂的基本盘。
一来二去，自家的SFC虽然在北美的市场份额不多，但在霓虹地区，意外的仍然很稳健。
这个成绩里，索尼的PCM音源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它那自然、真实、层次感丰富的声音，比起雅马哈电子感极强的FM合成音源来说的确显得高级不少。
也正是那一次合作，让任天堂正式跟索尼搭上了线。
而这一搭上线儿，山内溥便盯上了索尼手里的另一样重要技术。
CD-ROM。
一直以来，任天堂都在存储容量这方面受制颇多。
从FC到现在，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为了解决FC卡带最多只有64KB的可怜容量以及无法存档的致命问题，任天堂有样学样摸着GAMENOVA的石头过河，也搞了自己的软盘机。
这玩意儿一口气把他们的容量上限拉到了数MB之多。
然而大家内心都很清楚，这点容量……恐怕仍然是远远不够。
原因无他，海对面的GAMENOVA，在大家还在尝试普及软盘机的时候，已经快人一步用上了光盘。
飞利浦和索尼的专利池，加上GAMENOVA自研的格式技术。
最终便搞出来了数百MB容量的恐怖规格。
是，任天堂的确手握不少优秀IP，的确也有一众优秀的第三方开发商。
但在这绝对的数值碾压之下，实在是很难有反抗的底气。
数百MB，意味着GAMENOVA可以在游戏里塞入真人拍摄的过场动画，塞入大量的配音音效，甚至可以塞无数张高清贴图。
哪怕是这些都不要，他们也能把这些容量全部转换成关卡，玩一手量大管饱。
这种肉眼可见的差距，山内溥自然是坐不住的。
虽然游戏性大于一切，但这并不代表其他的东西就压根不重要了。
容量必须要卷！
但机械硬盘价格昂贵，肯定行不通。
NAND颗粒做不到这么大容量，还是GAMENOVA生产的，这更不可能采用。
绕来绕去，能选择的路线还真就只有光盘这一条。
但光盘不是软盘，它的专利技术牢牢地握在索尼和飞利浦的手里。
除非他们有能耐像GAMENOVA那样绕开专利池搞一大堆新规格出来，否则必须合作才有机会。
于是乎，便又到了久夛良木健这个双方之间的桥梁发挥作用的时候。
……
当日下午。
久夛良木健便带着各类文件匆匆地赶到了任天堂。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仅是对于任天堂，对于山内溥来说。
对久夛良木健和索尼也是同样的至关重要。
家用电器市场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耕耘，增速已经开始慢慢放缓。
如今的索尼如果想要进一步扩张规模，那就不能再局限于现有的业务，必须开拓新的领域。
尽管Walkman随身听、磁带录像机、电视机、摄像机等一众消费电子仍然在为索尼创造源源不断的利润。
但扩张的需求已经顶到了极限。
软件与硬件的结合，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未来趋势。
当初索尼的Betamax录像带就是因为缺少内容支撑才被VHS给干掉了。
而众所周知，同样的招式无法对一个圣斗士使用两次！
魄力这一块，索尼从来不差。
时任社长大贺典雄于不久前刚刚狂砸60多亿美元将CBS唱片和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纳入麾下，补全了内容这一块的巨大短板。
但这新到手的大量IP资源，急需要一个合适的平台来投放，来衍生创造更多的商业价值。
于是乎，任天堂的头号铁粉久夛良木健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游戏市场潜在的巨大能量。
“山内溥社长。”
在秘书的带领下，他走进了那间没有挂牌子的办公室，再次见到了这位铁腕枭雄。
一个接任后第一件事就把家族势力清洗干净，让全公司只剩下他自己一个姓山内的狠人。
“久夛良木先生，文件我已经看过了。”
山内溥示意他落座，主动谈起了这次合作的事。
虽然他的表面上仍然装出原本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但久夛良木健还是隐约间察觉到了他态度上的急躁。
社长对任天堂的判断不错，任天堂可比他们索尼要着急的多了。
看样子GAMENOVA真的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久夛良木健没有做声，而是静静听着山内溥接下来的话。
“索尼的意思是打算合作开发一款双重兼容的游戏机？既能游玩我们任天堂的SFC卡带，又能运行索尼自己的光盘规格作品？”
“是的，它叫PlayStation，是我们打算开发的一款多媒体娱乐设备。作为利益交换，我们会为SFC开发外置CD-ROM光驱。”
“嗯……”
山内溥点点头，陷入了沉默。
很显然这混小子没有说实话。
虽然山内溥现在年纪大了，但他还没有到能被这么简单就糊弄打发了的地步。
这文件里的条件可没这么简单。
按照这份协议中的说法，索尼将对所有在PlayStaion上发布的CD-ROM游戏拥有完全的控制权和授权权。
在硬件销售利润之外，索尼还要在第三方游戏销售中获得一定比例的分成。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能够对PlayStaion进行单方面技术升级的权利，无需获得任天堂的交叉授权。
这……
这他妈简直就是强盗！
向来都是任天堂抢别人，没想到今天让别人给抢了。
最可气的是，这窝囊气看起来还不得不吃。
容量的问题解决不了，别说是下一世代了，就算是现在打出狗脑来的第四世代他们也得吃大亏。
现在的情况真可谓是进退两难。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这里面的一些条例我们还是得在后续谈判的时候慢慢细化。”
“那是自然。”
久夛良木健认可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按照山内老爷子的火爆性格，他没有当场发火，说明现在情况的确已经非常紧急了。
危急到山内老爷子甚至打算割让任天堂本家大量的，甚至是核心的利益。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或许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这份草拟的协议中潜藏着的一个大号定时炸弹。
合同中没有设计排他性承诺。
这意味着在法律层面上，索尼是可以生产与任天堂核心业务直接竞争的硬件的。
这一大堆狮子大开口的条款加在一起，构成的是索尼在这次谈判中精心布置的一个巨大圈套。
等待时机成熟，索尼完全可以直接甩开任天堂，踩在任天堂的脑门上成为游戏市场新的主人。
“兼容机的事情我们可以日后再谈，我希望索尼能先为SFC开发出可用的外设光驱。”
一直等到对方离开，山内溥沉默着面对这份提案，叹了口气。
这好消息，也不是那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