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金挠了挠后脑勺道:“可是咱们来得不是时候,桃夭娘子刚好有别的客人?”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一般老百姓对官府的人都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心理,便是有别的客人,也不是推拒跟官府官员见面的理由。
方才那门房的态度……显然有些不对劲。
没过多久,那门房就走了回来,低着头诚惶诚恐道:“桃夭娘子请几位进去,娘子说,她无法亲自前来相迎,望几位不要介意。”
张推官立刻道:“不会,带路吧。”
那门房径直把他们带到了后院的主屋处,只是走到房间门口,门房就停下了脚步,一脸惶然地看了看房间里头,道:“桃夭娘子,开阳府衙的张推官来了。”
里头很快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悦耳嗓音,“请各位大人原谅妾身不便起来相迎……”
张推官有些讶异,“桃夭娘子生病了?”
那门房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在这时,房间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衣男子,模样清秀,举止斯文,身上背着一个大箱子,身上裹挟着一股淡淡的有些苦涩的药味。
看模样,是个年轻的大夫。
门房见到他,脸上一喜,叫了一声,“小季大夫!”
那被唤做小季大夫的男子看向张推官几人,行了个礼道:“草民见过各位大人,草民是桃夭娘子的大夫,桃夭娘子如今的情况……有些严重,她拜托草民先跟大家说说她的情况,再让大家决定要不要进去见她。”
张推官眉头微皱,“桃夭娘子得了什么病?”
小季大夫轻叹一声,道:“桃夭娘子患了……花柳病,如今恶疾已经遍及全身,毒入骨髓,已是……回天乏术了……”
众人皆是一脸怔然。
古代的妓子十个里有九个都面临着花柳病的威胁,难怪辛娘子和这个门房对桃夭娘子的态度都这么古怪。
花柳病虽然主要是通过房事和血液传播,但这样的脏病,一般人都会敬而远之。
小季大夫继续道:“桃夭娘子不知道各位来找她具体是为了什么案子,但桃夭娘子说了,只要有需要到她的,她很愿意帮忙。”
那门房这时候叹了口气,道:“说实话,这会儿敢接近娘子的人就没几个,这附近的大夫里,也就小季大夫还愿意替娘子医治了。”
小季大夫淡淡一笑,“在我师父的眼里,天下的病人没有贵贱尊卑之分,只要是需要到他的病人,便是龙潭虎穴他也会闯,若我对桃夭娘子的病置之不理,师父他老人家九泉之下定然也要骂我是个逆徒了。”
张推官没想到情况会这么复杂,眉头微蹙看向沈清薇,“沈夫人,你……”
他为了查案,自是要去见桃夭娘子。
但沈夫人和杨娘子没必要接近一个患了脏病的妓子。
然而下一息,他就见沈清薇一言不发地抬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道:“走吧,花柳病听着虽然骇人,但注意保持距离,不会有事的。”
杨兮媛连忙跟了上去,道:“师父,等等我!”
张推官:“……”
好吧,他确实不该用一般人的想法去揣度沈夫人。
进了房间后,沈清薇首先感觉的是,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让人感觉很是舒服的香气,整个房间也打扫得很是干净亮堂,半点不像是一个病危病人的房间。
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小丫头从内室走了出来,怯生生地道:“奴婢名唤香云,娘子让奴婢带各位进去。”
说着,撩开内室的珠帘,把他们带了进去。
内室的香味更浓了,环境跟外面的小厅一样干净整洁,正对着他们的床上落着床幔,里头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方才听过的那把柔弱悦耳的嗓音轻声道:“妾身的恶疾已是蔓延到了脸上,不便面见各位,请各位大人恕罪。”
到了花柳病后期的女子,脸上会生出恶疮,更有甚至鼻塌损毁,口唇或口腔溃烂穿孔。
是个十分折磨人的疾病。
张推官立刻道:“我们理解,桃夭娘子不必勉强自己。”
就在这时,沈清薇转头看着挂在左边墙上的一副海棠醉卧美人图,图上的美人梳着美艳张扬的仙人高髻,脸上化着浅淡却妩媚的妆容,一身烟紫销金对襟襦裙,身形纤细娇美,一把纤腰盈盈一握。
真真是人比花娇,艳若桃李。
刘三金顺着沈清薇的视线看了过去,顿时失声道:“这……这也太像了!”
张推官转头一看,顿时知道刘三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画上的那个女子的装扮,竟是跟先前那三个死者的模样,说不出的相似!
她们穿的衣服和首饰都不一样,但整体搭配在一起的风格就是一样的,还有那妆容,那惹人注目的纤腰,都能立刻让人想起那三个死者的模样!
张推官立刻问一旁的香云,“画上的可是桃夭娘子?”
香云点了点头,“是……是的,那是娘子还没发病时的模样。”
众人顿时更加肯定,桃夭定是跟这个案子有关!
张推官立刻简单地跟桃夭说了一下目前的几个案子,桃夭听罢,显然也很震惊,静默了片刻才道:“张推官确定,那几个女子的打扮都很像妾身?”
“对。”
张推官道:“不止如此,每个女子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香气,本官请了醉月阁的辛娘子来辨认,她说,那股香气是你自己调配的香,配方只有你知道。”
“只有妾身知道的配方?”
桃夭道:“那只有一种,香云,把雪中春信替我取来。”
香云立刻应了一声,出去片刻后,拿来了一个已经点燃的香炉,递给张推官他们道:“这就是娘子自己调制的雪中春信。”
桃夭这时候道:“本来让大家品香,合该妾身穿戴整齐,从理灰开始为大家展示,如今,也只能委屈大家就这么品上一品了。”
张推官率先凑过去闻了闻,整个人顿时微微一愣。
一旁的刘三金满脸好奇道:“怎么了?张推官,是一样的味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