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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串供

作者:牛肉面师傅字数:2.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06:34
第115章 串供

脚步刚远,前院又有人来报。

“崔府送来短笺。”

内室里骤然静了。

春芜把纸拿进来,上面只有一句:

老夫让你查什么?

沈韫盯着那七个字,许久没有动。

来得太快了,快得像崔玄度一直在等她收到魏王府的消息。

也像他知道圣人正在等他先开口。

“谁送来的?”沈韫问。

“崔府长随。带着崔尚书的私印。”

“几时到门?”

“申初一刻。”

她刚给魏王府回完信。

崔玄度的短笺便到了。

沈韫忽然觉得那张纸比背上的针还刺眼。

这是自证。

还是在诱她留下串供?

崔玄度问得如此干净,连答案都没有暗示。可也正因太干净,才更像一个老练的人知道该如何避嫌。

“程元振真恶心。”

这一次,她说得很清楚。

“他把殷亮关进去,把魏王府和崔玄度都封在外面,再扔给我这样一封信。”

他甚至不必证明崔玄度背叛了她。

只要让她开始怀疑,就已经足够。

只要她与崔玄度之间生出一道缝,程元振便赢了一半。

谢长宁看着她:“你要回吗?”

“不回,像心虚,回了,可能算串供。”

沈韫死死盯着那张短笺。

她恨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更恨程元振将她对崔玄度、魏王、殷亮的信任一件件搬上案桌,逼她自己辨真假。

“铺纸。”她终于道。

谢长宁将新纸铺开:“写什么?”

“沈韫奉尚书当日所言,查沈宅旧仆、旧物、旧箱笼。”

谢长宁落笔。

“未奉命查宁王,未奉命查朔方。”

有没有查到宁王旧物,已经无法否认。

她此刻只能钉死最初的命令。

“再写。殷亮所查止于曹安旧纸,未曾受命北递一字。”

谢长宁写完。

“时辰?”

“申初二刻。”

春芜接过回文。

沈韫又道:“崔尚书原笺与回文分别抄录、分别封存。来人姓名,入院、离院时辰,全部记进门簿。原笺不要同回文放在一匣。”

“是。”

春芜转身出去。

沈韫忽然又叫住她。

“让送信人当面看着封口。”

“是。”

“再送两句话。”

春芜停下。

“一封给裴蘅,一封给韦二。只写近日不要来进奏院,也不要托人问案情。不必回信。”

“要不要说明缘故?”

“不用。他们看见北递案,自然明白。送信人的姓名、出院时辰照旧记入门簿。信只送到门上,不见他们府中旁人。”

“是。”

春芜出去没多久,前院便传来车轮声。

随后是少年急促的脚步。

“沈姐姐?”

梁睿的声音停在外间。他还穿着国子监的青衿,书袋斜挂在肩上,显然是一下车便直接过来了。

春芜拦住他:“娘子正在行针。”

“我不进去。”梁睿压低声音,“我只问一句。外面都说殷大哥被御史台抓了,是真的吗?”

沈韫撑着枕角,刚要开口,谢长宁已经将案上的底稿压好,起身走出屏风。

“不是抓,是留问。”

梁睿抬头看他:“有什么分别?”

“留问尚未定罪。”

“那我给阿爷写信。”

“不许。”谢长宁答得很快,“今日从进奏院出去的每一封信,都会有人替你算来处和去处。”谢长宁道,“你此时写信回襄阳,明日案卷里便会多一句,山南东道军府也在打听北递文书。”

梁睿脸色慢慢白了:“可殷大哥一个人在御史台里。”

“你父亲现在知道,也救不了他。”

“那我能做什么?”

“照常去国子监,照常回来。”谢长宁伸手,将他滑到肘间的书袋提回肩上,“有人问殷亮,只说御史台留问,案情不知。有人问沈宅旧纸,也说不知。有人托你带信,不带。有人告诉你殷亮受了刑,或说沈韫已经认罪,不信,也不要追问,回来再说。”

梁睿一条条听着。

“若有人问阿爷知不知道朔方的事呢?”

“说你入京读书,未经襄阳正式文书,不敢代父答话。”

梁睿点头:“我记下来。”

“记在心里。”谢长宁道,“现在不要落纸。”

梁睿刚要答应,又问:“殷大哥会回来吗?”

谢长宁停了一下。

“第一供尚未落押。眼下谁也不能先替他定罪。”

这不算保证,却足以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今晚睡得着。

梁睿又往屏风里看了一眼:“沈姐姐还好吗?”

“她这里有我。”谢长宁说完,伸手在他肩后推了一下,“你先去吃饭。”

“我吃不下。”

“院里已经有一个不肯吃饭的人,不缺第二个。”

屏风里的沈韫抬起眼。

梁睿显然也听见了,迟疑一下:“谢先生——”

“去。”

梁睿只得抱着书走了。

等脚步声转进后院,谢长宁才重新回到内室,在案边坐下。

沈韫道:“他很怕。”

“所以才要告诉他,今晚该做什么。”

“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那也得吃饭、睡觉,等到明日。”

屏风外终于安静下来。

沈韫将脸重新埋回枕中。

“我讨厌等。”

谢长宁看着案上的底稿,低声道:“这次只能等。”

沈韫偏过脸,眼里已经压不住烦躁:“等他们把案卷写完?”

“等他们写错。”

谢长宁把两份底稿分开压好。

“程元振这次涉及的人太多。”

“所以呢?”

“人越多,时辰越多,留下的缝也越多。”他抬眼看她,“他想让每件真事严丝合缝地长成同一桩罪。只要一处对不上,整张纸都会裂开。”

沈韫看了他很久。

胸口那股窒闷并没有消失,可至少她重新抓住了一件能等的东西。

她终于松开攥着枕角的手:“谢先生不入朝堂,确实浪费。”

谢长宁没有接这句。

谢白苏看了眼漏刻,伸手起针:“倒也不算浪费。他没走科举,是因为诗文实在太差。”

谢长宁抬眼:“阿姊。”

“策问尚能见人,诗赋不能。”谢白苏拔下第一枚针,“从前家学先生让他咏雪,他写了半页雪后道路湿滑,行人易伤筋骨。”

沈韫偏过脸看他。

谢长宁面无表情:“没有半页。”

谢白苏道:“是,只有四行。实在写不下去了。”

沈韫胸口仍旧发闷,唇角却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谢白苏又拔下一枚针:“今晚你留下。”

谢长宁抬眼。

“她夜里还会疼。”谢白苏道,“也未必睡得着。”

沈韫伏在枕上,没有反对。

当夜,谢长宁留宿进奏院,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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