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家宴,奴婢瞧着,倒像是陛下有意和娘娘和解。”青芳说得很轻:“这些日子,娘娘不理陛下,陛下就总把公主叫过去,今日又特意组了家宴,殷殷切切的说了那么多。”
皇后仍旧冷了脸:“有什么可和解的?不过是受不住寂寞,担心自己成为孤家寡人罢了。”
她不想提起明帝,青芳默了默就转开话题:“瑞王府的事真是一团乱麻,不过瑞王妃也算有长进,奴婢还以为她会拍桌子呢。”
皇后面色仍旧冷漠:“都被六局磋磨那么久了,再不长点脑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瑞王当众给她难堪,她要是不忍下去只会更吃亏,反正她又不喜欢瑞王,瑞王和别的女人生再多,都要称她母亲,她若聪明,就该主动纳妾,让那些女人争宠生子,稳坐自己的王妃之位,再从一群孩子里挑个聪明的出来给些恩德为以后打算。”
“王妃今日能明白娘娘的意思,想到这一步也只是早晚的问题。”青芳笑意很浅:“只是今日陛下没给那个女子身份,只怕瑞王回府后不会善罢甘休。”
“随便,瑞王那个混账,做出什么都不稀奇。”皇后低声骂了一句:“这才几个月就过成这样,往后几十年可怎么办啊。”
她虽不喜欢黄容卿,可是作为过来人,瞧见一个年轻人陷在这种泥坑里挣扎不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她很烦,青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哄她开心了。
“娘娘,奴婢今日留意了一番,咱们王妃似乎偏爱酸凉的菜色,那些甜腻的一口没吃,那道木瓜清鸡汤,咱们王妃喝了两碗呢,奴婢瞧着,她还尝了口里头的木瓜。”兰欣笑着绕开话题:“会不会是有好消息了?”
皇后面色立马一喜:“当真?”
“奴婢瞧了好几次呢,小两口新婚,感情又好,有喜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娘娘,要不让太医去瞧瞧?”兰欣笑着提议。
皇后的心情一下就好了,嗔怪道:“你也是,都留意到了也不提醒我,我尽听瑞王府的破事去了,先不急着请太医,长恭公务繁忙,即便是新婚不久,怕是也冷落了刘熙,本宫贸然让太医过去,反倒让她心里难受,本就身子弱,要是误会本宫在催,岂不是平添心事。”
她想了想,这才说:“你去告诉文芫,让她多留意些,再悄悄和高嬷嬷说一声,年轻姑娘未经人事只怕不懂,让她也留意着。”
“是,奴婢这就安排。”兰欣一口答应下来。
虽然事情不确定,但皇后心情很好,回到千秋殿就让人预备了一堆东西送去荣王府。
入夜,刘熙在屋里看闲书,李长恭坐在对面批公文。
随手翻了几页,刘熙突然说道:“申侯夫人给申蓉写信了,让她回家,申蓉拒绝了。”
“她会回去的。”李长恭并未多想就接话道:“她母亲还在侯府。”
刘熙合上书问:“我听说,申蓉的母亲才是申侯原本的妻子?”
李长恭放下笔,这才说:“不是妻子,是有婚约,似乎是娃娃亲,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可后来申侯退婚另娶,女方家也另外择亲,但在出嫁前,夫婿被匪徒杀了,女方被骂不详,再无媒人登门,后来申侯登门提出纳她做妾,他们家同意了。”
“退婚?为什么?”刘熙不太明白:“其中有什么误会吗?”
李长恭摇摇头:“不知道,时过境迁,这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也不该做妾啊,申蓉的外祖好歹也是个五品文官。”刘熙更不理解了:“让女儿给同僚做妾,见面多尴尬啊。”
李长恭又拿了本公文过来,说道:“不知道,这事发生时我还没出生呢,哪会知道得那么细。”
刘熙有点小失望了,抬头瞧见高嬷嬷进来送夜宵,立马兴冲冲地问:“嬷嬷听说过申侯当年婚娶的旧事吗?”
高嬷嬷笑了,看了眼李长恭才说:“奴婢知道的不多,都和殿下讲过了。”
刘熙顿时失望,托腮看着夜宵,一点胃口都没有。
“担心申蓉会为了她母亲替申侯做事?”李长恭又批完一本了,他笑了一下,语气笃定:“她不会,申侯也不会让她掺和进来的。”
刘熙立马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放下笔,把公文挪开,拿了夜宵过来,这才说:“当年女官考核,她是第二名,但却去了储英馆,做了三年七品女史,她能调任尚宫局司言,就凭申侯提了一句自己有个女儿在储英馆做女史就成功了,她是不是试图挑唆过你和王思岚?”
刘熙飞快点头,就是因为这件事,自己才和她生分的。
“很低级的挑唆对不对?包括后面,她故意让其他人接触文书,是不是很低级?”李长恭帮她回忆那件往事:“因为这件事,她病了一场,然后在司言的位置上止步不前。”
刘熙终于品出不对劲了,当初她并没有深想这个问题。
“她在储英馆那么多年,怎么会连犯这种错误?申侯刚把她从储英馆女官提拔到司言的位置她就犯错了,很巧是不是?”
刘熙已经想明白了:“她不犯错,崔尚宫走后,她就能争尚宫的位置了。”
这个道理当时她就知道,却从未想过申蓉会是故意的。
自己在尚宫局风头正盛的时候,她称病休养了好几个月。
“上个月,她去过牙行,想买个小院子,说是给长辈养病用的,据我所知,她母亲常年生病卧床,全靠汤药吊着,我猜她是想把母亲接出来,好和申侯府划清干系。”李长恭吃了口夜宵,咽下才说:“我让牙行报了高价,让她无力承担放弃了。”
刘熙一愣:“为什么?”
“申侯若是动手,她即便没有参与也会被牵连,手里的银钱还是留着落难的时候自救吧,勉强买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届时若判了流放,一时兑换不成银钱,那就真没活路了,不如留着以防万一。”他说得很平静,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申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