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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焕拦住了他们父子，他提枪纵马冲出来，申侯挥枪迎战，却并没有和他缠斗的心思，只卯足了力气往城里赶，刘焕哪会给他们机会，纵马插入父子二人中间，左右连战，每次兵刃相接都火花四溅。
盾牌高墙已经筑起，叛军冲杀的劲头减缓，越来越多的叛军被京畿守军拖住，身后追兵已至，李行快马冲过来，申无忌立刻回身接住他一击。
京城城门打开，申无纠与申赟带兵出城了，他们并没有选择正面冲锋，兵分两翼，从最薄弱的侧翼发起进攻，以此分散京畿守军的攻击力。
申劭站在城楼上看着，只见城外碧草被践踏一地，黑甲兵卒如同蜂群，猛地撞击穿插，厮杀惨叫此起彼伏，两军交战，血肉横飞，无一人手下留情。
看着被李行几人拖住的申家父子，申劭的目光一寸寸平静下去。
数日鏖战，所有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京城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好控制。
昏君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好杀。
事情走向，已经慢慢偏移了他们的计划。
战场之上，厮杀激烈，李行一人拖住了申侯和申无忌申无纠三人，刘焕直面申赟，虽险，却不落下风。
申劭下意识摸向自己的伤，若是不与崔术打那一场，自己也不会被他重伤，若是申戍没死，现在本该由申戍坐镇，他下去支援才对。
父子联手，还有何惧。
想到这些，申劭脸色更差了，昨晚，不该着急让申赟去血洗宫城的。
厮杀仍在继续，申侯到底上了年纪，几日拼杀，他旧伤发作了，会战十几轮后体力明显不支，申赟立刻冲过来顶替了他的位置，三兄弟合力对战李行。
不过一次交手，李行就找到了申赟这个突破口，他还年轻，无论是对战经验还是体魄天赋都远远比不上申无忌和申无纠两人，饶是被申无忌和申无纠两人左右牵制，李行仍旧找机会给了申赟一枪，枪尖直接刺破坚厚甲胄深入他的肩膀，力气一沉恨不得直接把他挑落下马。
申无忌眼疾手快，横戟一扫，李行却直接后仰一躲，驾马推着申赟往前，硬生生将他推下马背，不等申赟站起来，周遭兵卒便立刻杀过来，申赟迅速就地一滚躲开，忍着剧痛站起来，刘焕已经杀到面门，他猛地一击，申赟持枪硬接，伤口处的血都喷了出来。
周遭兵卒并不坐以待毙，盾牌围墙，围住申赟就压了上去，纵使他再如何勇猛，不能一击破开坚厚的盾牌就注定要被困住。
危急之时，盾牌墙骤然分崩离析，边上的刘焕都退了几步。
申劭单骑冲进来，持枪一击，坚厚的盾牌顿时破碎，他胸前的纱布也被鲜血瞬间染红，申赟迅速起身上马，申劭已经冲向李行，有他加入，李行压力骤增，旁人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只刘焕拖住了申侯和申赟，没让他们父子联手针对李行一人。
大军厮杀太过激烈，谁也没空关注城内动静。
京城后门处，同样血流成河，叛军的尸体倒了一片，沉重的城门被推开，早已趁着大雾掩护绕过来的一队京畿守军顺利进城，兵分两路，一路顺着城墙杀过去，一路走长街，正面迎战。
前后夹击的滋味，也该让叛军尝尝了。
厮杀从白天持续到了黑夜，吹来的风里都是血腥气，一夜不得安稳，近天亮时，才有快马持旗报信。
“叛军伏诛，陛下万岁。”
一场叛乱，京城千疮百孔，整整两日的暴雨都没把所有痕迹冲刷干净。
暴雨之后，厚重的乌云仍在头顶，吹来的风里还有血腥气，沟壑里的水也还没有完全冲淡血色。
湿漉漉的京城一片素白，百姓素服，百官将士麻衣加身。
奉先殿前。
礼部尚书一身麻衣，展开手中玄色锦帛，高声宣：“皇后穆氏，圣善周闻，布德广达，抚育皇嗣，劝谏君上，与朕夫妻二十载，鹣鲽情深，今失爱妻，朕甚恸之，上谥为宣，嘉文明宣皇后，归葬皇陵，与朕百年同归，以期来世，郡主平南，乃朕血亲子侄，皇室宗亲，后甚爱之，病逝于行宫，与后同眠，许其同入皇陵，侍奉明宣皇后冥驾万年。”
底下跪倒的人哭成一片。
刘熙含泪看向身边的李长恭，他垂着眼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目光呆滞，没有一点情绪波动，脊背依旧挺直。
他没哭，却比大声哭出来更让人难受。
刘熙轻轻触碰他的指尖，立刻被他一把握住，他很用力，似乎这样就能将失去的东西抓回来。
丽华早已哭晕数次，一夕之间失去母亲和姐姐，对她这个年纪来说太过残忍。
“申家逆党，祸乱京城，罪不容恕，立判，九族问斩，凡乱中亡者，着令六部提请核实，酌情加功抚恤。”
一道道圣旨颁下，给这场叛乱做了了断。
入夜的奉先殿香烛不灭，守灵的人也排了时辰。
刘熙去看了丽华，她醒了哭，哭了晕，嗓子都哑了，情绪十分激动，好不容易喝了安神汤才睡下。
回来的路上，刘熙靠着廊柱休息。
红英急忙扶着她：“姑娘，你也歇歇吧。”
“不用。”刘熙摸着心口，一阵阵往上翻的酸水和恶心感让她很难受。
红英瞧着她的模样猜测：“姑娘，你这么难受会不会是有喜了？请太医瞧瞧吧。”
“怎么可能。”刘熙说得很肯定：“昨日不是瞧见血了吗？本来日子就不准，两三个月一次，这次该是累着了，所以星星点点的，歇歇就好了，请了太医，无非也是吃那些苦药。”
红英还是担心，扶着她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到了奉先殿，李长昭正从殿里出来，她哭得双眼红肿，一见刘熙，泪水更凶。
“长恭两天没吃东西了。”李长昭声音沙哑，拉着刘熙的手，一开口眼泪就滴落下来：“父皇把自己关在千秋殿不肯出来，也不肯吃东西，母后走了，他们伤心，但身子不能不顾，这样下去会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