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满怀希望的等待,可他得到的答复却是爱莫能助。
理由和那些住户说的差不多。
当初房子是上面分给这些人住的,如果朝令夕改,岂不是说之前的人做的不对。
但上面也给了老海指了条路。
只要这些人连他们的行李都搬出老海的院子,再想搬回去,那就是强占民宅。
到时候,老海就可以用这个理由报警。
但这办法老海知道,那些人也知道。
大杂院里自发组建了巡逻队,每天专门盯着老海,生怕老海趁他们不在家就把他们的行李清出去。
老海不是没想过找儿女帮忙,可那些儿女当初为了和他撇清,早就与他断了关系。
如今找上门,人家只有一句话,让他把房产证交出来,以后大家还按亲戚处。
老海是无助,不是无脑。
真把房产证交出去,这几个白眼狼只会把他丢得更远。
思忖了好几个月,老海终于下定决心把房子卖了。
他治不了这些人,但有别人能治。
现在鼓励个体经济,他拿着钱就往南方去,五十岁正是闯的年龄。
他老祖能靠着一把扁担挑出一个商行,他老海又能比老祖差多少。
卖了,一定把房子卖了,卖给一个有钱又有能耐的人。
他想卖房子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是没人过来看过,只是每次一来人,就被那些住户凶神恶煞的赶走。
住户们似乎非常满意他们的战绩,每次赶了人,还要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炫耀。
说他的房子根本不可能卖出去,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大家分了。
大家念他的好,等他死的时候,一起出力把他埋了。
等他死的时候,看这些人丑陋的嘴脸,只怕他活不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看这些人不搬也没啥事,还多得了一套房子。
原本那些搬走的人不平衡了,天天在他门口抗议,要求他一视同仁,让大家都搬回来热热闹闹住在一起。
这样大家就都有两套房子了。
老海原本就瘦,回家后这几个月更是瘦成一把骨头。
今天早上,他房门口不知被人特意泼了水,滑得像冰面一样。
要不是他及时抓住门把手,现在大腿都得摔成好几段。
原以为自己卖房无望,没想到下午就有人来敲他的门,愿意一万二买他房子,让他带上房产证直接来房管局。
他想过对方有可能是骗子,为的就是他手里的房产证。
但那人给的价格太诱人了,有了这一万二,他就有了事业的起步资金。
想着那人要求在房管所交易,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他早早就来这等着。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老海焦急地向外张望:这人咋还没到呢!
苏糖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走到半路刚好遇到了被梅亮芯骂得受不了,跑出来躲清静的宁佳。
城市这么大,宁佳也没想到一天之内竟会遇到苏糖两次。
听说苏糖这次过来,是为了买房子,宁佳便决定跟着看看热闹。
今天生意没做成,明天还没人来约,今晚和明早,家里是不给她备饭的。
反正她回去也是挨骂,跟着苏糖说不定还能混顿晚饭。
与中午那会儿相比,宁佳这会儿穿得倒是正常不少,花棉袄,大棉裤,一双大棉鞋,看着都觉得暖和。
毕竟那些漂亮衣服都是梅亮芯收着的,不做生意时,宁佳连碰都别想碰。
原以为苏糖会问自己为啥打扮成这样,宁佳已经想好该如何解释了。
谁料苏糖就那么打量她一眼,说了句“很好看”,之后就带她来了房管所。
自打十五岁起,夸宁佳的男人很多,但被女人连续夸奖这还是第一次。
一般来说,女人只要见到她,第一句骂的都是狐狸精。
认识久了,词汇量也会变得丰富,烂货,破鞋,遭瘟的...
苏糖这不加掩饰的欣赏,让宁佳有些沾沾自喜,她就是长得很漂亮啊!
房管所还有一小时就要下班,老海终于看到自己等的人。
原本见到买房是两个小姑娘,老海还有些失望,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可看到苏糖拿出来的钱,老海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候的房产过户很简单,查档,登记,备案,建档,改名,过户,然后就是发放独立编号的房产证。
盖着钢印的房产证送到苏糖手里,厚厚一摞钞票被塞给老海。
老海顿时老泪纵横:“姑娘,我对不起你,我那个房子,那房子...”
苏糖顺手拽出宁佳兜里的手绢给老海递过去:“叔,啥都不用说,我能解决好,你要是想看看,就跟我一起回去。
要是担心不安全,旁边就是警局,你可以先去那睡一宿,不会有危险的。”
老海身上带着这么多钱,很容易变成外人眼中的肥羊。
自打被放回来,老海接受的都是恶意,苏糖的善意显得异常珍贵:“好姑娘,好人会有好报的。”
再次提醒苏糖大杂院的危险,老海压低声音提出另一个请求:“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对外就说这房子我只卖了三千块钱。”
一万二,足够那些白眼狼追他到天涯海角了。
苏糖点头:“放心吧叔,不管谁来问,这房子就是三千买的。”
老海道了声谢,随后裹紧身上的破棉袄,一溜烟向警局跑去。
宁佳忍不住咋舌:“这小老头跑得还挺快。”
苏糖瞥她一眼:“我要是给你这么多钱,你比他跑得还快。”
宁佳别过头:“切!”
说的还挺有道理,她都不可能让苏糖看到她向哪个方向跑。
将房产证收回空间,苏糖对宁佳咧嘴一笑:“走吧,既然拿了我的工资,就帮我干点活去。”
宁佳疑惑地看着苏糖:“干什么?”
不是说明天才去面试吗。
苏糖的笑容不达眼底:“拦着我。”
这算是什么活?
宁佳还想询问,苏糖下一句话已经冒出来:“做好了奖金20块。”
宁佳立刻笑得像花一样:“好咧苏老板,路滑我扶着你走,那20块钱是日结吗?”
谄媚的声音娇滴滴的并不让人厌烦。
苏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这一世,希望她们都能有美好的未来。
大杂院
自打知道老海出门,就有人向他屋里探头探脑。
这老家伙也不知道把房产证藏哪了,两条腿都快迈进鬼门关的老棺材瓤子,抱着房产证不放要带着入土吗。
老海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个地方吃喝不就行了,他们才是缺房子的人。
原本地方不够住,还好上面体恤他们又给分了一套房子。
老海这不要脸的竟然想用这个理由把他们赶走,他们都在这房子住了十年了,有感情在,他们凭什么走。
这房子就应该有他们一份,该走的是一直没回来住过的老海。
正当这人打算跳进屋里仔细翻找时,外面忽然传来惊恐的呼声:“二子,二子不好了,咱们这被混混围了。”
听到喊声,那个叫二子的青年立刻从窗户跳出来,一脸阴郁的低喃:“我就说那老东西为啥跑出去,原来是搬救兵了,他哪来的钱。”
不是说老东西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了,为啥还有钱找混混吓唬他们。
见小六一脸惊慌的样子,二子立刻安慰他:“放心,我已经打听过,只要咱们不主动搬走,就是这房子的正经住户,死老头找混混来,咱们可以报警。”
为了多留一套房子给自己结婚,他已经把规则彻底弄明白了。
得了二子的保证,小六松了口气。
二子是他们护房小队的队长,脑子聪明活络,听二子的准没错。
只是门外站着浩浩荡荡一群人,他心里害怕啊!
二子努力安慰小六,也是在安慰自己:“没事,咱们站在理上,只要咱们不搬走,谁都拿咱们没办法。
你也快到结婚的年龄了,难道就不想有个自己的房子。”
如今这时候,决不能让人心散了,否则以后这统一战线就拉不起来了。
说到结婚,小六终于下定决心:“好,我明白了,这是咱们的房子,咱们一步都不能让。”
苏糖过来时,方二虎正带着一群人与苏有志对峙。
苏有志带着自己那十三个兄弟过来时,方二虎已经带着四十个人到了。
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来意,苏有志这边的都是些毛头小子,看到方二虎的正牌混混一个个吓得不行。
可想到是三哥苏有志和大姐苏糖的交代,依旧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给苏有志壮胆。
三哥是他们的好兄弟,大姐今早刚给了他们零花钱。
于情于理,他们都要把场子给撑起来。
方二虎也没动手,不是因为要观察情况,而是出门前方致远的交代。
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清行李,不对人动手。
他们都是文明人,不喜欢打架。
苏糖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还行,没打起来,非常不错。
可看到方二虎一副我就是来站台,其余什么都不掺和的模样,苏糖也不生气,而是率先走进院子。
果然是好房子,能看出当初是花了心思修建的。
只是这么多年被这些住户祸害得不轻,上好的木料被孩子用刀刻出了各种符号。
不少台阶被踩塌了,就那么丢在那里。
屋顶的镇宅神兽上挂着几条晾衣绳,神兽的脑袋已经没了了。
看来这房子得好好修缮一番才行。
见苏糖进来,二子立刻高喊一声:“一级戒备。”
随着他声音响起,不少人拿着锅铲镰刀冲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苏糖:“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家做什么。”
此时已经天黑,院子里亮着两盏小灯,照在人脸上异常狰狞。
看到这阵势,宁佳忍不住去拉苏糖,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些人怕不是那么好惹的。
要不然先撤?
苏糖拉下宁佳的手,在她耳边低语:“记得你的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宁佳愣了愣,随后想到苏糖在房管局说的话。
拦着她!
拦什么,拦在苏糖前面,别让人打在苏糖身上吗!
宁佳漂亮的脸蛋微微扭曲,她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这张脸,苏糖能不能别太抬举她。
见大姐被人质问,苏有志立刻上前一步准备为大姐出头,却被苏糖制止。
看出二子是这些人里面带头做主的人,苏糖拿出房产证在二子面前晃了晃:“现在这房子是我的,能麻烦你们搬走吗?”
看到房产证,二子勃然大怒:“那老棺材瓤子竟敢将房子卖了。”
说话间他扑向苏糖,试图去抢苏糖手里的房产证。
只要撕碎了,这房子就没主了!
苏糖避过二子的动作:“我是来同你们讲理的,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你们已经有了安置房,能请你们尽快搬走吗?”
来了个讲理的人,二子心中狂喜。
这可太好了,他就喜欢讲理的人,因为他们都不讲理。
二子将手中的铁锨放在地上:“不可能,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向谁买了房子,我们都不可能搬走。
这房子我们住了这么多年,就应该有我们一份。”
话落,他上下打量苏糖:“你要想住进来也行,我给你留一间屋子。”
这小娘们长得漂亮,还有房产证,要不他将人娶了得了。
不过这小娘们身边站着一个更漂亮的,怎么办太难挑了,要不两个都要!
反正只要有了房产证,整个大房子都是他的,娶两个媳妇合情合理。
苏糖露出委屈的表情:“那可不行,如果你们不搬走,我这房产证算什么。”
二子笑得猖狂又得意:“算你倒霉,要不,算你是我老婆也行。”
话落就是一阵哈哈哈的狂笑。
小六直勾勾盯着宁佳:“二子,回头那个漂亮娘们给我当媳妇呗。”
他看到仙女了。
二子横他一眼,没眼力见的东西,连嫂子都惦记,这两个都是他的,他都要了。
这不讲理的话,听的苏有志火冒三丈,扑上去就要打人:“凭你也敢惦记我姐。”
方二虎则一脸冷笑地看着苏糖唯唯诺诺的模样,就这,爸和大哥被这么个娘们吓破了胆,听着咋就这么搞笑呢!
苏糖拉着苏有志的胳膊,将人甩到门外,自己则向二子的方向走了一步:“你拒绝搬出我的房子,还说流氓话调戏我。”
二子并没意识到危险,依旧在哈哈笑:“这可不是流氓话,你要真想拿回房子,那就嫁给我,到时候这房子不就回去了。”
身后人的起哄让二子越发得意,说话也没了遮拦。
灯光下,这两个小美人看起来更美了。
苏糖的声音带着颤抖,肩膀也跟着耸动:“我原本还想和你们好好商量,只要你们愿意搬走,咱们都能相安无事。”
二子啧啧啧:“小美人这是哭了吗,哥哥心疼你。”
苏有志和他的兄弟们蠢蠢欲动,想要扑过来和二子一群老赖拼了。
敢侮辱给他们钱花的大姐。
却见苏糖忽然低声笑起来,她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仰头狂笑:“把你们当人,你们偏要做鬼,既然不想走,就都留下吧!”
说话间,苏糖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只玻璃瓶,啪的一声摔在院里的干草上。
她的动作突然,竟然没人来得及拦她。
浓郁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大杂院,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不好,是汽油。”
随着他的叫声,一根火柴从苏糖手里抛出,准确地丢在干草堆上。
汽油干草火柴,轰的一声,火势蹿起。
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