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干草着火,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无数惊呼声夹在一起,有人喊救火,有人叫救命。
只有苏糖还在发出狂笑:“你这个流氓竟敢强抢民女,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老三!”
忽然被苏糖点到名的苏有志身上一个激灵:“姐,我在。”
却见苏糖指着院里四处乱窜的一群人:“你带人给我看住大门,今天在场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能跑,全都得死在这。”
苏糖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哭喊声更大了。
宁佳差点跪在地上,她就是过来看个热闹,这这这怎么就要放火烧死人了。
方二虎的嘴角也抖了抖,疯了吧,这真的是疯了。
他原以为苏糖叫自己这群人是来当打手的,没想到苏糖竟然要堵门杀人!
他是混子不是傻子,这门一堵,苏糖一旦真烧死人,那他们就是帮凶。
有人喊着救命,冲回屋里抢自己的贵重物品。
有人拿着水盆准备扑过去救火。
二子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挥起手中的铁锹就往苏糖头上打:“贱人,我杀了你...”
二子其实也很懵,他刚刚已经看明白了,这些人里面年轻的一帮都向着这女人,但打不过大杂院的老少爷们。
岁数大的那些,纯粹就是来撑场子的,根本不会加入他们的纷争。
原想着还同过去一样,两边放放狠话,发现撵不走也打不赢他们,这事就不了了之。
谁能想到这疯女人上来就烧房子。
二子是真的急了,他可是听人说了,这事没法管,只要他们咬死不搬走,这房子就能一直住下去。
既然能一直住下去,那和自己的房子有什么区别。
敢烧他房子,他要这贱人的命。
这是他的房子,他的!
苏糖单手提起蹲在地上的宁佳,直接丢到苏有志身边,侧身避过二子挥过来的铁锹,一脚踢在二子后背上。
二子被踹翻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老子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
谁料苏糖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随着嘎嘣一声闷响,而后就是二子的惨叫声。
他的腿断了!
见二子抱着腿满地打滚,苏糖蹲下身体抓着他受伤的残腿狠狠一扭。
断骨穿过裤子刺了出来!
这阴森的一幕看得在场众人屏住呼吸,这女人是魔鬼吗,居然下手这么狠。
小六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到了,高高挥起的锄头当啷一声落在脚上,疼得他满地蹦跶。
二子疼得翻了白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连哭带嚎地从楼上跑下来,将二子抱在怀里:“儿啊,我的儿啊,你咋就惹了这么个女疯子啊!
天底下没有王法了吗,居然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妇,你会遭报应...”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苏糖掐住脖子。
老太太瞬间翻了白眼:“放...额额额额额额额....”
她好像看到她死去多年的老伴了,是来接她的吗?
苏糖歪头看着老太太:“就是你们要抢我的房子,还不愿意搬走。”
说着说着,苏糖发出嘿嘿的笑声:“我烧了也不给你们,咱们一起死在这吧!”
话落,又一玻璃瓶汽油丢出去砸在院里的柴垛上。
眼见又一片火光冲天,苏有志这边的兄弟拉扯苏有志的衣服:“三、三哥,你也没说咱姐这么吓人啊!”
原来这才是真正混子该有的模样,他们还是做正行吧!
至于真正的混子方二龙,头上也是冷汗涔涔。
不是没见过要人命,但苏糖这种一下要弄死几十口的亡命之徒他也是第一次见。
说实话,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他都想转头就走了。
惹不起,这疯女人他们真的惹不起。
尤其是那句与罪恶不共戴天,这女人是地府跑出来恶鬼吧!
苏有志已经被吓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姐发疯的模样。
这咋整,要不去找个跳大神的回来。
倒是宁佳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她忽然想起之前,苏糖对她说的话。
她的任务是拦着苏糖!
感觉自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宁佳立刻扑过去抱住苏糖掐人的胳膊:“放手,快放手,要不真出人命了。”
话落对周围还在愣神的人吼道:“还不快搬走,真想死在楼里面。”
这话像是一滴丢进油锅里的水滴,当即有人尖叫着向自己屋里跑。
搬走,他们现在就搬。
随后整个人挂在苏糖胳膊上:“想掐死她,就先掐死我吧,我不用你偿命。”
宁佳的戏演得很真,悟性又高,苏糖眼中露出一抹赞赏,顺势收了手。
但眼神还在四处打转:“你别拦着我,我要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宁佳整个人被苏糖拖着走,但她已经顾不得感慨苏糖的力气大。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苏糖不像演的...
二子娘俩瘫在地上,目露惊恐地看着苏糖。
这疯子是真敢杀人!
但此时,他们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他们现在还活着,疯子只是在吓唬他们,并不是真的要杀人。
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不少,有些人跑回屋子关上门,只要他们躲进屋子里,就是安全的。
另外那些已经飞快卷起自己值钱的东西冲出门的人,则趴在阴暗处偷看。
这女人到目前为止,只烧了柴垛和干草,她根本不敢真烧死人。
如果那些躲在屋里的人没事,那他们照样不用搬。
反正他们不像二子娘俩那么傻,平常跟着吹捧几句顺便表决心也就算了,怎么可能真跟着拼命。
他们能想到的,苏糖自然也想到了。
她单手将宁佳扛起,那利落的动作看得方二虎有些眼晕。
这疯子好大的力气,他都做不到单手托起一个娘们。
谁料就在方二虎研究他和苏糖谁的力气更大时,苏糖忽然又掏出一个玻璃瓶,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房门丢过去。
一个火柴刚点燃,还来不及扔。
就见几个人从窗户翻出来,每人身上都挂着大包小裹,没命地向院门口狂奔:“杀人啦...”
宁佳勾着苏糖的脖子,坐在苏糖的左臂上。
要不是场景不对,她其实有些想笑。
这些人之前还是穷横穷横的,怎么现在倒是怂成这样了。
等这一家连滚带爬地逃走,其他人终于像是被打通什么关节,跟着没命地向外跑。
他们看出来了,这女人是真的要杀人。
而且他们绝对打不过这女人。
苏糖看着门口的方二虎:“虎哥,你们挡好门,千万别让人跑了,等我把他们都杀了,咱们一起喝庆功酒。”
听到这话,刚跑到门口那些人瞬间停住脚步,一脸惊恐地看向方二虎。
有些被吓破胆的,当即跪下对方二虎磕头:“大哥,放我们走吧!”
方二虎:“...”
他听了老三的话,过来后只看热闹不动手,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这疯子的帮凶了。
不等方二虎说话,他身后的人已经自动让出路来。
他们就是出来跑个活,并不想沾上人命。
看到住户们顺着缝隙头也不回地逃走,有人低声询问方二虎,“二虎,咱们要不就撤吧!”
大庭广众下杀人,这可不是一颗花生米能解决的。
苏糖是疯子但他们不是,他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能跟着疯子一起玩完。
说话的是方勇的人,算是方二虎的叔辈。
方二虎张了张嘴,最终勉强挤出一句:“还没结账呢!”
要不是那八百块钱勾着,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不过方二虎心里也暗下决心。
这疯子的活以后绝对不接了,搞不好兄弟们都要折进去。
尤其是那句和罪恶不共戴天,究竟谁给苏糖的底气。
想想都觉得不是正常人能喊出来的话。
大杂院闹成一团,到处都是逃命的人,二子母子被踩了好几脚,发出痛苦的嚎叫。
六子算是有良心的,趁着空挡将两人拽起来,和二子妈一起夹着二子向外跑。
这时候就别想钱了,先逃命要紧。
二子妈被踩得浑身都疼,跑出门时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她的存款都送去新房了,如今那边是老大住着。
原想着只要他们坚持不搬走,至少还能给老二弄下一套婚房,哪想到竟然碰上个疯子。
好端端的,忽然被人从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里撵出来,还伤了老二的腿。
她、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眼中闪过浓浓的恶意,二子妈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警察局门口喊冤。
上面都没逼她们搬走,还给她分了新房子,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
苏糖还不知道二子妈因为打不过她,便准备报警抓她。
此时她正单手抱着宁佳,嘴里哼着幽怨的小调,挨家挨户门口溜达。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这是苏糖记忆最深刻的恐怖片配乐,与现在的画面刚好契合。
明明应该是很惊悚的画面,可宁佳却感受不到恐惧,她脸颊微红:“放我下来。”
苏糖却嘘了声:“再演一会,现在放你下来,我就不像疯子了。”
不是她太信任宁佳,而是就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如果宁佳出去说她是装疯,估计大家会觉得宁佳疯了。
宁佳的声音压低:“其实你看起来不像演的。”
苏糖咧嘴一笑:“你怕了...”
宁佳呵呵一声:“比起疯子,我更怕穷。”
疯子怎么了,疯子不伤害她,还给她钱花。
倒是那些正常人,总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相比之下,还是疯子更容易相处。
苏糖挨家门口走了一圈,有那种躲在屋里的,苏糖就笑嘻嘻看着他:“找到你了!”
随后拎着脖子将人直接丢出门外。
单手抱着一个人走路,还能伸手去丢另一个人。
方二虎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烧了。
对比二子那龇出来的腿骨,他觉得苏糖对他爸和大哥真的手下留情了。
至少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只有老雷折了条胳膊。
连着丢了几个人后,楼里的人彻底跑光了。
苏糖将宁佳放下:“老三!”
宁佳落地后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大棉袄。
其实刚刚被人抱着的感觉还挺好的。
忽然被点到名的苏有志一个激灵,身体顿时立正:“大姐,你吩咐。”
总不会是打的不过瘾,想要用他凑数吧!
苏糖对他摆手:“让你们过来不是帮忙搬行李的吗,还不快去把人家的行李都送到门外去去。”
苏有志呆呆地看着苏糖:“姐,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帮人搬行李?”
不是打群架吗?
苏糖宛若失忆般,面色凝重地看着苏有志:“你在说什么糊涂话,咱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当然要做助人为乐的事。
之前让你带人来,就寻思着帮人搬搬抬抬,将东西送走,哪想到他们竟然自己内讧了,还非要搬走,我也没办法啊!”
苏有志被苏糖说得有些懵,转头对自己的小兄弟们喊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咱姐说吗,还不帮忙去清屋子。”
见苏有志一行人动起来,苏糖提高音量:“家具帘子,锅碗瓢盆都不要,找个小推车都送到垃圾站去。
电灯泡也拧下来,咱们不占他们一点便宜,他们自己若是不要,就让收垃圾的弄走,到时候连推车一起丢在那。”
苏有志应了声好,立刻带着兄弟们开始干活。
苏糖则对方二虎咧嘴一笑:“虎哥,原本还想让你们跟着一起搬行李,没想到还要麻烦你安排大家帮忙救火。
都是那些人不好,竟然为了不搬走,在自己家里放火,不过好在现在结果还不错,辛苦大家了,答应的八百块钱,一定一分都不少地给你们。”
方二虎自诩不是好人,也经常做些颠倒黑白的事。
但像苏糖这样颠倒黑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他的错觉吗,咋觉得苏糖说的话这么像跟他们串供呢。
可来都来了,钱还没收,就这么离开多少不合适。
方二虎对身后的人一抬手:“还不快去帮忙灭火,没看小崽子们都动起来了,那帮没心肝的,人搬走了还要烧房子,咱们跟他们可不一样。”
院里有水井,还有自来水,得了方二虎的交代,一群人心中有了数,立刻拿着家伙事冲过去救火。
好在苏糖点燃的柴堆和干草都在院子的正中间,火势不算大,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到其他地方去。
方二虎却看得越发心惊: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冷静后会思考。
这就有些棘手了。
至于苏糖是正常人...
不可能,正常人不可能徒手去扭断别人的腿。
宁佳将两只手都抄进袖子里:“是不是等下还有事?”
她觉得苏糖好像还有后手。
苏糖低声对她交代:“等下可能要去局子,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先离开,咱们明天工厂碰面。”
若她没猜错,就宁佳的身份,应该最怕碰上警察。
果然,听到警察宁佳眉头紧蹙。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摇了头:“不行,你身边都是些反应慢的,我陪你一起,万一你那句话说错了,我好帮你圆回来。”
果然还是上一世的宁佳,明明自己都一身泥泞,却还想渡别人过河。
像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热络,宁佳梗起脖子:“回头得加钱啊!”
苏糖:“...”宁佳果然不让她失望。
就在众人搬东西的搬东西,灭火的灭火时,外面忽然传来自行车铃的声音,同时过来的,还有手电筒的光:“干什么的,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方二虎脸色一僵,我艹,警察怎么来的这么快。
谁知下一秒,苏糖已经连哭带嚎地扑出去,一把抱住为首警员的大腿:“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若不是有院里这些大好人帮忙,我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宁佳虽然没说话,却学着苏糖的样子抱住警员的另一条大腿,无声垂泪。
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好人方二虎:“...”
我艹,这女人挺会颠倒黑白啊!
不对,他什么时候变成大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