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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苏糖坐在警局抹眼泪：“我知道他们不想搬走，但也不能这么陷害我啊。
我不过就是花了三千块钱买了个房子，怎么还得和他们住在一起，而且那个人上来就调戏我，让我留下给他当媳妇。
我今年才十八岁，连对象都没谈过，听到肯定会害怕，就想往外撵人。
那人看到我真的想赶他们走，就拿出汽油瓶子，说就算把房子烧了也不留给我，谁知道他刚放火，其他人就吓得到处乱跑！
我只看到他被那些逃窜的人推倒了，之后大家都逃出去了，我就让方二虎帮忙灭火，让我弟弟帮他们搬行李。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糖擦了擦眼角的泪：“警察叔叔，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他们完全是在胡说。”
负责审讯警员们并不相信苏糖的话，但他们找不到苏糖说谎的证据。
其中年长的警察看向苏糖：“不要叫叔叔，要叫同志，既然你说你除了让他们搬走什么都没做，那他们为什么要一起指控你纵火伤人。
尤其是那个叫李小二的同志，他的腿骨严重骨折，说是你徒手扭断了他的腿。”
顾援朝现在也很头痛，自从去年以来，就有不少人陆续回城，大批被瓜分的房产都陆续返还原房主。
对原房主来说，这是好消息，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问题便极其严峻。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收房时产生的摩擦。
上面明确规定，不能让两边产生冲突，最好是能让房主和住户好好磨合，和平共处，最后让住户自愿搬走。
可谁愿意放弃到手的房子，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原房主。
不过也有那些手段强硬的原房主，雇一些亡命之徒，最后闹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顾援朝自认已经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可今天遇到的这件，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今晚六点左右的时间，有几十个人跌跌撞撞跑来报警，说有人在他们院子里放火还打伤了一个叫李小二的男人。
事关收房，一直都是上面重视的大事。
顾援朝不敢耽误，立刻带人过去抓人。
结果院子里将近六十个大男人都在喊冤，说自己只是来帮忙搬家和灭火的。
其中甚至包括市里出了名的二流子方二虎。
若说这事儿是方二虎那些混混做的，倒有几分可信。
可不只方二虎一群人在喊冤，那几十个住户显然也知道什么人不能惹，声称只有苏糖一个人动手，其他人只是站在那看热闹。
听听，说的都是人话吗，一个小姑娘吓得满院子老少落荒而逃。
若不是现在不允许搞封建迷信，顾援朝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中邪了，咋就能信誓旦旦说的像真事一样。
顾援朝上下打量着苏糖，细胳膊细腿，一看就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甚至比寻常小姑娘还要更瘦弱些。
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力气，才能做到徒手扭断一个成年男性的腿骨。
放在他们队伍里，也得是兵王般的存在。
那些人说话时都不过脑子吗！
但按照常规流程，只要有人举报，他们就得追查。
顾援朝知道这些人为了霸占房子，究竟会有多难缠，这种人能自愿搬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
苏糖愣住了，一脸震惊地看着顾援朝：“他们说的话一定是真的吗，那他们还说我的房子是他们的呢！”
这个逻辑的确没问题，顾援朝在心里点头，面上依旧严厉：“苏糖同志，你和方二虎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来帮忙？”
苏糖哭得直抽气：“我妈昨天改嫁给他爸，我弟弟还小，家里没了主心骨，遇到事情只能去求他们搭把手，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么多人。”
方二虎这些人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怎么说才最容易脱身。
至于有志，他们只是来帮忙搬家的，而且她之前已经交代过，一切都是那些人自己做的，就算这些孩子说漏嘴，也拿不出证据。
反正她还有后手，顺便可以看看这些人中那些不可用。
顾援朝蹙眉，他的确没从那些人嘴里问出什么，问了就摇头说离得远，天太黑啥都没看清。
还有那个叫宁佳的，小小年纪就一身市井泼妇的模样。
审讯时哭得满地打滚，声称自己被男人碰了，不干净了。
说自己以后没办法找婆家，问他们队里有没有年龄合适的老实鳏夫，多大年龄她都愿意嫁。
看那个泼辣劲，就算长成天仙也没人敢要。
不过倒是和所有人的口供都对上了，看来李小二是真的调戏了这两个小姑娘，而且还和宁佳发生了肢体冲突。
感觉到这件事很棘手，顾援朝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为什么要买海封淮的房子？”
正常人是不会想买这么大一个院子的。
海封淮就是老海的名字。
苏糖缩了缩肩膀，仿佛是吓到了：“因为，因为我家的房子不够住了。”
说到这，苏糖的声音再次哽咽：“我爸是纺织厂的，八天前被火烧死了，我妈昨天改嫁，家里就只剩我奶一个人撑着。”
呜呜呜的哭了几声，苏糖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厂里可怜我家日子难过，帮我在药厂给两个姑父寻了活计，好歹让我家能有个做主的人。
姑父来了姑姑自然也得跟着，如果可能的话，姑姑家的孩子也会进城，我就寻思弄个大点的房子，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前世经验告诉她，一味好勇斗狠走不远，该示弱时一定要示弱。
看苏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援朝的表情有些兜不住，八天之内爹死娘嫁人，买个房子还被人坑，这小姑娘有些可怜啊！
撕了块粉色卫生纸递过去，顾援朝的声音温柔了不少：“房子花多少钱买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之前苏糖说那套宅子只花了三千块，这让他很难相信。
这小姑娘很聪明，还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看来他也要改变策略。
苏糖吸了吸鼻子：“三千块，我包里有过户证明，还有手写的契书。”
这是她和老海商定好对外说的价格后特意写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反正她不可能让老海再将房子买回去，说三千能更好地解释钱的来源。
就算以后老海说房价是一万二，她也是不承认的。
顾援朝给身边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立刻出去查看契书。
顾援朝的声音也柔和了：“你一个小姑娘，哪来的三千块钱，这么大的房子卖得这么便宜，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苏糖摇头：“不觉得，我当时只想着世上还是好人多，不就帮搬个家，我出人就是，至于钱...”
苏糖的声音顿住，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援朝刚刚还在感慨，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居然就这么被人骗了。
看到苏糖的停顿后，他的眼神陡然锐厉：“钱是哪来的！”
一个正常工人家庭拿不出这么多存款，他有理由怀疑，这些钱后面牵扯的才是真相。
苏糖哇的一声嚎啕痛哭：“那是我爸的抚恤金，我爸用命换来的...”
顾援朝：“...”
他可...真该死啊！
顾援朝冷着脸看向苏糖，看似冷静实则无奈。
这小姑娘身上有不少疑点，但都能解释得通，这倒是很有趣。
就在这时，助理过来敲门叫顾援朝出去。
顾援朝来到走廊上点了根烟，让苏糖自己留在屋里哭一会儿。
深深吸了口烟，顾援朝看向助理：“怎么回事。”
助理表情认真：“发现一些东西。”
话落，将苏糖的背包递给顾援朝。
苏糖的包沉甸甸的，里面放着两个工作证，房产证以及苏糖之前提到的契书，再就是一个比砖头还大的随身听。
顾援朝拿起来看了看：“呦吼，高级货。”
这款随身听他知道，是百货大楼专卖的进口货，要八百多块，就算二手的也得三百多块。
能听广播也能放磁带，还带录音功能。
看来苏糖的家境果然不错。
这年代不但没有监控，就连审讯室也不隔音。
听到高级货三个字，苏糖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发现了就好。
这是苏大全活着时，私下攒钱买给苏甜学英语用的二手录音机。
苏甜平日都住在家里，害怕机器丢了从不带去学校。
今早走的匆忙，也没将机器带走。
今天出门前，苏糖顺手将东西塞在空间里，刚好录到些她能用的东西。
从刚刚警察的话里，能听出那些住户手里没有证据，这不是巧了吗，她手里啥证据都有。
看到两个工作证，顾援朝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做假证的？”
这不是撞在枪口上了，肉联厂的厂长顾威霆是他二哥，这小姑娘的运气真不好。
十八岁，肉联厂高级工程师，这孩子还真敢吹牛！
顾援朝的电话打过来时，顾威霆还没下班，今天做出的红肠让他看到希望。
下午那会，他已经让人加急弄出一批成品，专门送去各大商场和供销社负责人手里收集意见。
虽然卖相依旧不好，但得到的反馈是味道没问题，他们愿意进一批货放在店里售卖。
如果可以，顾援朝甚至想把苏糖供起来。
顾援朝刚说完苏糖被抓的事，顾威霆立刻就炸了：“老四，你想破案想疯了是不是，你知道小苏那丫头有多优秀吗。
她现在是肉联厂的高级工程师，我警告你，你不许随便动我的人！”
那可是他们肉联厂的大恩人。
顾援朝要是敢对苏糖做什么，他们厂里的工人都能将顾援朝塞在绞肉机里打成馅。
顾援朝纠结地看着手里的工作证，开什么玩笑，这工作证竟然是真的。
而且他二哥向来是个圆滑人，从不公然站队，这得是多欣赏苏糖，才能像这样公然维护对方。
但他顾援朝也是有原则的人：“二哥，我的工作职责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顾威霆也已经冷静下来：“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苏糖是个好同志，我希望你能够做到公允公正。”
顾援朝：“...”难道我觉得苏糖有问题就是不公允公正了？
敷衍地挂了顾威霆的电话，顾援朝又打给吕有海核实身份。
吕有海倒是比顾威霆冷静得多，却也是反复夸奖苏糖的优秀。
就仿佛苏糖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是照亮他前途的指路明灯。
挂断电话后，顾援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小姑娘真有这么优秀，优秀到把两个大厂厂长都洗脑了!
助理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所长，你听听录音机里的东西吧，应该是无意中录下的，屋里那小姑娘真是无辜的。”
进口录音机最大的特点，就是暂停时没什么卡顿声。
于是，苏糖委屈哀求的话，二子调戏人的话，以及二子意图杀人抢房产的话都成了证据。
面对一个被所有人夸奖的好同志，以及一群意图非法侵占别人房产的泼皮，顾援朝心里的天平已经有了倾斜。
如今还有了证据！
若非情势所迫，谁愿意掺和到帮人夺房产的事情里。
顾援朝让人给苏糖端了杯水，自己拿着录音机去了李小二的病房。
当听到自己的声音出现在录音机里，李小二的脸都绿了。
好半天才尖叫着说他是被陷害的。
二子娘倒是没有儿子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当即跪下给顾援朝磕头，求顾援朝放过她儿子，赌咒发誓以后再不敢了。
殊不知这一跪，彻底定了李小二的罪。
李小二看自己老娘的眼神，好像是在看警局派来的卧底。
老娘是在害他啊！
但话的确是他说的，根本反驳不了。
李小二拿不出证据，可苏糖的证据就在那，听到录音后，大家立刻确定这些话的确是李小二说的。
录音的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思路，由于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大家对当时发生的事都记得乱七八糟。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有些胆小的，发现自己拿不回房子，也不想再折腾什么，立刻开始反水声称自己记错了。
尤其是小六，眼见二子要翻车，立刻跳出来承认一切都是二子做的。
众人也争先恐后地将责任推到二子身上。
甚至有人交代，二子之前就想用烟熏死老海，二子妈更是向老海门口泼水，意图将人摔死。
还有人看到二子去抓冬眠的毒蛇塞在老海被窝里，结果那蛇根本没毒，咬了老海一口就跑了...
有了大家的作证，二子说的话都被判定为说谎，最终因为流氓罪和故意伤害罪喜提十年刑期。
若不是老海早就跑到不知哪去，二子的罪名只会更多。
其他人则被勒令不许再搬回大杂院。
一个晚上，又被打又被吓，最后没占到便宜，还把家具啥的都丢了。
众人自觉晦气，只想离那个疯疯癫癫还有后台的疯女人远点。
闹到警察局都没赢，那女人不是有后台又能是啥，这太吓人了！
苏糖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被顾援朝送出警局：“感谢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
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十年刑期，希望李小二在里面能好好反省。
顾援朝靠着警局门口的石柱吸了口烟：“苏糖，你很聪明，也善于利用自己的弱点和别人的同情心。
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将汽油瓶放在包里，却没留下任何痕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