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援朝隔着烟雾,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苏糖。
别的不说,那汽油瓶一定是苏糖弄的。
但他检查过那些瓶子,瓶口塞着布条,不可能从包里掏出来还不漏不撒。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核对过指纹,上面残存的所有指纹竟都不是苏糖的。
所以他连对苏糖批评教育都做不到,因为没有任何证据。
苏糖露出一个委屈却坚强的表情:“因为都不是我做的啊!”
空间是个好东西,自然能做到不撒不漏。
顾援朝再次吸口烟:“苏糖,不继续追查,是因为那些人原本就是海封淮房子的非法侵入者。
在这件事情上,你的确是受害者,但这不证明你做的对。
你很聪明,顾震霆和吕有海都愿意为你证明你的优秀,你有大好的前途,希望以后不要走错路。”
难得见到这么好的苗子,有脑子有胆识,谁知道竟然还有反社会人格。
他是真不想看到苏糖走上犯罪道路,否则他会很头疼的。
走错路?
苏糖心里冷笑!
她上辈子倒是规规矩矩,结果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如果那是守规矩的代价,那她宁愿当一个聪明的坏人,至少能护住自己的家人。
她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叔,我年龄还小啥都不懂,但我相信天有公道恶有恶报,坏人一定会有报应的。”
顾援朝看着苏糖许久才丢出一句:“别以为今天的事就这样过去了,我以后会多注意你,如果你再做出什么违法的事,我一定会抓你。”
他会好好盯着苏糖的!
还有这样的好事?
苏糖看向顾援朝的眼睛亮亮的:“叔,我以后就住在大杂院,刚好在你的片区。
以后你没事就去我家门口走走呗,说不定还能发现些违法犯罪的事。”
如果有警察盯着,家里人就更安全了。
顾援朝眼神锐利的仿佛要在苏糖身上戳几个窟窿:“你在挑衅我。”
这小姑娘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苏糖:“...”
顾援朝是不是理解错了,不过只要结果一样,过程也不是很重要。
她吸了吸鼻子,一脸认真的看着顾援朝:“叔,没有证据就不能给人定罪,是你自己说要盯着我,我只是告诉你,我以后要住在哪而已。”
怎么又不高兴了!
顾援朝深吸口气,将烟头重重摔在地上:“你好自为之。”
难缠又嚣张,偏偏年纪小还有头脑,希望以后别闹出什么大事才好。
夜色深了
方二虎和一群兄弟正等在大杂院门口。
在他们不远处,还有苏有志和他的一群小兄弟。
此时的大杂院里静悄悄的,灯泡都被扭下来丢去垃圾堆,没有半点光亮,仿佛是一座死宅。
方二虎坐在正门口抽烟。
在他脚底下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他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
虽然他们也被带去了警局,但他们这些人都是警局的常客,自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们没动手,也没人告他们,所以不需要分开审讯。
大家刚好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胡说八道。
问看到什么就说自己眼神不好。
对方语气严厉些就说自己是帮助救火的好市民。
反正一句有用的情报都没提供。
不是他们有多待见苏糖,只是因为苏糖还没结尾款,而且他们本来就是以打手的名义被约过去的。
如果被戳穿了身份,他们自己也会有麻烦。
苏有志带着一群小弟兄原本吓得瑟瑟发抖,但受了方二虎影响,虽然依旧不敢胡说八道,却也吞吞吐吐的说自己没看清。
见问不出什么,他和方二虎的人都被放了。
两拨人前后脚过来大杂院。
问了苏有志关于结账的事,看出苏有志就是个兜比脸都干净的怂包,方二虎也懒得搭理他。
裹紧身上的大棉袄,打算在这等会儿看苏糖回不回来再做下一步计划。
好个疯丫头,放火,打人,如果三小时内回不来,估计就是把自己送进去了。
至于钱!
方二虎转头看向身后的大杂院。
虽然又脏又乱,但胜在地方够大。
他们留下当个据点也挺好。
听说才三千块钱,早知道这么便宜,他们买了就是。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苏糖进去了,苏家人都是一屋子怂货,他们就算占了房子抵债,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这也算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方二虎越想越得意,若不是现在时间太晚,他都想吩咐下面的人赶紧去买灯泡。
这大杂院的房间,地方大,以后没地方住的兄弟都可以在这落脚。
一分钱没花,就能得到这么好的房子。
谁说疯子不好,这疯子可太好了。
以后这种帮助亲戚的好事,一定要多多益善。
苏有志至今没离开,就是因为看到方二虎这虎视眈眈的模样。
大姐因为这房子,现在还在警局里被审讯,苏有志心里本就着急。
等看到方二虎的模样更是又惊又怕。
他担心自己前脚带着人离开,后脚这房子就不姓苏了。
虽然已经入春,但温度依旧很低。
方二虎将棉袄裹得更紧了些,忽然起了用苏有志取笑的心思。
他对苏有志摆了摆手:“你过来,听说你们也是出来混的,平常在那条路上玩啊!”
对于苏有志,方二虎半点都看不上眼。
小崽子学人混社会,两巴掌就能把他拍死。
苏有志知道方二虎是在逗他,低头握住拳头一句话都不说。
殊不知他现在的模样,极大的取悦了方二虎:“哎呦,还挺有脾气。”
众人跟着哄堂大笑。
苏有志越是不说话,方二虎就越是想欺负人:“哎,你姐这次要是出不来,你家咋办。”
听到苏糖出不来,苏有志立刻急了:“你胡说,我大姐马上就回来!”
变声期的男声并不好听,着急的时候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听的方二虎这些人又是一阵狂笑。
甚至还有人似模似样的学着苏有志的发音,仿佛苏有志就是一个供他们取乐的小玩具。
苏有志的小兄弟们握紧了拳头:“你们想干什么?”
方二虎这边立刻掐着嗓子学了这句话,引来更多嘲讽的笑声。
方二虎笑够了,三分试探七分真心的指了指身后的房子:“你姐欠我八百块钱,你说她要是进去了,把这个房子赔给我咋样。”
这一单最多分给兄弟们一人五块钱,四十个人也就是二百块。
用二百块钱换一个宅子,怎么想都觉得划算。
听出方二虎想要抢房子,苏有志顿时急了:“你敢。”
说话间就要扑上去推人,却被方二虎一把掐住了衣领:“小崽子,老子给你脸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大姐她...”
“出不来了”几个字还没出口,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我咋的了!”
之前苏糖发疯的画面瞬间出现在方二虎眼前。
方二虎下意识松手,帮苏有志整理下衣领,顺便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挂在苏有志脖子上,还多缠了两道。
“你大姐还没回来,谁让你穿这么少,咱们好歹也是亲戚,你再这么不爱惜自己,我一定跟你急。”
这疯子咋回来了。
之前又是放火,又是扭断人家腿,咋能这么轻易被放回来,疯子到底啥背景。
苏有志被方二虎的变脸弄蒙了。
但看到苏糖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哭咧咧的扑过去:“大姐,你咋才回来呢,吓死我了。”
宁佳被苏有志撞了个趔趄,扶着墙龇牙咧嘴。
她这么漂亮的大美人站在这,苏有志看不到吗,还有没有眼光了。
苏糖将苏有志推开:“蹲墙根哭去。”
一步步走向方二虎:“你是不是惦记我的房子。”
苏糖的压迫力让方二虎莫名惊慌,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咋可能,我就是和小兄弟说说玩笑话,你咋这么晚才回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去警局还能全身而退,苏糖到底是什么人,何凤兰是不是隐藏了什么秘密没说。
苏糖淡淡嗯了一声:“我刚去办了点事。”
听到苏糖这句话,宁佳的表情有些扭曲。
还真是办了“点”事,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贼船了。
方二虎算是警局的常客,自然知道进去后想要出来有多难。
如今看着苏糖这轻松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沉:“你和他们说啥了,为啥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
苏糖咧嘴一笑:“劳烦二哥担心了,其实也没啥,就是问了几句话,顺便把那个断腿的小子抓起来当个典型,估计十年八年是没跑了。”
打人的没事,被打的蹲了笆篱子?
方二虎腾的站起来:“你说真的。”
苏糖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明天一早公告就贴出来了。”
方二虎的脸色沉了又沉,看来苏糖这人的他们是动不了了。
苏糖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二哥,我刚回来的时候,你好像要抢我家房子是吗?”
方二虎怎么都没想到,苏糖居然会将事情大咧咧的摊开来说。
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你想多...”
话音未落,就见苏糖忽然翻脸,从包里掏出同款汽油瓶:“抢我房子的都得死,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方二虎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竟是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苏糖面前:“女侠,收了神通吧!”
这疯子不好惹,有火是真的点啊...
方二虎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情况不对,立刻跳起来:“没人抢你的房子,我就是想问问有志兄弟,你这房子要不要翻新。
我认识施工队的人,他手下兄弟多,活干的又快又好,两三天就能给你把房子收拾利索,让你舒舒服服住进来。”
我艹,多少年没有这种条件反射了。
但面对这种真疯的,他是打从心眼里害怕啊!
苏糖的表情放松下来:“行吧,那就麻烦二哥了!”
话落,苏糖将汽油瓶塞进背包里,重新放回空间。
还真别说,有空间实在太方便了,等回头一定要把空间继续扩大。
方二虎一脸惊恐的看着苏糖手里的汽油瓶:“他们把汽油瓶也还给你了。”
这东西按规矩不是该没收吗,难不成规矩都是为他们这些混混定的。
苏糖在警局的关系挺硬啊!
苏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没办法,我不是有证么?”
听说有证,宁佳下意识捂住脸。
她不想听这段,苏糖能不能别这么信任她。
弄得她...
特别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但方二虎却无比好奇:“什么证啊?”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证,能让苏糖在警局全身而退。
听到方二虎的话,苏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缓缓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纸。
方二虎借着路灯凑过去一看,身上汗毛,后脑勺的头发全都立了起来。
章是真的,红色的文头也是真的,还有大主任的私章。
这他娘的竟然是精神病证明,还是重度精神病!
我艹!
老爹怀疑的没错,苏糖就是个疯子,他居然和一个重度精神病站在一起这么久,还做了生意。
难怪苏糖放火打人都没事,苏糖没提刀砍人,已经算那些人命好了。
看到方二虎的脸色,宁佳将头抵在墙上。
她就说苏糖为啥走到一半,非带她转弯去一趟五院。
本以为苏糖看上她是因为想利用她的美色,没想到苏糖只是想让她帮忙望风。
苏糖撬锁她望风,苏糖盖章她望风,翻墙时,她还是苏糖的垫脚石。
五院是市里出名的精神病院。
可以说,苏糖除了精神病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
原本她还想提醒苏糖,苏糖没有病历档案和诊疗记录,这东西盖了章用处也不大,因为经不起查。
没想到这疯女人居然拿出来吓唬混混。
咋说呢,她觉得苏糖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苏糖的精神病可能是真的,没必要弄个假证明。
方二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苏糖的不杀之恩,他声音中带着颤抖:“警察因为这个把你放了,他们就没说别的?”
以前只听说精神病杀人不犯法,没想到竟然见到现实版了。
苏糖收起诊断证明笑盈盈看着方二虎:“没有,就说让我放心,以后再不会有人盯着我的房子,只是顾所长说以后一定会盯着我的。”
听到没,她家以后也是有警察盯着的,没事少来转悠。
顾所长要盯着苏糖?
苏二虎立刻想通了,像苏糖这样的危险人物,的确要放在眼皮底下盯着。
否则谁知道她会不会忽然病发,扑出去砍死几个人。
果然,能维护治安的只有警察叔叔。
见方二虎发呆,苏糖轻轻唤人:“二哥。”
听到这如同死神的召唤,方二虎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干啥!”
这疯子不会忽然跳起来给他两刀,他好像打不过这疯子。
不过好在他还带了四十个兄弟,一人一拳...
好像也打不过!
老雷平日在帮里都是一个打十几个的主,可上午就是被苏糖按着扭断了胳膊。
万一苏糖的疯劲上来,把他们一把火烧了,那他们岂不是死的很冤枉。
苏糖像是不清楚方二虎此时复杂的心情:“事情了结了,咱们结账吧!”
她从不拖欠别人工资。
殊不知方二虎如今已经彻底破防,听到苏糖的话,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黑吃黑:“你想要多少?”
真不是他怂,只是他和疯子的距离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