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手里拿着钱,看向方二虎的脸上满是疑问:“二哥,不是说好你们要八百么,咋还要给我钱?”
方二虎这胆子比方勇和方大龙差远了,很难相信上辈子她全家都死在这些人手里。
方二虎知道自己的反应又过激了,好在他向来是个脸皮厚的。
缓过来后,立刻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苏家妹子,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吗,咱们赚的都是辛苦钱,确实不能赊欠。”
一边说话,一边接过苏糖手里的钱点了起来,确认两遍钱数,方二虎疑惑地看向苏糖:“苏家妹子,这咋还多了200块。”
苏糖笑盈盈地看着方二虎:“这不是连累兄弟们去了趟警局,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一人多给五块钱,去去晦气。”
方二虎点头:“行,那就谢谢苏家妹子,以后有这样的好事还找我们就行。”
话落,将手下们叫过来,一人给分了十块钱,这才让人原地解散。
至于剩下的钱,自然都是他们方家的。
见方二虎磨磨蹭蹭的蹲在原地不走,苏糖也不理他,挥手叫来苏有志和他手下的小兄弟们。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一人25块钱,其中二十块是工资,五块是去晦气的钱,天冷,都早点回去休息。”
安静的巷子里,立刻传来一阵欢呼声。
原本跟着方二虎干活的人还有几个没走远,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没人立刻躲进僻静地方想要探探情况。
他们只是跟着方二虎干活,又不是把命卖给方二虎了,如果有赚钱更多的地方,那他们也不是非要跟着方二虎混。
苏有志有些纠结地看着苏糖:“大姐,给我们这么多,你还有钱吗?”
随后压低声音:“我那份可以不用给,其他人也不用给这么多。”
看大姐这么花钱,他老心疼了!
苏糖摸了摸苏有志的头:“你不是一直都想当老大吗,如果当老大的太抠搜,将来可没人会死心塌地地帮你做事。
只有你足够大方,你的小弟们才会因为怕你出事,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得救你。”
至于她还有没有钱...
把那个吗去掉,这些人越兴奋,她钱包就越满。
对苏糖来说,面前这些都是排队等着被薅毛的小绵羊。
苏有志被撸了几把头发,脸上满是感动:“大姐,你是为了我,才花这么多钱的是么?”
老三这是从哪看出来的,不知道脑补是病吗...
心里虽然在吐槽,可苏糖嘴里却大言不惭地承认:“没办法,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弟。”
老三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也就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她就算没有重男轻女的毛病,也得摆出重男轻女的架势,否则怎么忽悠这傻小子给她干活。
苏有志越发感动:“姐,有你真好。”
苏糖拍了拍苏有志的肩膀:“行了,去问问你的小兄弟们,为了防止那些人再摸回来,大杂院晚上缺几个守夜的。
他们里面要是有人愿意干这个活,一晚上两块钱。”
有这么好哄的弟弟,也是她的福气。
苏有志立刻点头:“好嘞,我这就去问。”
看着苏有志欢快的背影,苏糖忍不住咋舌,果然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老三蹦跶得明显比以前更有劲了。
两块钱的吸引力太大,除了一个家里有瞎眼奶奶需要照顾的小川,剩下的孩子都愿意留下挣钱。
反正他们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就算回去也没饭吃,还不如留下多赚两块钱,明天一早再吃香喝辣。
他们要喝豆腐脑,再加四个茶叶蛋。
而且大姐和三哥对他们这么好,就算不给他们钱,他们也愿意干这守夜的活。
将守夜的事交代好,苏糖走向方二虎:“哥,你还留在这,是有什么打算么?”
方二虎忽然想到,苏糖之前差点向自己身上丢汽油的事。
当即麻利地摇头:“没,啥打算都没有,就是想问问,你打算啥时候叫施工队过来。”
这小姑娘一叫哥,他的腿就止不住想打颤。
苏糖目光阴郁地凝视方二虎,忽然咧嘴一笑:“当然越快越好啊!”
方二虎勉强挤出一个笑:“那家收费可不便宜,你手里还有钱吗?”
他刚才算了,何凤兰说苏糖手里有七千多块钱。
给他们一千,又给了那群小崽子三百多,苏糖这房子该不会真是三千买的吧!
苏糖咧嘴一笑:“确实不多了,但若是拿出个千八块钱修房子,还是可以的。”
千把块钱,倒是跟何凤兰的话对上了。
方二虎声音中带着试探:“苏家妹子,你这房子真是老海三千块钱卖给你的,我之前可听人说,他想要一万多呢。”
苏糖笑得温柔:“那还有假,海叔人可好了,拼死拼活非要把房子给我。”
拼死拼活要把房子卖给一个重度精神病?
这事儿对劲吗!
方二虎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老海去哪了?”
这房子是正规途径买的吗?
苏糖眨眨眼:“他走了呀,说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这是老海的原话,要离开这伤心地再也不回来,她一个字都没改。
很远的地方,那不就是...回老家!
方二虎的表情再次扭曲:“你该不会把他...”
杀了吧!
他们一家虽然也坏,但还没到杀人抢房的份上。
疯子做事就这么没有顾忌吗?
苏糖忍不住“啊”了声,方二虎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就是装个疯,又不是杀人狂。
可这声疑问,听在方二虎耳朵却变成了不痛不痒的肯定。
啊!
她居然承认了。
一个小姑娘,对于杀人,居然就这么轻松地承认了。
有证的人都这么猖狂吗!
方二虎看向苏糖的眼神,仿佛这人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他干笑着,声音中带着颤抖:“妹砸,你放心,今天这事,哥保证和谁都不说,哥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以后要是还用人,记得去南城找彪哥,他手下的人都是见过血的,绝对比哥家专业。”
我艹,死彪哥不死自己。
他就是个混混,没必要弄个杀神来吓唬他吧。
看着方二虎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直在旁边装柱子的宁佳凑过来:“他不会以为你把老海杀了吧。”
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苏糖无奈地翻个白眼:“你现在知道了,名声都是这么被传坏的。”
宁佳翻个白眼:“你那名声不是传坏的。”
完全是实力放在那。
苏糖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二十五块钱塞在宁佳手里:“别人有的,你也有。”
宁佳愣了愣,下意识将钱推回去:“这我不能要,我是有工资的。”
她今天可是看到苏糖的实力了,能作能闹还能放下身段,跟着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咸鱼也能翻身。
比起二十五块钱,她更期待苏糖许诺她的工作。
虽然拿不到这个钱,她会非常心疼。
看到宁佳那一脸不舍的模样,苏糖笑道:“拿着吧,这是工资和补偿,都是你应得的,没道理别人有,偏你没有。”
宁佳沉默了许久,才接过苏糖递过来的钱,随后又点了十块钱塞在苏糖手里:“你上午已经给我预支了十块,补个差价就行。”
以后要长期共事的人,还是算清楚点好。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她非常清楚。
看到与上辈子毫无区别的宁佳,苏糖笑着收下那十块钱:“行,算清楚也好。”
先将自己的底线亮出来,以后相处会更容易。
见宁佳的眼神一直没离开那十块钱,苏糖恶劣地将钱在宁佳面前晃了晃:“真不要?”
宁佳用力别过头:“不要,不是我应得的,一分不多要。”
该是她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苏糖点头:“行吧,我送你回家!”
听到苏糖要送自己回家,宁佳握着钱的手紧了紧。
三人一路无话,苏糖带着苏有志,将宁佳送到家门口。
似乎是做了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见苏糖姐弟要走,宁佳将手里已经攥热的钱都塞进苏糖手里:“你先帮我收着吧,这两天我家里来了外人,我怕不安全。”
她家迎来送往的,天天都来外人。
可总不能说她怕钱被她妈和弟弟抢走吧!
她丢不起这个人。
但比起家里那两个,她的确更相信苏糖。
苏糖也不多问,而是直接将钱收起来:“行,我先拿着,你明天别忘了去纺织厂面试。
纺织厂找的翻译口语很好,你好好准备,如果事情成了,那边挺缺东西的,你可以自己带些吃的用的过去,说不定能换到不少好东西。”
能不能爬出泥潭,就看宁佳自己了。
宁佳认真点头:“你放心,我明白这事对我的重要性。”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翻身机会。
同苏糖分别后,宁佳低着头小心翼翼钻进家门,生怕被梅亮芯和宁建人听到动静。
屋里没开灯,估计那两人应该是睡了。
宁佳垫着脚悄悄溜回房间,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迎面就是梅亮芯扇过来的巴掌:“作死的小贱人,放着生意不做,跑哪去让人白睡了?”
这巴掌和白天那两巴掌摞在一起,宁佳被扇得眼冒金星坐在地上。
由于要做生意,宁佳的房间是整个房子里最好的。
除了要钱,宁建人和梅亮芯两人从不向宁佳屋里来,都怕她染上什么脏病,传染自己。
今天两人倒是凶神恶煞的坐在她屋里,恶狠狠地看着她。
尤其是宁建人,手里还摇着一张十块钱:“妈,你看我就说这贱人不老实,肯定会藏私,这不就被我翻到了。”
看着那张被自己妥善保管的十块钱,宁佳立刻扑过去:“还给我,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梅亮芯趁机抓住她的大波浪,直接就是几巴掌:“贱人,我就说你不可能放着生意不做,原来是翅膀硬了想要藏私。
你倒是说说,你这小贱人傍上了哪个大老板,居然给你这么多钱,你贪这么多,就不怕噎死。”
真是年纪大胆子也肥了,居然敢藏这么多钱,她娘和她弟弟都不用吃饭吗?
宁佳也被打出了火气:“你放开我,我真没私下陪人,你凭啥打我。”
她就是想赚点干净钱,咋就这么难呢!
宁佳的身量比梅亮芯高挑些,当她真开始反抗时,梅亮芯根本按不住她。
眼见宁佳就要挣脱,梅亮芯提高声音:“健人,你这孩子傻站在那干啥呢,还不快点过来按住这S货,我查查她刚才到底干啥去了。”
宁建人嫌弃的声音传进宁佳耳中:“妈,你不是说她有脏病,不让我靠近她吗?”
宁佳感觉自己心肝都疼,她妈居然说她有脏病,她就算有脏病,那是因为谁。
当初她爸刚走,妈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养不起两个孩子,求她迎客做生意。
还说她是宁家的大功臣,将来建人长大一定会感激她,就连建人的孩子也会敬重她。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感激和敬重。
宁佳发了狠,精心修剪的指甲刺进梅亮芯的肉里。
既然不让她活,那大家就都别痛快了,反正她马上就有正经工作,谁还想干那些丢人事。
梅亮芯发出一声惨叫:“建人,快给她一脚,她要打死你老娘了。”
宁建人向来都是听话的,当即飞起一脚踢在宁佳腰上。
宁佳被踢到一边,撞在桌沿上,头上划出一个小口子,汩汩向外流血。
梅亮芯挣脱束缚,立刻骑在宁佳身上,一边撕宁佳衣服,一边扇宁佳的脸:“作死的小娼妇。
专干那不要脸的事,还不让人说,反正你也开始藏私了,老娘今天就扒了你这身皮子,看你究竟还藏了多少钱?”
宁佳根本打不过梅亮芯,很快就失去了战斗力,任由梅亮芯撕扯。
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难过自己被母亲弟弟如此对待,还是先高兴自己没把苏糖给的钱带回家。
将宁佳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确认宁佳的确没地方再藏钱,梅亮芯才终于将人放开。
梅亮芯起身,在宁佳身上狠狠踹了两脚:“今天就是个教训,反正你这丑模样也出不了门,就关你三天让你长长记性。”
随后又对目不转睛盯着宁佳看的宁建人骂道:“什么脏的臭的都想看两眼,这三天不许给她饭吃。
她身上这股子邪气再杀不下去,以后这人就彻底没法管制了。”
摇钱树不听话怎么办,当然是关起来饿几顿,直到听话为止。
宁建人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原来这才是好身材,他学校里那些女人算个屁啊!
梅亮芯看到宁建人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小心脏了眼睛,整天就知道装柔弱勾搭人,连亲弟弟都不放过,真不要脸。”
宁佳绝望地闭上眼,原来母亲过去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欺骗她。
这两人就是想让她赚钱养家,她不能再这么作践自己,不能再当母亲的摇钱树,她要想办法摆脱这个烂透的家。
夜色越来越深,一个脚步匆匆的人迅速钻进大杂院旁边的胡同。
胡同里原本蹲着六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看到这人钻进来后立刻出声:“咋样,打听到没,他们拿了多少。”
那人压低声音:“一个人二十五,守夜再加两块。”
胡同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那小姑娘年纪不大,咋这么有钱。”
罗大富掏出根烟刁在嘴里点燃:“听说不是有钱,而是舍得花钱,他们一天还有两块钱的零花。”
又是一连串抽气声:“大富哥,这是哪个地主老财家的傻闺女吧,拿钱到处撒着玩。”
一天两块,一个月六十,这都要顶上一个四级工的工资了。
哪里是混社会,分明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工作。
罗大富又抽了口烟:“据说是有来钱的门路,过些日子要带他们去干个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