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坐着刘芳的自行车回了筒子楼。
确定苏甜的确是回家,并非去找哪个勾搭人的混小子聊天,刘芳这才放心的骑车回家。
等明天,她一定要把那个胆敢勾搭她好苗子的混小子找出来,狠狠收拾一通。
苏甜目送刘芳走远,眼中满是抱歉。
她以后一定一定要报答刘主任的恩情。
感觉自己做了件会愧疚终身的事,苏甜垂头丧气的向楼上走。
她真不是个好东西。
可刚走两步,楼道里就钻出一个黑影,将苏甜一把抱住。
方致远?
大意了,早知道这小子居然敢直接动手,她就应该在身上揣一把菜刀的。
这个想法猛然钻进脑海,苏甜下意识想要反抗,耳边却传来何凤兰嘤嘤嘤的哭声:“小甜儿,妈好疼,妈快委屈死了。”
是何凤兰!
苏甜心里绷着的弦陡然放松,不是方致远就好。
男女实力太过悬殊,她还真没自信能挣脱对方。
确定来人是何凤兰后,苏甜立刻反手将人抱住:“妈,到底咋回事,是不是谁打你了,你快说给我听听,我快急死了。”
苏甜将何凤兰控制的很紧,生怕对方挣脱自己的束缚。
同时眼睛不断打量四周,生怕何凤兰带着同党。
如果何凤兰是带着人过来的,她手里至少要有个人质。
反正她这个人别的不行,但耐心有的是,而且很善于与人虚与委蛇。
连着两天挨打,何凤兰正是需要别人鼓励的时候。
感受来自苏甜的温暖,何凤兰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苏甜立刻拍打她的后背:“妈,你别哭的太大声,要是被奶听见会撵你走的。”
嚎嚎嚎,福气都被嚎没了。
何凤兰眼泪掉的越发凶了,刚准备诉苦,楼道里就响起赵月华的声音:“二丫,是你回来了吗。”
苏甜立刻捂住何凤兰的嘴,带她躲进阴影里。
奶因为爸的事心力交瘁,大姐和老三都对何凤兰恨之入骨,绝对不能让何凤兰膈应到他们。
还有老四,老四太小了,万一被何凤兰用几句好话哄走了,那她还不得后悔死。
不行,绝对不行。
何凤兰倒是个懂事的,她听话的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喘。
赵月华试探性的喊了几声,没得到苏甜的反应,这才疑惑的自言自语。
“奇怪了,我刚明明看到二丫了,咋没人呢?”
苏珍过来拉住赵月华的手:“奶,二姐住校了,你是不是想她了。”
赵月华拍了拍脑门:“我咋把这茬忘了,你二姐在学校,这会肯定回不来。”
一边说话,一边拉着苏珍往回走:“你二姐第一次住校,我这心里特别不踏实,要不也不至于看错人。
过两天听听你大姐的意思,看你去哪个小学念书好。”
两个闺女再加两个姑爷,家里一下多了四口人,安全绝对没问题,那老四上学的事也该准备了。
苏珍乖巧的点头:“我要像哥哥姐姐们那样好好学习。”
想到一学习就头疼的苏有志,赵月华的脸皮抖了抖:“别跟你哥学。”
纵使她再疼爱孙子,也不得不承认,她那没用的孙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
家里有一个废物就够了。
苏珍依旧点头:“那我跟姐学。”
想到原主那同样不堪入目的成绩,赵月华叹气:“跟你二姐学吧。”
有时候她都怀疑,是不是全家关于学习的脑子,都长到二丫身上去了。
一个个看起来都又精又灵的,咋在学习上就这么不开窍呢!
苏珍一边和赵月华说话,一边向苏家的屋子走。
临近门之前,她瞥了眼楼梯口,她刚刚好像看到二姐的红头绳了,可二姐明明回来了,为啥不进屋呢!
赵月华刚走,何凤兰的眼泪就吧嗒吧嗒的砸在地上。
在苏甜的安慰下,何凤兰将自己结婚这两天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苏甜心疼的直掉眼泪:“妈,你受苦了。”
真可怜,竟然受了这么多罪。
苏甜越是安慰,何凤兰就越觉得委屈。
母女俩抱头痛哭。
将近半小时的时间,何凤兰终于将心里的全部委屈都哭了出去。
她吸溜着鼻子:“小甜儿,你姐买房子了,方勇又害怕她,你劝劝你姐让妈回去住几天呗。”
这几个孩子都是没良心的,她绝对不能直接要房子,还是得一步步来,先住回家里再说。
买房子?
啥情况!
大姐咋买房子了。
心里虽然疑惑,但这并不妨碍苏甜继续同何凤兰说话。
苏甜用袖子抹了眼泪:“何姨,你说啥呢,既然咱们都断亲了,就不算一家人,你住进来这不合适啊!”
刚刚已经打探清楚了,方勇一家怕了大姐,以后大概率不敢来找她家麻烦。
既然这样,她还有什么必要和没关系的人在这瞎叨叨。
那一块三毛二的仇,她还没忘呢!
苏甜刚刚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模样,原本让何凤兰重燃了希望。
苏糖虽然脑子不好,但对苏甜这几个白眼狼还不错,有苏甜劝着,苏糖一定会让她进门。
她先住回家里,再找机会撕了断亲书。
既然方勇害怕苏糖,那她就让苏糖逼着方勇和她离婚,再给她分一大笔钱。
等事情办妥,她就将苏糖送去精神病院,让大夫给苏糖用最狠的药,就不信那小贱人还能跑得了。
到时候她依旧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手里还有那么大的房子。
这次她要好好给自己选一个男人,不但得有钱,还得不打人...
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住回家里,谁想到苏甜这个小贱蹄子哭完了就走,那她刚刚算什么?
眼见苏甜要上楼,何凤兰立刻将人拉住:“不是说去求你奶和你姐让妈回家吗,你现在是干啥?”
居然叫她何姨,忘了以往怎么挨揍了是吧。
苏甜擦去脸上的泪痕,一脸纳闷的看着何凤兰:“何姨,你这是说的啥话,咱都不是一家人了,你咋能跟我一起回家。”
关上门就是两家人,哪能一起过日子。
苏甜的翻脸让何凤兰措手不及,何凤兰连装柔弱都忘了:“那你刚刚为啥要陪我哭,还和我说那么多,是看热闹吗?”
她究竟养了一群什么畜生。
苏甜眨眨眼:“何姨,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你哭我当然要跟着陪一个,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而且...”
她用袖子点了点眼角未干的泪:“知道你在方家挨打受苦,那我就放心了。”
别怪她狼心狗肺,这都是从何凤兰那遗传来的。
何凤兰瞠目结舌的看着苏甜,张着嘴好半天憋出一句:“你啥意思啊?”
这还是那个只会乖乖听话的书呆子吗?
苏甜露出一个满是安慰的笑:“何姨,你要是疼就多哭一会儿,能排毒,我家里还有事,就不陪你在这聊天了。”
末了还不忘威胁一句:“我大姐等下就会下楼,你还是赶紧走吧,免得又被我大姐打在身上。”
她还有话要跟大姐说,没心思在这浪费时间。
见苏甜翻脸不认人,何凤兰顿时急了,伸手就去拉苏甜的头发:“小贱皮子,你耍老娘呢!”
不等她抓住苏甜,手腕就被苏糖一把握住:“何姨,有话和我说啊,我这个当姐姐的还在这,你动手打我妹妹,这不合适吧。”
看到抓住何凤兰的苏糖,和一脸愤怒的苏有志,苏甜露出惊喜的模样:“大姐,你咋从外面回来了。”
她还以为大姐在家呢!
何凤兰手上本就有伤,被苏糖这么一握顿时疼的要死:“放开,快放开我。”
苏有志将苏甜一把拉到身后,虎视眈眈的看着何凤兰:“咱们都没关系了,你还来我家干啥?”
从小到大,他和二姐都跟在大姐身后跑,衣服是大姐给他们洗,零食是大姐塞给他们吃。
他是大姐最忠诚的狗腿子,大姐干啥他就干啥,谁都不好使。
何凤兰恨恨的看着苏糖:“苏糖,我是你妈,你就让他们这么对我。”
苏糖眼神淡漠:“你不是嫁了个好人家吗,还来我家做什么?”
何凤兰被噎了一下,知道有苏糖在,自己肯定不能进门,索性改了策略:“糖儿,妈听说你花了三千块钱买了个房子。”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等苏糖回应,可苏糖并未如她所愿:“何姨,你该滚了。”
何凤兰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却按下骂人的冲动:“糖,我毕竟是你妈,离婚的时候也没分到东西。
既然这房子是用你爸的赔偿款买的,就应该是我这个妻子的,你年纪太小,这么大的房子你受不住。
听妈妈的,你把房子给妈,妈以后会给你们留房间的,咱们一家人还像过去一样住在一起。”
苏糖左右看了看,终于在墙角发现了根很直的棍子。
见苏糖一言不发去拿棍子,何凤兰有些着急:“糖儿,你不给妈也行,那你卖给你方叔吧,你方叔说愿意原价买。”
赚一百是一百,办成这件事,她回去方勇身边也有个交代。
眼见苏糖拎起棍子,何凤兰一边说话一边后退,刚退到楼梯口,一份冷水从二楼泼下来,结结实实淋在她身上。
何凤兰冷的直哆嗦:“哪个作死...”
话音未落就被她咽了回去。
何凤兰心惊胆战的看着二楼栏杆上露出的半张脸。
这不是她那个凶狠泼辣的婆婆吗,她可惹不起啊!
赵月华本就厌恶何凤兰,但看在儿孙的面子上,一直没同何凤兰计较过。
何凤兰不爱干活,她可以自己干。
何凤兰不爱做饭,她可以自己做。
何凤兰不喜欢带孩子,没事,这些孩子可是她的心肝宝贝。
她自认为自己与何凤兰两不相欠就好,谁能想到何凤兰居然趁她不在,做出了卷款潜逃的缺德事。
是哪个不让她改嫁了,但就算要改嫁,也不能断了全家的活路吧。
婆媳二十年,她着肚子火气都给何凤兰攒着。
原以为自己得把怨气带进棺材,没想到还有能爆发出来一天。
见赵月华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下来,何凤兰下意识后退:“你想干什么,我现在可不是你苏家的媳妇了,你敢动我一下,我就去报警。”
死老婆子从来都是个厉害的主,只是这么多年都没跟她红过脸,她竟然不知道,当真面对面时,对方身上的压力居然这么强。
见赵月华马上就要下楼,何凤兰被她盯的越发急躁:“你别碰我,我可是孩子们的亲妈,你敢动我一下,他们会恨你,将来没人给你送终。”
见苏有志跃跃欲试的想将何凤兰推出筒子楼,苏糖将人拉住轻轻摇头。
奶刚没了儿子,有个发泄的地方也挺好。
倒是苏甜伸头回了一句:“何姨,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有妈没妈都一样。”
话落立刻懊恼的敲自己脑袋:“其实也不一样,没妈以后我们日子过的没那么紧吧了。”
大姐和奶有好吃的,大家都能跟着尝一口。
何凤兰有好吃的,他们连味都闻不到,何凤兰实在吃不下,宁愿喂狗都不会给他们,生怕他们说漏嘴。
她可是记得,何凤兰这次就是奔着大姐刚买的房子来的。
这话最能戳何凤兰的心。
何凤兰愤愤的看着苏甜:“你这白眼狼...”
赵月华已经走到楼下:“你骂我老苏家人。”
何凤兰有些打怵现在的赵月华,但嘴上依旧不老实:“你不也是外姓人,凭什么这么说我。”
他俩都不姓苏,谁能比谁地位高。
赵月华死死盯着何凤兰,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刚才说我打了你这个当妈的,孩子们一定会怨恨我。”
何凤兰已经退到大门口,冷风刮过,她身上的棉衣瞬间冻硬了。
她冷的直哆嗦,却还色厉内荏的看着赵月华:“我毕竟是他们的妈。”
谁知下一秒,就见赵月华从后腰掏出一把菜刀:“没事,老娘今天就让他们没有妈!”
这熟悉的一幕看的何凤兰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连滚打趴的向外面冲:“妈呀,杀人啦。”
见赵月华要去追何凤兰,苏糖三人立刻去拦着她:“奶,别冲动,杀人是要吃枪子的。”
听到有人拦着,何凤兰逃跑的脚步顿了顿,对啊,老太婆怎么可能杀她。
谁知下一秒,赵月华手中的菜刀就飞了出来,刚好从何凤兰耳侧划了过去。
菜刀敲在墙上,留下一条白痕。
何凤兰先是愣住,随后爆发出刺耳的尖叫:“真杀人了!”
难怪苏糖有疯病,原来是死老太婆遗传的。
赵月华看了看苏糖,刚刚那把菜刀不是她丢出去的。
却见苏糖对她眨眨眼睛,赵月华一瞬间跟上了苏糖的思路:“老婆子都这个岁数了,活不活还有什么意思。
换这个死娘们一条命,老婆子这辈子值了。”
家里有四个孩子,她当然舍不得给何凤兰那个臭肉赔命。
但她和大孙女想的一样,何凤兰这样的癞子,就得往死里吓一下。
何凤兰终于不敢再纠缠,连滚带爬的冲出了筒子楼。
三个孩子的手都拉在赵月华身上,赵月华对着何凤兰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喊了几句。
何凤兰跑的更快了,期间还摔了两个跟头。
赵月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人走远了,都不用演了。”
有了这一遭,何凤兰估计是不敢再来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