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笑。
“小娘子,好大的口气!”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匪首忽然发现,那个站在骆驼旁的如仙子般的女人,睫毛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而此时的峡谷里,热浪依旧蒸腾。
可她的周身,却有一股凉意无声漫开。
只见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玉扇。
就在那些人冷汗直冒,准备撤离之际,众人只见那女子幽幽开口,她嗓音柔美,却让大家感觉到阵阵杀意:“你们是何人?”
“土匪?”
“我看不像,懂地势。”
“难道是逃兵?”
“本不欲杀你们,可你们偏要寻死。”
话落,谢清猗手腕轻转,那扇子瞬息就横飞出去,眨眼间,十几人身体不自主地晃动两下,几乎同时摔倒在地,再无任何气息。
而她身后的路通子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些土匪都没了生气,三人纷纷腿软,瘫坐在地,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切,还有那美的晃眼的娘子。
谢清猗看着呆愣住的三人,轻笑出声:“走吧。”
路通子张了张嘴,嘴唇有些发抖,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娘子……”
康六也是牙关打颤,说不出完整一句:“这……这……都死了?”
反而一旁也受惊的阿罗抖着手将另外两人拉起来,断断续续道:“娘子,对。杀了这帮土匪是对的!”
好像说完这句话,三个人才反应过来,方才眼前那一幕是真的,只是他们对谢清猗更是小心恭敬。
谢清猗心底微叹,算了,可能刚才确实让凡人震惊了,随后离他们稍远些,免得再吓到他们:“我们先前往碎叶城。”
随后几人骑着骆驼,慢悠悠地朝碎叶城走去,等到了碎叶城,看看有没有办法更快地越过白山。
她抬手抚着胸口,察觉到神魂契有一丝异动,可并未感应到陌泫卿的踪迹,难道这就是他说的不在同一位面,才感应不到。
此后的路程更是让她心急,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她抬起手掀开些许帷帽上的薄纱,热浪吹在皮肤上。
走了不到两日,便远远看见一片灰黄中突然多了些深色,谢清猗心脏一紧,是残墙,还有几棵歪斜的胡杨,这是到了?
等她走近,见土墙只剩半人高,被风啃食得坑坑洼洼,墙根下长着一蓬蓬骆驼刺和芨芨草。
直至路通子说碎叶城到了,却远比阿史兰说的更荒凉。
唯一完整的是那口井,她走进,低头看去,石砌的井沿被绳索磨出深深的沟槽。
路通子趴在井口往下看,声音里带着庆幸:“还有水。”
谢清猗站在一截残墙旁,手指拂过土坯上模糊的刻痕。这里也曾是平行时空大唐最西的城镇,商队云集,驼铃不绝,而现在却破败成这样。
望着远处,天空烧成一片血红,她心中一顿,这是历史的余烬。
路通子已经把骆驼牵到背风处,康六在井边打水。
“娘子,天黑前得把火升起来,这地方夜里冷。”阿罗的声音传来。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去。毛毡铺在两面残墙的夹角里,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谢清猗坐在毛毡上,手里端着碗热茶。火光映在碗里,晃晃悠悠。
“娘子,明日咱们去白山?”路通子抬头望着她。
“是的。”她点了点头。
路通子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那山不好翻。”
谢清猗把茶喝完,碗搁在一旁:“你们不用跟我翻山,到山脚下就回去,后面的路我自己走。”
“娘子!”路通子眸光一震,满脸不可置信。
“我走得比你们快。”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今日也看到了我的实力。”
“可娘子……”路通子见她阖上双眼,没再接着说,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一旁的康六和阿罗一直没出声,默默吃着手里的馕饼。
“睡吧。”谢清猗睁开眼,拉过毛毯,望着欲言又止的路通子,“天一亮就出发。”
她闭上眼,神魂契动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拨动了下后又消失。她把掌心贴在心口,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手慢慢滑到腹部,腹部忽然微微发热,难道宝宝是感应到他了?
火堆渐渐暗下去。依旧是路通子守上半夜,康六守下半夜。
谢清猗在风声中迷迷糊糊睡过去,梦见陌泫卿在碎镜中坠落,随后跌入水中。
她瞬间惊醒。
想到她在进入阿羯尼之前所待的空间,就是看见时空之镜,难道陌泫卿也进入了此处,可想到在神迹之地外围他就遇见神将,莫非他进入神宫后不像她这般安全……
纤细的手指收紧,轻轻攥着胸口的衣料。随即又躺回去,盯着一旁的残墙看了片刻,到底没再睡着。
没过多久,天便蒙蒙亮,路通子已经把骆驼牵起来了。
“走吧。”她见几人都在收拾,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随后碎叶城在身后渐渐变小。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硬邦邦的沙石,开始有了草,越往前走越密。
“快到山脚了。”路通子朝北边抬了抬下巴。
谢清猗顺着看过去。一道灰白色横在天地的交界处,白山的雪顶泛着冷光。
她盯着那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感应到神魂契又动了一下,比昨夜重了些。她的手指攥紧了缰绳。
又走了一段,路通子停下来:“娘子,再往前半里地就开始上坡了,骆驼上不去。”
谢清猗翻身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娘子,我送您一段。”路通子语气带着担忧。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她摆摆手。
“上坡路不好认,有些沟看着能走,走到头是崖。”康六把三只水囊背上肩,又拎起装馕饼的布袋,“咱们送过第一道山脊就回来。”
阿罗把羊皮毯子叠好塞进布袋,路通子把骆驼拴在一块大石头上,转过身跟上。
谢清猗看着他们担心的表情,轻叹一声:“那行,到那边你们就回去,别走红崖口。”
“好的,娘子。”路通子无奈地点点头。
几人一起朝白山走去。脚下的碎石渐渐少了,开始出现大块的岩石,谢清猗挑开帷帽的薄纱,看向身侧:“还有多远到第一道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