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风很大,砂石被吹得飞扬起来,打在铁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一百二十匹战马排成六列,六十骑,一人双马。备用马的褡裢里塞着三日干粮、箭囊和草料。人披轻甲,手持快枪,队伍里听不见半点杂声。
叶青禾站在点兵台上。
“规矩只有一条。我们不主动开战。但谁要是不长眼……”
“我知道。”
白缨翻身上马,手腕一转,长枪在身侧划出一道冷光。
“谁要是不长眼,就让他们看清楚实力。”
叶青禾点头:“去吧。”
白缨一夹马腹,战马冲出校场,
六十骑紧随其后,马蹄卷起大片黄尘,很快便消失在营门外。
沈渡一袭青衫,骑着匹性子温顺的母马,跟在队伍中间。
再往后,是秦五带领的三十名步兵。他们护着乔掌柜的商队,打着“钟”字的大旗,沿官道缓缓跟进。
叶青禾站在高处,直到最后一辆粮车也离开视线。
“就让南线的人都看看,我们的实力。”
——
第一天,南线官道,西南山口,路被堵住了。
二十多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横在道中,用削尖的圆木扎起一排栅栏,十几把环首刀已经出鞘,刀锋在太阳底下晃得刺眼。
为首的人踩着木桩,扯开嗓子大喊:“过路费十石粮!拿不出来,就把马留下!”
白缨没有搭理他,只是一味往前走。
那人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握刀的手不自觉地往回收。
还有十步的距离。
白缨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前蹄踏起,驮着她腾空越向木栅栏。
半空中,白缨腰身一拧,手中长枪带起刺耳的破风声,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碗口粗的圆木从中间折断,木刺四溅,栅栏被硬生生撞开一道豁口。
白缨连人带马,从豁口中冲了过去。
战马落地,她单手勒缰,枪尖斜指地面。几片木屑还粘在枪刃上。
“让开。”
领头拦路的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碎裂的木桩,又看向白缨的身后,整整六十骑,六十杆长枪……
他的喉结滚了滚,脸上的凶相一点点消退。
“走。”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已经发虚。
“都让开!”
二十多个人拖着刀,慌忙退到山道两侧。
白缨收起长枪,轻磕马腹,带着六十骑排成两列,从他们面前缓缓穿过。
没人偏头,也没人多看一眼,直到最后一骑走远,他们才敢大口喘气。
——
白缨他们抵达王家堡的时候,王崇礼穿着绸缎长衫,站在石阶上。
他看着停在堡外的六十骑,握着佛珠的手缓缓收紧,随即侧过身。
“白将军,请。”
当晚,王家堡堂屋。
明前龙井刚刚沏好,茶汽缓缓升起,但白缨没有碰茶,也没有落座。她站在堂中,单手按着剑柄,身形挺直。
“王堡主,叶姑娘让我带句话。”
王崇礼捻着佛珠。
“什么话?”
“南线的商路,大家可以一起做。”白缨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但是要守规矩。谁动商路,就灭谁。”
王崇礼手中的佛珠停了,堂内足足静了一炷香的时间,茶汽都已经散尽,王崇礼才开口。
“你们不怕北狄?如今就连朝廷,都靠不住。”
“北狄的事,我们自己扛。”白缨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但南线这边,谁帮北狄,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王崇礼抬头,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将。
这些人,不逼他打北狄,也不抢王家堡的生意,他们只要一件东西,那就是规矩。
而在这乱世里,敢立规矩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本事。
王崇礼显然不觉得叶青禾是前者。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遥遥一敬。
“行。”
“我王家堡,跟白将军和叶姑娘走。”
……
王家堡归顺的消息不到一天就在南线的商路上传开了。
赵家堡的堡主连夜派人赶到王家堡,来人刚进门,连水都顾不上喝。
“叶姑娘的生意,怎么做?”
东边的小堡寨也派来了管事,那管事衣摆上全是泥,进屋后先拍出一本户册。
“我们拿不出银子,但寨子里有一百多号壮劳力,帮他们那些人修路,能不能换盐?”
一时之间,王家堡门前的车马不断,所有人都在打听老营地的粮价、盐价和商路规矩。
东面山谷里。
贺头领坐在虎皮椅上,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摸着脸上的刀疤。
他想了半日,直到傍晚时分,他终于派出最心腹的手下,快马赶到王家堡。
来人找到沈渡,抱拳道:“贺头领说,他那边没问题。以后南线的商路,他帮老营地看着。”
说到这里,那人顿了一下。
“但是北狄的事,他不掺和。”
沈渡摇开折扇,笑了笑。
“不掺和也好。否则这时候还想两头下注,才是真嫌命长。”
来人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沈渡转过头,看向院中,白缨坐在石阶上,正低头擦拭长枪。
“王家堡已经落子,贺头领也站到了一边。下一步,就是虎霸了。”
——
虎霸终于慌了。
王家堡投了叶青禾,等于他的南线商路便被掐断了大半,可是他的寨子里还有二百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再拖下去,不用叶青禾动手,他手下那些亡命徒就会先为了粮食而拔刀。
要不说,人一慌,就容易做蠢事。
虎霸也不例外。
“王家堡投了叶青禾?”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火盆,炭火滚了一地,屋内顿时乱成一团。
“那老子就先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