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又无月。
有一百多号人咬着草根,用布裹住刀鞘,借着夜色摸向了王家堡。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两天前,沈渡便坐在王家堡的书房里,指着舆图上的山道,对王崇礼说了一句话。
“虎霸知道你投了我们,一定会先动手。”
王崇礼皱着眉问:“他会攻堡?”
“不会。”
沈渡端起茶,吹开浮沫。
“他缺人、缺粮,也缺攻城的胆子。”
“所以他不会硬攻,只会趁夜抢粮。拿到粮就走,拿不到便烧掉粮仓,让你没法继续跟我们做生意。”
王崇礼的脸色沉了下来。
“依先生只见,我们该如何?”
沈渡喝了一口茶。
“叶姑娘已经安排了。”
……
回到两天后。
虎霸的人刚摸到王家堡墙外五十步的距离。
“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声就响起了。
下一刻,王家堡寨墙上的火把齐燃,将墙外照得一片通明。同时弓弦拉开的声音也连成一片。
虎霸猛地抬头。
他看见墙头站满了人,也看见那些早已架好的滚木和弓箭。
“有埋伏!”虎霸拔刀大吼。
“撤!”
但是,已经晚了。
堡外三里的枯林之中,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埋伏在林中的五十骑同时杀出。
而另外十骑早已绕到东侧,锁死了虎霸最容易逃走的山道。
白缨一马当先,白甲掠过火光,长枪平举,整个人如同一把刺进夜色的刀。
最前面的土匪仓促举刀,枪锋先一步贯入他的咽喉。
白缨手腕一抖,将尸体甩到一边。战马没有减速,直接从倒下的人身旁掠过。
第二个土匪刚想侧逃,枪杆已经横扫而来。
“砰!”
骨裂声响起。
那人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又撞倒了身后两个同伴。
五十骑从侧面切进人群,马撞人,枪穿阵。虎霸的人根本来不及列阵,前面是亮起火把的寨墙,后面是冲来的骑兵,东侧退路也被堵死。
瞬间,哭喊声、马嘶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
很快就有人扔刀跪地,有人钻进草丛,还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向王家堡的壕沟。
“别乱跑!”虎霸眼眶通红,挥刀砍翻一名逃兵。
“拦住她!”
可是白缨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虎霸咬牙,双手握刀迎上,朝着白缨的腰腹横斩而去。
白缨没有闪。长枪往下一压,精准撞开刀锋。
铁器摩擦,火星飞溅。
虎霸双臂一麻,刀势立刻散了。
白缨顺势送枪。
“噗!”
枪尖从虎霸右肩贯入,虎霸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枪上的力道带得离地,随后重重摔进草丛。
“寨主!”几个死忠扑了上来。
两人举盾挡枪,另外几人拖起虎霸,拼命往山林中逃,而剩下的土匪早已彻底散了。
白缨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她提枪立马,看向前方。
山林里没有火光,坡陡路窄。残匪已经散成数股,再追下去,骑兵发挥不出优势,反倒容易折马中伏。
“够了。”白缨收枪。
今夜要的是打断虎霸的脊梁,不是拿骑兵的命去填,那些活着逃回去的那些人,会替他们把这一战传遍南线的。
第二天,白缨率骑队沿南线商路巡了一圈,而秦五率三十名步兵正式进驻王家堡。
名义上是协助守堡,实际上也是替老营地在这里钉下一颗钉子,压住那些刚归附、心思还没定的小堡寨。
乔掌柜的商队正是挂起了老营的旗号,骡马铃铛重新在官道上响起,沿途的百姓站在田埂旁,看着一辆辆粮车经过。有人不敢靠近,也有人悄悄冲着旗子拱手。
商路,重新活了。
午后,白缨留下驻军,她自己则带领骑队换乘备用马,一路疾驰返回老营地,沈渡同行。
——
老营地,中军帐,叶青禾站在沙盘前,听完沈渡的汇报。
“南线,王家堡归附。”沈渡点了点沙盘。
“贺头领中立偏友,答应替我们护住东面的商路。虎霸被打残,右肩中枪,已经缩回山寨。”
“周围的几个小堡寨也开始派人接触,商路通了。”
叶青禾伸手,拔掉沙盘上代表虎霸的小旗。
“这么一来,南线算是定了。”
“就剩下北线了。”
就在这时,宋明大步走入帐中,直接将一封急报双手递上。
“叶姑娘,北线暗哨刚送来的消息,黑水沟以北三十里,发现北狄骑兵。”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白缨刚拿起水囊准备要喝,也不喝了。
叶青禾接过急报。
“有多少人?”
“约二十骑,分成三队。”
宋明指着舆图上的几处位置。
“他们查了两处水源,又绕着山口走了一圈,还在沿路石壁上留了记号。没带辎重,连备用马都没有。”
“二十骑……”叶青禾看着沙盘和舆图,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认为这不是零散的前锋,而是先遣侦察。”
沈渡脸上的笑意淡了。
斥候远道而来,说明北狄还在试探,但如果是先遣骑兵轻装抵近,则说明北狄主力已经完成集结,距离黑水沟不会太远。
叶青禾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静而清晰。
“白缨。”
“在。”白缨放下水囊。
“骑队不解甲,换北营备马,带上两日份的干粮,立刻前往黑水沟布防。”
“是。”白缨转身便走。
“沈渡。”
沈渡拱手。
“南线联络全部交给宋明。你留在中军帐,重新核算粮草、马料和各处守军。”
“明白。”
叶青禾双手撑住桌案,盯着舆图北面的群山,她沉默片刻,抬手将代表北狄的黑旗插在黑水沟外。
“传令各营,从现在开始,封锁北道,全营备战。”
叶青禾看着那面黑旗。
“该准备迎大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