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因为柳氏又被禁足了。
方娘子一时没了依仗,再加上崔含枝如今在府里的地位越来越高……
就是柳氏再出来了,也比不过她。
不仅生下侯爷唯一的儿子,还能随意调动整个侯府数百精锐呢!
动不动就封个府,那岂不是抬抬手就能把她也送走?
方娘子是真的怕了,也不敢再跟崔氏作对。
说到底,两人也的确没什么大恩怨。
方娘子平日叫嚣,可这回病恹恹的李娘子都买来大量红花,想要嫁祸秦娘子,她和柳氏却是真的什么也没干。
崔含枝便也笑着应了,“姐妹们若是喜欢,往后年年都有。”
说着,三人便将自己准备好的满月礼送了出来。
秦娘子说:“明日宾客众多,热闹繁杂,我们便提前过来探望姐姐,顺带将小公子的满月礼送来。”
秦娘子送了一套温润的平安玉扣,质地通透,寓意岁岁平安,顺遂无忧。
林娘子送的礼稍稍用心,是亲手攒的百家锁丝线,配色吉祥,盼孩子纳百家福气。
方娘子也咬牙备了一匹上好的云锦,色泽雅致,亲手给小公子做了两身新衣。
崔含枝一一过目,笑着让挽春妥善收好。
“那我便替昭哥儿,谢过三位娘娘的厚礼了。”
她唇角扬起温婉的笑意,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温润的柔光。
十月怀胎,一朝生产,非但不见半分疲态憔悴,反倒添了端庄雍容。
眉眼清亮舒展,肌肤莹白通透,透着恰到好处的粉润。
这一笑便灿若桃李,温润生辉,整个人容色愈发夺目动人。
从落座伊始便频频打量她的林娘子,此刻终于忍不住道:
“旁人生完孩子耗损气血,总要憔悴几分,姐姐这气色,啧啧,反倒愈发明艳好看了!”
秦娘子闻言,也赞同的轻轻颔首。
“确实如此。夫人如今眉眼舒展,气韵从容,看着便让人心生亲近。”
早前她便说了,侯爷当初之所以会留下崔氏,多半是见色起意。
她们几个虽然也不丑,但崔氏身上仿佛有一种独有的气韵,让人很难不被她吸引。
尤其是男人。
方娘子自然也不甘落后,“夫人原本便气度斐然,如今生下小公子,更是贵气了几分,妾看着就自惭形愧了……”
崔含枝看着三人一副由衷夸赞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句:
权势这东西,果真是个好东西。
它能叫人收敛一身棱角,藏起心底的好恶,连性情都能跟着改上一改。
等三人离去后,日头渐柔。
崔含枝收拾妥当,便去往静安居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见她进来,笑着开口:“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崔含枝笑盈盈的屈膝行礼:“出了月子,妾理应前来给老夫人请安,谢过老夫人的照拂。”
老夫人摆摆手,招呼她来跟前坐下。
“一家人何须这般客套。昭哥儿今日可好?”
“好得很,胃口极好,一日要吃上八九回奶,吃了就睡,跟小猪似的,半点不闹腾人。”崔含枝笑着回话。
老夫人听得果然眉眼都舒展了,嗔了她一句:
“小孩子本就是多睡多长肉!昭哥儿多乖巧啊?最是省心,等再过一年,便能满地跑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老夫人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顿了顿,老夫人又道:“咱们昭哥儿生得是顶好的日子,乞巧佳节,往后岁岁生辰皆是吉时,热闹得很。”
崔含枝也没料到竟是这么巧。
她是初六那日午后发动的,愣是拖到了午夜过后才生下昭哥儿,赶上了七月初七。
这要是个姑娘还好……一个哥儿,难道还要赞他一句图个巧手?
可看着老夫人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是个好吉日,她也就不提了。
紧接着就说起明日的满月宴。
“明日满月是正礼,按照规矩需大宴宾客,广待亲友,早晨便要行剃胎发礼,祭拜祖先,算是正式认祖归宗……”
“帖子上月便尽数送出,届时必定宾客繁多,你便随在我身侧,带着昭哥儿露个面。
若是累了,便带着昭哥儿先行回院歇息,不必硬撑。”
“等到百日那会儿,恰逢三房山哥儿大婚,那时候咱们便不铺张了,只自家人小聚祈福即可。”
老夫人一一说来,崔含枝顿时明白过来——
老夫人这是在教她。
崔含枝细细的聆听,将这些都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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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刚蒙蒙亮,青雉院便已经动了起来。
卯时三刻便是定好的吉时。
崔含枝早早起身,换上一身湛青色暗织云纹薄罗褙子,内搭了一件月白软绫衬裙。
今日人多,八月暑气未消,料子是上好的罗料,轻薄透气,不闷暑气。
湛青底色沉敛端庄,织金暗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倒是极合这般郑重的场合。
挽春挽月替她梳了端庄的圆髻,发髻正中簪一支羊脂玉衔珠步摇,两侧点缀几枚小巧的赤金嵌青金石小簪,耳上垂着玉珠耳铛。
首饰不多,却件件得体,没有过分艳俗,庄重里透出几分沉静的贵气。
韩嬷嬷将昭哥儿裹在绣云纹的大红薄锦襁褓里,一身红色的新衣,眉心轻点一点胭脂红,瞧着就像观音座下的小仙童一般。
另一边,琛哥儿三个也早早收拾妥当,正在西侧间围了一圈,逗着刚睡醒的昭哥儿玩呢。
魏峥亲自过来接母子几个。
他今日也是一身玄色暗纹罗质的吉服,养了一个月,整个人白了不少。
身上那股子沙场磨砺出来的凛冽煞气,被今日的喜悦冲淡了大半。
祠堂香烛高悬,烟气袅袅,供桌上牲礼、鲜果、清酒一应俱全。
老夫人早早的也等候在此。
三房和四房的男丁也来了,这是他们魏家添丁认祖的大日子。
崔含枝抱着昭哥儿,第二次踏入了魏家的祠堂。
赞者低声诵念祝文,列祖列宗敬上:
魏氏魏峥,今得幼子,名魏昭……愿承先祖庇佑……
魏峥持香,三叩拜下。
崔含枝抱着昭哥儿,替他依礼随拜。
襁褓里的昭哥儿安安静静,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香烛火光,不吵不闹,乖乖伏在娘亲怀中。
拜过祖宗,紧接着就准备剃胎发了。
正厅里早已铺好红毡,案上摆好了桃木梳、小剪刀,覆着红布的托盘。
请来给小公子铰胎发的,是范英的祖母。
这是位多子多福的老太太。
老太太净手之后上前,笑呵呵的道:
“侯爷,夫人,老身这便给小公子铰胎发。”
按规矩,胎发不必全剃干净,额前留聪明发,脑后留扎根发。
范老太太一把年纪,却手不抖心不慌,动作极轻。
剪刀慢慢剪下细软胎毛,挽春捧着红绸囊,小心收好胎发,妥帖装好。
范老太太一边铰,一边念着吉利口彩:
“金剪落,胎发除,除却尘秽纳鸿福……”
昭哥儿只是微微动了动小手,仍是那般不哭不闹,眼珠子四处转着。
观礼的三房和四房的人见了,都啧啧称奇。
这小子,小小年纪,倒是有他老子的气度了!
四老爷心里酸酸的。
他们这些庶出一脉,到底是差了不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