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境内上好的熟地,大半早已被各家世家圈占牢牢攥在手里。
可供新开垦的地块,除去河滩滩涂,便只剩山边荒坡。
这些地方远离聚落,偏僻难防,就怕某些世家心中积怨已深,难保不会暗中下手加害。
故而派人随行,一来是为了安全,二来也是为了干活。
那些流民本就饿的皮包骨了,你指望他们开出来成百上千亩地,那估摸着有的等了。
只能说大家一起动手,也是官府体恤的一番心意。
这样一来,百姓日子安稳下来,官府人口田地涨了,唯独各世家地主叫苦不迭。
官府借着新政的堂堂正正把他们用尽手段藏起来的隐户清走了大半。
还有那些往年几个窝头就能买回来的流民,如今也更愿意去找官府,而不是卖给他们。
各家数了数自家跑掉的人,这才慌了神,再不松口,剩下的隐户怕是也要跑光。
没办法,只能把原先七成的租,降到六成。
他们还得耐着性子哄剩下的佃农,跟人念叨:
“官府说是头一年免税,三年赋税减半,确实是好事。可过日子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好处,世家基业代代相传,跟着自家好好种地,长久才有依靠……”
有人义无反顾的拖家带口偷偷跑了,有人就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事儿。
就这么连哄带劝,各家才勉强留住剩下的人。
崔含枝听完郑斐的回禀,只是淡淡一笑。
这才是新政真正的用意。
倒逼着这些世家收敛往日狠辣盘剥的手段,不得不让利,好好对待佃户。
官府得了更多人口,田地、赋税跟着涨。
普通百姓肩上担子轻了,能攒下粮食,日子也有奔头。
世家手里也还有佃户耕作,家业不至于垮掉。
三方都能得着好处,这便是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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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三房赵氏来拜访老夫人。
魏山这门婚事,要和河洛那边的世家结亲,虽是庶出,却因着如今两边的关系,也牵扯一大堆族里规矩、往来礼数。
有些事赵氏自己也能理顺,可有些却要老夫人拿主意。
老夫人一想,特意叫玉冬过来传话。
“老夫人说,若是夫人得空,便一道过来听听,帮着三夫人参详参详。”
崔含枝一想,也没别的事忙。
“成,我就来。”
玉冬得了回话,笑眯眯的就走了。
挽月从小厨房拎了个小食盒追了上去,也不是给什么旁的打赏,那正儿八经就是吃的。
嗯……玉冬姑娘也没旁的爱好,就是喜欢吃些软软糯糯,香香甜甜的点心。
你给她一锭金子,估摸着都没这一小盒点心叫她如意。
如今老夫人身边几个丫鬟,除了玉秋和玉夏主要伺候老夫人,平日里不怎么出来,旁的玉春和玉冬和青雉院关系都是极好的。
有些虽都是身份地位决定的,但用没用心维系着关系,到底也不一样。
崔含枝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往静安居去。
赵氏见她进来,连忙起身。
她是庶出的嫂嫂,按规矩不用见礼,起身相迎已是十分的意思。
崔含枝先上前给老夫人请安,侧过身又朝赵氏微微颔首:
“三夫人来了。”
赵氏也笑着点点头,“劳烦崔夫人跑一趟了。”
老夫人一眼瞧见她两手空空:“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
她的乖孙呢?
崔含枝无奈一笑:“老夫人这话说的,也是今儿没有外人,若是叫旁人听了,怕是要觉得老夫人眼里半点不待见妾了!”
“小家伙刚睡熟,我哪里敢随便抱过来,万一吵醒了,哭起来您可止不住。”
哎哟。
老夫人是领教过昭哥儿大嗓门的。
当即伸手点了点她,笑骂道:“你这个促狭鬼!老婆子什么时候不待见你了?
索性我便坐实了,下回来不带我的乖孙,别想踏进我这静安居的门!”
崔含枝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乖乖应下:
“是是是,妾记下了。”
“好了,莫要胡闹。”老夫人收了笑意,说起了正事。
“魏山婚期将近,咱们是北地武人,礼数上难免粗疏,你心思细,今日便一起听听,看看哪里考虑不周,好补上。”
“老夫人这话说的,倒是叫妾无地自容了,也罢,今日妾便充一回大,听听三夫人这边怎么个事儿。”
她故意正了正神色,端坐在那里,一副等着听的模样。
老夫人嗔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三夫人赵氏:
“行了,赵氏你且说来听听。”
赵氏看着二人说说笑笑,毫无隔阂,心里暗暗吃惊,又默默将这位崔夫人的重要程度提了提。
她定了定神,慢慢说起婚前各样筹备。
“按照规矩,咱们家娶的是李家庶女,聘礼当初是同老夫人一道定好了的,礼数上自然也拿得出手。李家那边也回了信,聘礼也好,嫁妆也罢,到时候都是新嫁娘一并带来的。”
“儿媳让人把东跨院腾挪了出来,新房里的家具、铺床的被褥、红烛妆奁,全都换成崭新的好物件……”
三房院子大,可魏亨后院的妾室也不少。
东跨院原本住着的便是他的一个宠妾和庶女,这妾室还给魏亨生下一个庶子。
这回赵氏强硬的要把东跨院腾出来,这娘俩抱着魏亨的大腿哭了好几日。
可魏山是自己的嫡长子,娶的又是李氏的庶女,魏亨只要脑子不是进水了,就万万不敢依着这母女俩。
当然了,要是魏亨敢脑子不清楚,赵氏自然也敢闹上侯府叫老夫人做主。
都说为母则强。
魏亨有几个妾室她不管,生几个庶子庶女她也不管,但是一旦要动她几个儿子和闺女的利益,那她赵家也不是吃素的。
头一个儿子娶妻,赵氏自然尽善尽美。
除了这些礼品,新房,还有些宴客的规矩,帖子怎么送,赵氏一桩桩说完。
崔含枝默默听着,只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说些朔宁这边细碎的规矩。
大族之间自有传承,两边风俗相差并没有多大。
如此,该考虑的就都考虑到了。
赵氏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这般安排下来,就再周全不过了。”
她又想起一事,壮着胆子问老夫人:
“新娘子过门第二天,按规矩要来给您磕头,您看……”
老夫人性子敞亮,这会儿也不拿乔,直接说道:
“无妨,离得也不远,那日你直接带新人过来便是。”
“多谢老夫人!”
赵氏心里畅快,告辞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等回了三房这边,更是嘴里轻轻哼着北地的小调。
魏亨回来,见着夫人,一问下人才知道夫人又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这边,新家具一一摆放整齐,廊下檐角挂满红绸彩结,到处都是大婚的喜气。
这可是她长子的婚事,关乎三房脸面,场面万万不能寒酸。
再过几日,整个府上都要挂上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