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三万兵马夜袭折边城后,刚好魏峥带兵进驻凉州。
折边属于两州交界的城镇,从前两州相安无事,再加上凉州背后就是朔州,故而常驻的兵马也就万余人。
现如今朔州被一分为二,其他地方抽调兵马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李家主听了大儿子的话,也想试试魏氏的诚意,这才有了借兵之举。
魏氏的五万大军,三万留在了折边,另外两万兵分两路,分别去了望沙城和青芜城。
因为赵氏不仅对折边用了兵,左右两边的望沙和青芜城也是一样。
魏氏的兵马刚到折边第二天,秦州那边就没动静了。
但是夜里站上高处,不难看见山林里此起彼伏的火把。
敌军未退,估摸着是在等着赵氏那边的回信。
折边都尉恭恭敬敬的将魏侯和他的兵马安置在另外一处单独的营地,倒是方便了他们几人私下议事。
“侯爷,咱们借着帮李氏守凉州的机会,顺势拿下秦州北边几座城池?”范英摩拳擦掌。
不是说了吗,到时候折边和望沙青芜也是他们的。
顺便拿下秦州北面那两座城池也不是不行啊!
都说聪明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范英这话一出,帐内所有人都愣了愣。
武奎挠了挠头:“这是好主意啊!”
魏峥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岳岐和柳青锋盯着沙盘里秦州北面群山环绕的地形,也不想说话。
只有魏铁山认真的皱了皱眉。
“不是哥们,这片山瞧见没?地势险要,就算拼力气打下来,也不好驻守,守不住,打下来干啥?”
范英遗憾:“哦……”
武奎恍然:“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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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崔含枝却盯着朔南。
朔南和朔北,一河相望,山水相连,原本就是一体的。
若能将朔南拿下,治理上也没什么难度。
折边几城,尚且能借着驻军帮李氏御敌的由头,牢牢钉在那里,等候时机。
可朔南……除了硬打,还有什么旁的法子能将其蚕食呢?
转眼就到了九月下旬。
府里针线房的董嬷嬷带着下人,捧着一摞摞厚厚的新衣,笑盈盈来见崔含枝。
“夫人,这些都是凉州送来的上等羊羔皮料做成的。老夫人那边只给自己做了一身比甲和一副护膝,其余的特意交代,全都留给府里各位公子、姑娘还有夫人们。”
“老夫人特意交代了,给您和柳夫人做一身羊羔皮的比甲。
三位公子每日读书习武,各备护膝护腕,再加一双加厚羊皮靴,两位姑娘也是一样的皮靴和比甲。
小公子用料省,便单独做一身软乎乎的羊羔小衣裳。”
董嬷嬷一样样数了,又将下人带来的小靴子小衣裳给崔含枝瞧了。
“都是浆洗过十来遍的,上头保管没有旁的味道,不碍小公子的。”
崔含枝伸手轻轻摸着柔软顺滑的羊羔皮,轻声叹道:
“老夫人也真是,这般上好的料子本该留给自己添新衣,反倒先想着我们。”
“董嬷嬷也辛苦了。”
这羊羔皮不比布匹,做成衣裳也好,靴子也罢,都是极费手的。
董嬷嬷笑着道:“夫人和公子们喜欢,奴婢们的辛苦就值当。”
崔含枝笑着关心了几句,又叫挽春备了丰厚的赏银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挽月正要将东西收好,等到天冷了再拿出来穿的时候,忽然道:
“夫人,几位公子的靴子上,还有生肖呢!”
几双小靴子也都是比现在的脚大上那么两三寸。
一来是冬日穿的袜子厚,二来也是为了不止穿这一年,足见董嬷嬷的用心。
北境虽也养羊大多是为吃肉,皮子粗糙,御寒一般。
唯独凉州、朔州一带的羊,羊毛雪白细密,皮子紧实软糯,挡风又保暖。
一袭皮衣上身,便是深冬酷寒也能安稳度过。
崔含枝摸了摸小衣裳上绣的小老虎,指尖就是一顿,眸光骤然一亮。
她想到了!!
古有买鹿制楚,那她不妨也试试买羊制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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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安侯府忽然传出消息,要为十几万魏氏大军制作过冬的护具。
还要用羊羔皮!
特意委托常平商行大量收购民间的羊羔皮。
如今市场上的行情,寻常成年活羊一只六百钱,膘肥体壮的上品好羊,能卖到八百钱。
若是宰杀拆分售卖,羊肉作价四百钱上下,羊皮则按品相优劣计价。
普通老羊皮一百五十文,顶级细腻的凉州羔羊皮,最高能给到五百文。
可常平商行为了尽快收到皮子,竟然不论好坏,一律不低于四百文收。
朔宁下辖七县的百姓,最先从沿路新开的常平茶棚得知了这桩好事。
不过是简易木棚,搭着顶、立着旗,里头摆几张方桌、十余条长凳,就成了一个茶棚。
短短半月,朔宁七县的官道要道旁,尽数立起了这般的常平茶棚。
南来北往的行商,赶路百姓一眼就能看见。
坐下歇脚,喝一碗热茶,还能灌满水囊带走,都只收一文钱。
刚开没几日,茶棚里日日人满为患,热闹得很。
这日棚下人声嘈杂,一名豁牙老叟抬手唤住了正在添茶的年轻伙计。
“诶!小伙儿!”
小伙儿,也就是崔含枝大表哥的长子,今年十六的祝森,生得高大结实,只是肤色偏黑了些。
闻言立刻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热忱:
“大爷,您喊我?”
老叟扬了扬手里的赶畜长鞭,往桌上一点,迫不及待开口:
“我一路听人传,你们常平商行要收上好的羊羔皮,一张五百文?可是真的?”
这话一出,棚里歇脚喝茶的众人瞬间齐齐竖起耳朵,原本闲聊的话语声骤然停了大半。
“大爷您算是问对地方了!”
祝森抬手指向棚外迎风猎猎作响的常平茶棚旗幡,笑意明朗:
“咱们这常平茶棚和商行本就是一家,这事千真万确!只不过和您听闻的,略有些出入。”
老叟来不及高兴的心瞬间一紧,连忙追问:
“哪里不一样?”
“不是只有顶级好皮才给五百文,”祝森不慌不忙,朗声说道:
“咱们商行这次是得了侯府的授意,诚心让利给百姓们,所有合规羊皮,一律以上等行情兜底,不低于四百文收,品相越好、皮质越佳,价钱只高不低!”
“嚯!”
周遭众人瞬间哗然,有人忍不住出声惊叹:
“最差都能给到四百文?这常平商行也太厚道了!”
那要是些不好的皮子呢?
也四百文收?
祝森瞧了那人一眼,笑着打趣:
“四百文的兜底价摆在这,若是坑坑洼洼、虫蛀发霉的烂皮子,就看谁好意思拿来凑数了?”
那人顿时面色一红,被众人看得有些局促,连忙小声辩解:
“自然不是烂皮子!就是去年囤的旧皮……”
他去年一时贪心,砸尽家底囤了一大批羊皮,结果行情骤冷,尽数砸在手里,积压至今。
今年若不是粮价平稳,他家险些熬不过荒月。
万万没想到如今竟能峰回路转,有机会出了这一批死货?